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2、星芒

　　这顿饭吃得极其郁闷。卖相很好的两道菜实际上辣得要死，几乎不怎么吃辣的段寒光被辣到鼻涕眼泪横流。他没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所以只好猥琐地小声吸着鼻涕，并不时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泪水。
　　就在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刺激，打算起身接杯冰水来喝得时候，有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把一杯水放在了他的手边。
　　这个人自然是秦空。
　　段寒光打心眼里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尤其是眼前这位，这让他有种双重丢脸的感觉。但是对方的一番好意又不能不接受，他只好低头吸了一下鼻涕，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
　　秦空没有走掉，反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这下段寒光心中的愁苦又增添了一分。借着端起杯子喝水的动作，他飞快地朝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小家伙脸憋得比他还红，眼神四处乱飘，一副拼命在想话题开头的样子。
　　他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段寒光有点苦涩地想，原来当年他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在别人眼里竟是这么幼稚可笑。
　　“段师兄……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辣？”秦空总算是挤出了一句话，虽然这真是个糟糕的开头。
　　“不喜欢！”段寒光又喝了一大口水，板着脸硬邦邦地回答。
　　“哦……”秦空小声答应着，脸上止不住的失望——好不容易开启的话题就这样瞬间结束了。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段寒光把盘子里的饭粒都捡吃干净，端起盘子准备走人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个人需要打发。瞅瞅秦空原来那桌，他的同伴们居然还没走，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着。于是段寒光开口问道：“你们下午没训练了吗？”
　　坐在对面的小男生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回答道：“有的。下午还有两场单人训练和一次团队模拟实战。”
　　“哦，那你还是赶紧去吧。”段寒光马上无耻地说，“早点去没关系，迟到就不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回见哈！”
　　秦空低声答应了，抿着嘴神情复杂地又看他一眼，然后起身走掉了。

　　嘴上说是有事，其实段寒光下午闲的要命。离下个月轮值还有三天时间，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闲坏了。以前聂斐在的时候两个人还能开着机甲到基地外面打打对战或者到小行星带里去比赛跑，现在剩他一个人，真是玩都不知道该玩什么好。
　　他先是晃到基地图书馆翻了翻新出的军事杂志，然后又兜到酒吧喝着啤酒看了场球赛。出了酒吧发现离吃晚饭还有整整两个钟头，段寒光苦思冥想许久，终于还是转回了模拟训练室，想着观摩一下秦空他们平时是怎样训练的。
　　当他到达训练室的时候，精英小分队正处于团队战最白热化的阶段。虚拟小行星带的深处隐藏着数量不明的敌人，小分队需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击溃所有埋伏回到对面的战舰上。
　　秦空他们驾驶的是军方最新研制出的第四代战机“星芒”，最近一两年里才正式装备到一些特种部队中，可能还需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实现大规模使用。之所以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进行更新换代，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新型战机的量产速率，而是驾驶员的培养和训练。
　　与三代机相比，四代机的发动机和蓄能池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进，使其拥有更强的驱动力和续航能力。更重要的变化是，四代机采用了全新的光脑和操作系统，比以往的战机具有更高的智能与机动性，但其操作的复杂程度也远胜于前，熟悉旧系统的驾驶员们掌握起来具有相当大的难度。由于头脑中已形成大量思维定势，他们甚至比从来没有接触过机甲的新人学起来还要困难。
　　基于这个原因，中央军部决定让老一代战机继续服役直到它们的驾驶员全部退役，而第四代战机的驾驶员则重头开始，从年轻军人当中培养选拔。
　　段寒光有些羡慕地盯着这些在虚拟星空下飞舞的新型战机，他与它们这辈子恐怕是没有缘分了。光用肉眼看就能感觉到“星芒”比以往的战机更快、更灵活、机身的武器配置也更丰富。作为一个资深驾驶员和机甲爱好者，段寒光清楚地知道第四代战机的优点还不止于此，“星芒”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特点是它的通配性。
　　以往的战机通常会按照用途划分为三大类型：防御型、轻型、强攻型。防御型战机的主要用途是吸引火力，它的机甲厚度是其他型号的几倍，不过为了防止机身过重而降低速度，它的机载武器受到了大幅度削减，导致其防御性能极佳但攻击力有限；轻型战机速度最快，主要用于进行侦察活动，在战斗中也可作为耗材牵制敌人；强攻型战机通过牺牲防御性能提高了重型武器的携带能力，是很好的中远程火力手和狙击手。老一辈的驾驶员们往往会根据不同的机型相互搭配，这就好比网络游戏中的坦克与输出。以段寒光和聂斐这对老搭档为例，其中段寒光驾驶的是防御型战机，聂斐则使用强攻型战机，两人在战斗中一个负责“抗怪”一个负责“打怪”，配合默契几乎从来没有失手。
　　不过第四代战机就不同了。它没有所谓的型号划分，各台战机上的所有配件都能通用。驾驶员可以根据战斗需要来搭配战机的配件，将其改装成“防御型”、“轻型”、“强攻型”甚至“兼容型”。这就使得一台战机能够扮演的角色大大丰富起来，同时也使团队作战的战术更加趋于灵活。
　　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会儿，段寒光就了解了这支五人小队大致的人员分配。由于四代机才刚刚问世不久，还没有形成独立的战术体系，从其中还能够看出旧式战机战斗配置的影子。队伍中有两台战机主要担当了近战的角色，其余三台武器搭配各异的战机则作为主要火力游走在那两台战机身后。进入敌军的埋伏圈后，他们不断根据敌人出现的区域调整各自的位置，始终保持近战挡在前面，远程攻击在后方开炮的队形。
　　老实说，段寒光对这个精英小队展示出的水平稍微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这些年轻人会更厉害一些，现在看来，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人即使水平再高也仍然欠缺很多东西。想要在越来越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最重要的还是经验。
　　这场模拟实战的指导员是来自首都军校的老师，和段寒光并不熟悉，不过发现他在远处认真观看，还是很热情地招呼他坐到控制室这边来，顺便就这场战斗给些建议。段寒光知道对方只是跟他客套一下，内心对自己的学生还是非常满意和自豪的，因此他也就配合着说了几句称赞的话。指导员老师自然听得很舒服，连带着气氛也变得更加愉快，两人渐渐越说越起劲儿，几乎要在指挥台前唠起各自就读军校时期的老黄历来。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一台近战机甲突然大幅偏离自己该去的位置，露出了身后正欢快地放冷枪的队友，敌人二话不说一道高频磁荡波打过去，那台远程战机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这只队伍毕竟还很年轻，其他几个孩子遭此意外都有些发慌，队形没有得到快速修正，又被敌人趁机打掉了一台远程战机。这样一来，剩下的火力就完全不够他们突破这个伏击圈了。他们茫然无措地飘在空中，眼睁睁地看着虚拟战场突然消失，训练室墙壁上白色的灯光重新点亮，无声地向学员们宣告此次战斗失败。
　　指导员老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像这样的低级错误是不应该在精英小队中出现的。他气急败坏地查询着战斗记录，打算揪出那个闯祸的家伙好好骂一顿。这个时候其中一台战机突然打开了舱外语音系统，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段寒光师兄你在吗？我是‘锋芒’战队的队长田晨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段寒光莫名其妙地被点了名，还没来得及吃惊，对方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就直接把他雷倒了：“拜托您马上离开训练室，并且今后有秦空参加训练的时候也不要出现，不然我们恐怕都得延期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