《外传 - 第十三夜》蝼蚁

2、第 2 章

　　(二)

　　半夜, 我从一个恶梦惊醒. 在梦中, 我被许许多多五彩斑斓奇形怪状的符号所笼罩, 挤压着, 紧勒着, 完全喘不过气来.

　　“还好只是一个梦.” 我抽出左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但那梦境却真真切切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怎么也抹不掉, 那场景, 那气氛, 那心情, 真实得让人不容质疑.

　　“那不是梦, 是我的一段真实经历.” 轻缓而坚定的嗓音, 混杂着淡淡的忧伤, 突然在房间里漾开. 一般情况下, 我都会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地查找说话的人, 可这一次例外, 我并没有动. 因为我惊恐地发现这奇异的嗓音并不是来自房间的任何角落, 而是发自我自己的嗓子!

　　“谁?!” 我颤抖着因为害怕而有些嘶哑的声音, 下意识地抓紧床单.

　　“请看看您的右手吧.” 轻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来不及细想, 一把从被窝中抽出右手. 我的天! 我只感到脑部的血液一下子流光了, 一阵恶心, 差点儿连隔年的饭都能吐出来!

　　原本圆圆胖胖的手伸长变大了, 而且是骨骼嶙峋的那种男人的大手: 薄薄的铅灰色皮肤表面, 描画着诡异而斑斓的紫青色血管, 细长的指骨尽头, 赫然是微微泛着暗红的黑色长甲! 这是人的手吗? 用骷髅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该不会是还在做梦吧.” 我不禁用左手揉了揉眼睛,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没有改变. 我再使劲地掐了一把脸颊, 疼痛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切, 不像是假的. 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神智来了: 该不会是因为最近看鬼故事多了, 开始角色扮演了吧; 难道, 难道, 我真的… 见鬼了?! 我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凉飕飕的, 那是冷汗让衣服贴上脊背了.

　　“把戒指脱下来吧, 这样说话会方便一些.” 那诡异的声音又来了, 带着一丝不满和半分无奈.

　　“什么戒指?” 我傻乎乎地问道.(那当然只是在脑子里的想法, 还没有说出口)

　　“就是您右手上的那枚戒指.” 那声音半带嘲弄半杂可笑地回答我的疑问.

　　“哦.”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枚有深红色石头的戒指.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那看起来完全不属于我的右手上褪下来, 铅灰色的薄雾随着它的开脱迅速地离开我的右手: 我的右手终于恢复原来胖乎乎的模样了.

　　紧接着, 我张口结舌地瞪着那游弋的薄雾慢慢凝聚, 慢慢成形, 最终, 一个全身都裹在漆色斗篷里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脸光滑无孔, 就像戴着一个苍白的陶瓷面具; 深邃的目光从金色的眸子里透射出来; 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 却又奇异地弯出一丝笑意. 如果说, 这副尊容还能让不少花痴为之疯狂尖叫的话, 那他的双手就足让所有人的血液冻凝了. 那真是一双不折不扣的骷髅的手! 正如刚才出现在我眼中的 “我的右手” 一模一样: 修长而嶙峋的指骨在黑暗中微微发出白弧灯般的荧光, 深黑的指甲尖上似乎带着一抹血色.

　　这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家伙, 仿佛一尊雕塑, 一动不动地站在我的床尾, 面对着坐在床头有点瑟瑟发抖的我. 虽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他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最诡异的是, 当我接触到他的目光的时候, 我居然不自觉地有些发呆(那感觉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但我却非常清楚自己仍然是清醒的): 这目光, 奇异的目光, 刺痛了我记忆深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感觉, 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我很肯定我从来没见过面前这个男人, 也从来没见过任何与之相似的画像, 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还是第一时间擢住我的目光, 揪紧了我的心尖, 一种突如其来的痛苦侵袭了我的神智, 仿佛觉得自己浮沉在完全由痛苦的回忆所堆积的巨大而无边的海洋之中, 永远也找不到方向, 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我只知道我一直保持着这个目瞪口呆的姿势, 面对着这个神秘的深夜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