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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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第一次看到Bill时他正在溪水边洗衣。这片水域不常有人来往，此时便只有Bill一个人，他穿着白底子普蓝色碎花夹袄，白净的小臂从袖筒里伸出来。深蓝色的麻布裤挽至膝。手足尽泡在微凉的水里，脚踩在河床光滑的卵石上。山谷里吹出的略带萧瑟的风把他的脸颊吹的苍红。
Bill弯下腰沁在水里的手指弄着水流，他微微勾起嘴角一笑，还在生长的身躯上套着有点拮据的衣裳，显得身段轻盈修长的不似凡人。Tom在一旁看得便已经出神，仿佛Bill就是黄昏里随着一阵迷了眼的风就能消逝不见的仙儿。
“想不到我出国几年，这片溪水倒成了别人的了。”Tom突然扬声说
Bill直起身子甩干手上的水，拘谨的看着他。
“你在这里洗衣，药死了我的鱼怎么办？”
“这些鱼皆是你所养？”Bill两手拉着衣角问他。
“都是我出去留学前所养。”
Bill突然笑了：“那想必定是大少爷了。”
后来的事都是Tom从下人嘴里打听的。
“他叫Bill Kaulitz，老爷当年认的干儿子，大少爷小时离家去读书没多久老爷就买了他作书童养，丰衣足食伺候着，请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对方又遮掩着嘴偷笑到：“没想到他个后生长的又漂亮，前些日子还有姑娘看见老爷心疼他吹伤的手，哦哟，这其中不知是不是作干儿子这么简单，指不定哪一日就做了姨太太。”
“少瞎说！”Tom呵斥到，他想到少年阳光下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我爹哪是那种人！”
“呵呵，小的还以为少爷去西洋读书这番光景已经见过了呢。”
这番话Tom一直计较到再见到Bill
，到了餐桌上，Tom看着他走到父亲Gordon身边拉开凳子坐下。Tom专挑了个跟Bill打照面的位子。
“这就是你哥，前些日子才回来，这也就算是见过了。”
“大少爷。”Bill穿了身素衣，颔首点头。
“不必在乎劳什子旧礼教，唤我哥哥就好。”
“哥。”
短促又晴朗的一声，Tom且没听得清，只因Bill嘴角绽了笑。
“以后有不懂的就请教你哥，他博学。”
Tom看到父亲的手拍在Bill腿上，Bill有些不顺意的皱眉，他重重的点头。Gordon的手并没撤开。
“你有什么不懂就尽管来询问我吧。”Tom拿起刀叉，眼睛不再抬向席那边看。
Tom回国后也不常出门走动，居于别院。偶尔有下人在窗外柳下剥豆，嘈切的杂谈扰的他心烦，Tom正想关上窗户，看到Bill打窗外过。
“你这是要去哪？”Tom叫出了他
“洗衣。”那个素面白净的男子话
“岂不是又要去害我的鱼？”Tom故意打趣：“那我可不能纵容你。”
“不会，这次我去下游。”
“那更行不得。”Tom从窗里探出身子：“我不能让那些村妇欺负我弟弟。”
“那我……”Bill腋下夹着盆子不知说什么
“不如不洗，你进我屋里来。”Tom从窗里伸长手去拉Bill：“我取东洋玩意来给你看。”
Bill现在门口不知何处落脚。
“你进来啊。”Tom招呼到：“这是自己家。”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Tom扯他的衣袖：“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Bill被Tom扯进了屋，Tom翻出个通透的小瓶子给Bill看。
“什么？”Bill眼睛亮晶晶的锁在他手上。
“鼻烟壶。”
“这画是怎么弄进去的？”
“用精细的笔打瓶口伸进去描的，独门工艺。”
“大少爷在东洋真见过好东西。”
“不准你叫少爷，我是你哥。”
“可……”
“我看不惯这些旧劳什子，你在我跟前就不许用。”Tom把鼻烟壶塞进Bill手里：“我送你这个，好生收着罢，不要被下人偷了去。”
“不会……”Bill收了Tom送的玩意用两手微微含着。
“今天晚餐你坐我边上。”Tom又说：“你我是兄弟本来就该坐一块，别跟孩子似的粘我爹身上。”
“是……大少爷……”Bill知道Tom这是帮他。
“你又来！”
“是，哥哥。”
我是石头，路边任人踩任人踏的小石头，踢进了谁家就归了谁家。
“与Tom处的好？”Gordon跟Bill一起走进厅堂时问
Bill话：“大少爷对我很好，有劳老爷关心了。”
入了厅Gordon拉开椅坐下，Bill站在地中央有些犹豫，Tom还没进来，他不好意思坐过去，又不想违了承诺。
正他愁时一声辽亮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来者紧随声至。
“你坐我身边来！”Tom匆匆忙拉来椅子坐下，他看到Gordon皱起眉来，立刻开脱到：“没想到Bill知道的比我还多……嘴里净蹦出些新奇玩意。”
“大少爷夸重我了。”Bill立刻辩解到
“既然如此如此以后就多跟你弟弟学着点，天天稳重着点别连吃饭的时辰都忘了，快二十的人了，你娘去的早我又不管你，便如此少家教。”
“嘿嘿，也亏你那十几房姨太太。”
“大少爷没想过娶妻？”Bill蹲在溪边把手浸在水里，水里的笨鱼游过来吻他的手指。
“我才快二十，心急这个做什么？”Tom盘腿坐在卵石地上支着画板：“叫Tom，或者叫哥哥。”
“……”Bill语塞了：“问题是该是时候了啊……”
“我不管，我读了那么多年书乐还没来得及享，我家老头子催我也无用……”Tom捏着笔杆在纸上飞速的画着：“你呢？”
“我啊……”Bill央视着苍穹微微笑：“我不在乎，也不奢求。老爷若真把哪个姑娘许给我，我一定视她如至如宝。”
“开什么玩笑。”Tom嘻笑到：“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把命交给别人许算是怎么个说法？！”
“这怎么了得……”
“再况且”Tom故意戏弄道：“就你这模样，恐怕是被许给别人罢”
Tom从画板上取下素描，纸上一个俏丽的少年蹲坐在沚岸。
“画这个做什么？”Bill红了耳根子
“做份念像。”
Bill收了Tom的鼻烟壶没几天，镇上就闹了大事。
三十里堡的女人跟奸夫被官府抓了去。男的被扔进江里浸了猪笼，女子被收进了清洁堂。
下人都把这事情当做笑话讲，Tom拉着Bill不解的问：“为什么要这样？他们没伤着别人亦不打算害人？”
“我……说不明白……”Bill挣Tom手里的衣袖：“你先放开……”
“他们为什么这么冷漠？！那淹死在江里的都是人命啊！”
“我道不清……”Bill挣开袖子从别院走开了。
刚拐出院子就被莫名的抱住：“老……老爷……”
“不乖乖在屋里待着跑去哪里去了？”Bill感觉的到Gordon的鼻息喷在耳廓上，他闻着他发间的清香。
“大少爷有规矩不懂……”
“不用你告诉他……”一双粗糙的大手在Bill胸前若有若无的按压着：“以后少来往，懂了么？”
“是。”
Gordon在Bill身上胡乱摸了两下便松开了。
“可曾读过外文书？”Tom从书架上抽下一本翻开来看。
“想必都是稀罕物，未曾读过。”
“书是必须读的，才能知道自己想法有多狭隘。”Tom走过去刮了下Bill的鼻梁：“我有啊，我借你读！”
“好！”Bill欢心的答到
“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Bill叫到，又打趣话：“幸好不认识姑娘，否则可不把小姐欺的哭花了脸。”
“不必，我欺你一个就够了。”Tom把书递了过来：“《家》，这本很有名的。”
“我本来就是路边的小石头，被踢来踢去，哪还有家。”
“胡说什么？！”Tom扶住他的肩膀：“我是你哥哥，我爹爹就是你爹爹，我们怎么不是家？”
“我是老爷捡回来的。”
“即便我以前不在时不是，现在我回来做你哥哥，那便也是！”Tom晃了晃Bill的肩膀：“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
“你不许动，我就借你书读。”
“好啊，不许往我脸上画王八。”
“那么现在就开始。”
Bill端坐在圆凳上，双手敛在膝头，他赭石色的眼珠子随着Tom转来转去。
Tom走到Bill身后去挠他的后背，Bill也不敢动，他是真的想要看那本书。
Tom把Bill垂下的头发掖回耳后，又屈起手指弹Bill的脑门。
Tom笑着话：“不许动噢。”
他弯下腰，凑到Bill耳边。
他的耳朵生的尖尖的精致漂亮，Bill感觉到Tom凉丝丝的气拍打在脸侧上。
Bill有些紧张。
Tom开口压低着声音沙沙的说：
“笛尔。”
Bill突然站起来，凳子像是受惊了一样倒在地上滚到一边。
“哟，你输了。”
“…………”Bill惊慌失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你未曾看过外文书，我就知你是谦虚。”
“我……”
“你切莫多想。”
“大少爷以后少开这种玩笑了……”Bill突然冷声道：“我是下人，耽误不得大少爷。”
“你怎么了，突然胡说甚么……”
“大少爷的东西我受不起还是还给大少爷罢……”Tom感觉到Bill把一个温温的小瓶子塞回自己手里便绝门而去。
“真是……”Tom用掌心细细含着还带着体温的鼻烟壶：“真若是如此为什么还要贴身带着……”
当晚席上Bill又坐回了Gordon身边，默然往自己碗里迁菜。
自那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Bill有时候打别院走过眼神扫着地面也不往屋里望，间或Tom跟姑娘家的嘻闹声穿进耳，Bill抓紧了袖子直愣愣的继续往前走。
Tom捏痛了那个闺女的鼻子，心里苦笑自己何必故意气他。
“大少爷可认识刚刚窗外走过的人？”
“认……认识……”Tom收回神：“不算熟悉罢”
“嘿……听说他前几天躲在柴房里哭，吓人问他遭了谁欺负他也不说。”
“…………”
“他是谁？男人却生的如此漂亮。”
“我亲弟。”
“啊呀大少爷你又弄疼我了。”
“我不同你闹了……”Tom起身：“我要出去……”
“去哪里？”
“……洗衣……”
Tom有时在溪边坐，一坐就过了半晌。
“小石头……小石头……”Tom念叨着小时候的童谣：“踢进了谁家就归了谁家……”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往回走，上山的道上正好有人迎面而来，不是别人，正是Tom寤寐思弗的人。
Bill突然不躲避，他迎面而来，好像要用那对削肩去挡Tom的路。
“给你。”Bill摊开白皙的手掌，里面躺了一把莲子。
“送我？”Tom接过莲子，热热潮潮的不知被主人攥在手里多久。
“是，才剥了不久的。”Bill站在窄坡下却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
“莲子？”
“怜子。”
“你知不知莲子不能随便送，就像笛尔不能随意说？”Tom苦笑
“你切莫多想。”
“你这是故意让我多想……”
“那随了你去……”Bill擦过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把书和小瓶子放在窗外，你要是想就取去罢。”
Bill清晨悄悄走进别院里，Tom窗下果然放了小篮子，Bill把盖布揭开，看了四下无人，书和鼻烟壶取了出来，然后眼神紧紧锁在篮底再也移不开。
主人在篮子底遗落了颗莲子。
“怜子……”Bill把那颗小果实收进了袖筒里匆忙跑回了自己的房。
门窗都插上，他猜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用两指捏着细看，是莲子，不会有错。Bill突然想泫然。
在指间细细珍视过后，他把小圆球送到唇边，用舌引着带进口腔里，莲子在掌心里握的久了，带着那男子手里的汗咸味。Bill细细的品，用牙齿缓缓咬开，莲子微苦，他的眼泪便随着脸颊滚下来。
我若不生在这世代，不是这命份，定然不负君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