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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初入香府,夫人难觅 ...

  •   车马一路奔驰,也不知穿梭过多少重密林盛荫,等桃墨撩开帘子时,东边的夜幕上已勾画了轮孤冷的红月。

      天幕幽蓝空广,白纱般的云层晕开了弯月的光华,昏红黯淡的月色冷冷拂照着世间。从远及近皆是眠龙一样的蜿蜒山脉,再入眼便是铺天盖地的树海叶波,一层层的充斥了整个山谷的每一个地方,林海深处隐约有火光流动,想必那便是主人府邸的所在之地。

      碎石铺成的小道上并没有挂灯,却散着轻缈的光,荧荧点点的像是夏夜里的灯虫,浮在幽暗的道路两旁,似缀了一路明珠。

      她跳下车后,走了两步,好奇地伸手摸向近前的那簇光亮。等触了指尖,竟觉得冰凉,她才发现手心里的是只玲珑的玉兔。那闪闪烁烁的光,便是从它眼睛里透出。

      领路的乐正家主见她上下摸索的惊奇模样,不禁笑道:“在下夫人的一点童趣之心,不登大雅之堂,见笑了。”

      “曲阳香侯当真不负虚名,以香为引,只待识香人。尊夫人也是雅趣非常。”秦商陆在桃墨身后看着那立在铜杆上的玉兔香炉,唇角勾起笑意。

      乐正看着香炉的眼神映着朦胧的光,流出一抹温柔:“她以前甚是喜欢摆弄这些。”

      “啊,那现在不喜欢了吗?”桃墨摸着小兔子的耳朵,得出了这手感明显没有阿诺那真兔子来的舒适柔软。说起来,她想起了自那夜分别后就再也没见到那两只了。她摸了摸心口,好凄凉啊,他们就把她抛弃的这么干脆吗?还是说他们已经被山寨那群饥不择食的土匪们拔毛下锅了?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仙兽灵兽,但是从根本上还是脱不了兽字的本质。只要是兽,那都是可以吃的。凡人里的禽兽被妖精吃,动物里的禽兽被凡人吃。

      无量天尊,上苍护佑,但愿她还能见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和鸟,而非被留做纪念挂在墙上的一堆骨头。

      “现在……”乐正眼里的温柔一瞬泯灭去,转眼间滑过丝悲切,之后便是无尽的冷然:“许久未见她碰这些了,大概已经不喜了。”

      他笑了笑,方才的冷漠颜色褪得无影无踪:“早已派人吩咐了下去,秦公子和夫人先请用膳罢。”

      秦商陆应了声叨扰,转头看了看还在那里盯着香炉的桃墨,伸手将她拉了过去,低声道:“卿若是喜欢,我替你亲手雕一只可好?”

      “咦?你会做木头活儿?”她偏过脸惊讶道,双手拍了拍,瞅了瞅,又偷偷顺手在他袖子上擦了擦掌心的香灰。

      他好笑地瞧着她的动作,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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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桃墨真正踏入这闻名九州,屹立几朝风雨不动的调香世家时,她才觉得,之前的玉兔确实就如乐正口中所说,不过是个女子赏玩的玩意儿罢了。

      数尺之高的麒麟宣铜鼎、端立朱架的金猊潘铜炉、巧里桌心的青瓷乳炉、来往仆从腰上垂挂的锦绣香囊……桃墨心想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充盈了她对香炉的认知和了解

      当她看到桌上的“梅花汤饼”“苍耳饭”“蟹酿橙”“雪霞羹”后,她咬着筷子,又为方才所下的结论添了一条,原来调香居然还可以发展到饮食领域,唔,下回若是见到百花司定是要大大地宣扬一番,顺便鄙视一下他只会拧花做胭脂往脸上抹的庸俗品味。

      而那厢秦商陆和乐正家主早已推杯论盏开来,相谈甚欢。持着酒盏的秦公子冷不防道:“既然造访尊府,若不敬尊夫人一杯岂不失礼?若再能得尊夫人指点敝妾一二,岂不妙哉?”

      桃墨沉默地拨弄了一下碗里精致的剔透丸子,握着筷子狠狠戳了戳,敝妾敝妾,敝你头的妾啊。戳完后,她才觉心情舒畅,笑靥盈盈地扬起脸:“公子说的极是,不知桃墨可有幸能见夫人一面呢?”

      原本端着酒杯的乐正青君手一滞,僵在了半空,随风绰绰的灯火落入他的眸里,像是落入无尽的深渊里,再不见一丝光彩。他手中的杯子缓缓落下,磕在桌上,叮的一声,若涟漪般回荡在偌大的厅中。

      他的眼神里有丝迷茫,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那个已然泛着旧色的并蒂双莲香囊,许久才听他似是叹息般低低道:“夫人身体不好,独在别院,也已许久不见旁人了。”

      秦商陆和桃墨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听到此话后,对视了一眼,桃墨摇了摇头,表示她已经尽力。身为妖精的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么个偌大古老的家族却只有乐正青君一人作为主家来招待他们是如此奇怪。她不知道,但是当秦商陆有意点到乐正夫人时,她却知道这必然是他寻找神农鼎是有关联的。就桃墨此时的立场看,帮他等于帮自己,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后来秦商陆告之她,原来曲阳香侯原来并非特指一人,而是指这整个调香世家,而在之前,这个家族并非冠着乐正的姓,而是姓沈。乐正青君是入赘到了沈家。

      桃墨听后感慨,自古入赘多事端,多情小姐白眼狼。姑娘嫁个良人不容易,有权有势的姑娘就更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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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素墙赭窗,窗几明净,花草葳蕤青葱,一壁书架上累累书册摆放得井然有序。一道长帘后隔着的内室却是晦暗不清,隐约能见到底下俯首跪着一人。

      “这么说,秦商陆动身去曲阳了?”说话人执笔在摊开的信笺上蜿蜒游走,一尾斜生的修竹半遮半掩着案后人的身影,但见其一身俊挺黑衣,卓尔不凡。提笔,沾墨,行字,每一步都简洁有力,而写下的字迹亦是隐隐透出锐利的锋芒,力道直透纸背。当他写到那个秦时,眉心不觉蹙了起来,笔尖悬在纸上数寸,一个晃神,一滴浓墨落在素白的纸上,迅速蔓延开来。

      檀木的珠帘随风微微晃动,托起一波坚重清香漾在室内。

      单膝跪在地上的护卫身子宛若一座黑暗的石雕,纹丝不动。却见他左臂那里的黑色衣裳被大朵大朵暗红血迹浸泡得已经僵硬,硬巴巴地黏着翻卷出来的皮肉。那道自腕部拉长至手肘的可见骨的伤口,里面还能见着尚未拔出的银针。很少有人知道,清霜剑主萧七,最快的并非是剑,而是他的二十四淬星针。二十四针驰骤影,莫问阎罗何处寻。

      “回公子话,五月十六,于离曲阳五十里的文镇发现秦商陆三人踪迹,看其行踪当是往曲阳而去。后来萧七发现我等,我等不敌,只余剑元苟且逃生。”护卫平板无波的声音此时才有些许颤抖,不知是想起了那漫天如雨般的银针还是同伴们死不瞑目的眼睛,或许更是因为无法完成自己主公交代下来的任务。

      “既是为生而逃,又谈何苟且?”拿起被染了墨污的信笺,黑衣男子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能从萧七手下逃出,你当庆幸。”他顿了顿,问道:“秦商陆身边素来仅有萧七一人护卫,哪里来的第三人?”

      “因萧七突加阻拦,属下未能贴近看去。只隐约得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紫衣,似与秦商陆很是亲密。”护卫一丝不苟禀告。

      “小姑娘?”男子喃喃自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在案边,良久方道:“你暂且下去,近日就好好疗伤罢。”

      待那护卫行了礼退去后,只听“咯吱”一声,一角暗门内走出一青袍竹冠的清隽男子。他自顾自寻了把椅子坐了下去,洒开扇子懒懒摇着:“不愧是萧七,一人单身折了宿丞相手下一十二名无衣卫。”扇子边敲了敲红木椅肘,脆脆的响,来人笑得狡猾:“以宿相素来的铁血手段,这逃回来的一人竟还留下了性命,当真令我讶然。”

      “你就莫要用你的狼心狗肺揣度我了。”被称作宿相的人冷淡着颜色道,握着信笺的手松开,落了一地的碎屑。

      “宿相这样说,当真让小生好生伤心啊,你我好歹同朝共事。若让他人得知你这般言论,岂不是让人误以为你我之间有什么嫌隙不成?”青袍男子捂着心口,做痛心疾首状。

      “难道没有吗?”宿倾弘冷冷反问。

      ……

      “国君让我这个佞臣来传口谕。”噎得半天搭不上话的青袍男子摇了摇扇子,决定转移话题,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宿倾弘道:“神农鼎。”

      “治国当依明君贤臣,通政定民为本。鬼神之说太过虚无,当谁都是秦商陆那疯子吗?”宿倾弘冷嘲道,显然对自家君主的异想天开分外唾弃和接受不能。

      “这些话你和我说说就罢了。”青袍男子起身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挑着眉道:“既然秦商陆都是疯子了,和他同出一门的你,可千万不要自甘居后啊。”

      宿倾弘冷哼一声,再未搭话。

      当夜,北朝都城少婴城,一骑孤影奔驰出城。

      坐在城楼檐上的大理寺少卿懒洋洋地摇着那把破竹扇,啧啧道:“同行是冤家同行是冤家啊,天机门的同行更是血海深仇的仇家啊。”

      他将扇子插在颈后,背手躺倒,闭着目自言自语道:“天下第一谋士之名当真这般好?比我这天下第一佞臣的名号还好?”

      机关计谋之类的,也只不过比的是谁多一个心眼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初入香府,夫人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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