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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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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莲同往常一样,在食堂扒掉几口饭后,快步往教室楼走去。
夏天的日头有点毒,加上她眼睛怕光,只得勾着腰低头眯眼地蹿在人群中。正埋头走着,听到有人喊她,举目四望,没寻到人,又径直迈开步子。这时才有人小跑到她跟前。
“方莲,叫你怎么跟叫木头似的?”来的人是副班长乐裕,留着寸头,一双大眼睛正佯怒地看过来。
方莲是名誉班长,一年到头管不着几件芝麻大的事,自然和这位“直隶下属”不大熟络,也就应付地打着哈哈。
乐裕自觉没趣地摆摆手,不想杵在日头底下,刚忙交待说:“我们得彩排那个合唱,就今天下午,胖大海说了这个要录下来送省里比赛的。他要你去常青楼,说有事情交待。”
方莲倒没犹豫,答应下来,副班长擦了擦汗,又说:
“你得快点,他还招呼艺术生呢,咱们这事儿可不能给耽误了。”
乐裕见方莲一脸凝重,挺上心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又环顾周边,见人潮涌向了食堂,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见鬼,你动作怎这快啊!”
待他回头,方莲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常青楼是学校的艺术教学楼。红墙白瓦,亭台水榭,坐北朝南,碧树成荫。学校的拂玉潭之外,这里最是别致古朴而宁静端雅的处所。
方莲每周回家或者到校经过深而曲的绿荫小径,都会绕过这里。那时听见二胡,小提琴,钢琴,笛子,古筝,葫芦丝,甚至是口风琴的声音,欣赏音乐似乎是人的本能,方莲即使不大懂,也受到了些许感染,有时还会产生错觉:多像是欢送或是欢迎她的乐音。
方莲敏捷地爬上五楼,到了左边的办公室门口,蔡老师还在和艺术生讲话。
方莲吁了口气,靠在墙壁上。这时候,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学生,开了右边画室的大门,里面浓郁的油墨和彩泥味道扑鼻而来,方莲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朝画室里觑了觑,就再也移不开,她用眼神仔细地描摹着里面凌乱摆放的画架,夹着半成品的画板,颜料盘里尚未凝固发出流光的红色的蓝色的橙色的颜料。里头的学生开始练习了,白色的石膏半身像头上被安上了一串不伦不类的草织圈,怪诞滑稽。
突然听见蔡老师办公室里传来的歌声,方莲这才回了神,差点忘了正事。这个学生唱起来不很讲究技巧,但调压得很准,音色饱满,方莲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声音,想了想没记起来,只等到那声音渐渐歇息,蔡老师又细细地嘱咐纠正了几句。
少顷,猫在门口的方莲只看到一双纤细修长的腿挑着轻巧的步子从眼前越过,足踝骨下的草绿色扣带松松地系着却没有趿拉,衬得脚腕愈发瓷白,竟让方莲觉得那双凉鞋就从细瘦的莲足上落下。
方莲怔了怔,赶紧挪开视线,像做了亏心事半响不敢抬头,只等得那脚步声渐远,才直起身敲门进了办公室。
“老师好。”
蔡老师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转身从壁橱里找出了几张纸。
“来得正好,这是你们班的彩排安排,有些要求在里面,今天中午就和同学们说一说。你们班是文重班,学校领导很重视。你们的演唱肯定是要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的,一定要端正态度,认真把要求的内容做好。”
方莲连连点头,恭敬地接过几张薄薄的纸,心想着劳什子的事指不定得耽误多少时间,繁文缛节,框框架架,真是官僚作风,搞面子工程。
蔡老师交待完,要去午睡了,方莲看着那个被戏称胖大海的老师的背影,摇摇头,回教学楼赶紧把事情落实下去,心里才算稍稍解脱。
方莲没有午睡的习惯,只因中午脑袋颇清醒,不用来看看书实在浪费,只是今天有点不宁静了,方莲晃了晃脑袋,莫不是魔怔了,那草绿色的扣带不时晃过脑海,挥之不去,方莲敲了敲脑袋,换了好几本课本,这才渐渐淡去。
午休的同学渐渐醒了,方莲的同桌悄悄和那边的邻桌说起话来。
“文化节上咱们也要合唱哩。”
“就是参赛的这首吧,唉,真无聊。”
“是挺无聊的,不过,咱们也没时间搞别的节目了呀。”
“悲催,谁乐意当复读机啊,咱们的课余活动也忒少了。”
“同志,请注意,我们是文重班。不过嘛,文化节还是有点看头的!”
“你难道已经知道节目了吗?”
“听说,这次林郴和她的前任现任同台演唱。”
“我的神,这个劲爆啊,坐看祸起萧墙啊!”
“让你拽成语!我还听神话似的听过奥黛丽赫本和她的三个丈夫的故事,现在,终于来了个现场版。”
“别期待了,说不定,是东施效颦的0.0版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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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艺术节的原因,大家枯燥又高强度的生活有了点谈资,方莲倒没受多大影响,绿带子消失后,她就专心致志地开始读通史了。
方莲不是个喜欢读史的人,但她却明白,自己对于迂腐二字的认识也有些肤浅,比如说,她对中国古代史嗤之以鼻,有着绝对优越的历史虚无主义观点,这让她偏激和浅薄。方莲希望自己能够更加稳重,目光再通透一些。于是她读史,当然,会被人嘲笑迂腐的,这她也不在意。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怎么想。也只有在这时候,方莲是敢于我行我素的,她外表弱势,内心却强势,这样一个纠结的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从来都是无往而不胜的。
同桌看到方莲盯着那本厚旧的书,心里有点怯,好像方莲身上也透出一股古书的阴森味来,叫她也睡不着了。她索性也打扰打扰这人
“方莲,这书好看吗?”
方莲受宠若惊,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的这本书流露出类似的兴趣的情绪,完全不知道这是报复行为。
她想了想,中肯地说:
“开头不好看,中间挺不错的,因人而异。”
“那你干嘛不直接从中间开始读?”
方莲听到同桌的建议,有点不知所措,踯躅了一会,说:
“任何一个你真正了解的人都不是无所取的,书也是一样吧。”
同桌哑然,似乎听出了方莲语气中的落寞,装作打瞌睡地拍拍嘴,又趴在了桌子上。
方莲又转回书里,看着那个正写到的秦穆公,不禁觉得他十分遗世而独立。
下午的彩排在学校的室内文艺演出台里进行。
统一了夏季校服和鞋子,女生们把头发都梳扎整齐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也把平日里一头乱发整治的服服帖帖,校服明显是洗干净的一套。排列有序的队形看起来十分善心悦目,蔡老师很满意。
练习了几遍后,开始录制。
眼看十分顺利的录制就要完成了,蔡老师突然双手一拍,脚一跺地,脸色悻悻地说:
“哎呀,忘记安排故事了!”
原来,这次唱红歌比赛是要求先讲一段革命故事作为背景的,这下好,那里去找一个讲故事的呢?本来,班上有经常参加主持活动的几个同学,可都安排了领唱任务的,哪能再腾出去讲故事。加之学校的重视程度,很显然不能应付了事,毕竟故事讲得出彩也是吸引评委眼球获得加分的地方。
这时候,站在最后排的乐裕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那就请一个呗,学校这么多人才。”酸溜溜的语气明显是在责怪老师关键时候掉链子,也是,全班同学认认真真来参加这个录制,结果一个不小心,都白干了!
同学们多少有些不满,台上叽叽喳喳起来。蔡老师黑着脸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对方莲说,“学校这么多人,你们班长就负责网罗一个来。”
方莲这下是真目瞪口呆了,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下颚肌肉,又听到胖大海说:“三天时间给你们调整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