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街》漠野

8、水晶坊（二）

　　乐优冲洗干净原石，拿着游标卡尺记录下各面参数，“吴董，这原石套了一层岩石壳。”
　　吴德欣赏着拿标尺细心测量的乐优，‘他一定是个心细的人，我喜欢。’
　　“吴董？”
　　吴德意识到乐优在叫他，“叫我阿德就可以了，你刚说什么？”
　　“这块原石外面有岩石壳，需要切割。”
　　“那就切吧。”
　　乐优奸诈的一笑，“脱了壳，里面要是只有芝麻大的一块水晶或者颜色不纯，你可不能退货。”
　　吴德点头，“我不介意。”跟着乐优进了切割房。
　　第一刀下去，中心露出一片纯净的切面。乐优眉头微戚，冲吴德微笑着说：“还行。”
　　换个截面下去，岩石层，再切一刀，还是岩石，第三刀下去，只在外层微露出淡紫的剖面。乐优面色凝重，忧心的对吴徳说：“看起来不太好，二十多公斤的原石，纯水晶部分可能只有1公斤。”
　　吴德很淡然的说：“我不在乎。”
　　既然买家都不在乎，乐优便大胆开刀。经过一个小时的精细切割，完全脱去岩石壳，乐优拿着不到一斤的双色水晶迈出切割房。
　　乐优拿着放大镜和紫外线发射器对着水晶仔细研究，举着水晶很兴奋的对吴德说：“恭喜恭喜，我第一次看到，太神奇了。”
　　吴德靠近兴奋中的乐优，捏住他拿着水晶的手，“说来我听听。”
　　乐优指着水晶，“这是一块双色水晶，左侧无色透明不含杂质，右侧是稀有的紫水晶。最最关键的是这块水晶的中间。”
　　在水晶石两色交接的中心，有一块一毛硬币大小呈心形的红水晶随着水晶石的摆动在晃动。“这是？”
　　乐优兴奋的说：“红色的是块红宝石，天然造型，纯度极高。光卖这颗红宝石都能超过五十万。要我把它取出来吗？”
　　吴德摇头，“做一对小人……”
　　乐优听了他的想法，很激动的接到，“这颗宝石做成他们共同的心脏，取名叫做水晶赤恋。”
　　吴德快速的摇摇头，乐优失望的撅起嘴。吴德突然觉得乐优很可爱，出其不意的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
　　乐优捂着嘴出神，吴德把水晶放到一边，倾身向前，“我……。”
　　“乐优，乐优你在没……”林子包边喊边推门进来，看到紧靠着的两个人楞了下。又很大方的走近乐优，伸手一摊，“早上的包子钱，二块五。”
　　乐优推开靠近自己的吴德，转身慌乱的在抽屉里找零钱。
　　林子包看着乐优欲言又止，再看看深沉的陌生人，好奇的问，“你是他老公还是老婆？”
　　“嘭”，乐优合上抽屉，转身把钱塞到林子包手里，“拿上钱快走！”
　　林子包抓着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哥叫我来要钱，你别生我气，要怪就怪他。”注意到乐优吃人的眼神急忙溜了。
　　乐优黑着脸伸手一指门，“滚！”
　　吴德临出门前对乐优说：“我明天再来！”
　　乐优对着水晶发呆，他自认为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不管是出自手下的作品，还是已经过去的二十九年。虽然身体已经因为意外不再完美，但是追求完美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习惯。放下水晶，乐优开始用油笔在石头上画草图。

　　乐优把已经画了一对男女草图的水晶石交到吴德手里，“如果您觉得可以我就马上动手做。”
　　吴德看了一眼，又把水晶还给他，“我想你该懂我的意思。”
　　乐优用沾了清洗液的棉签擦掉槽线，“送给你的情人吗？”
　　“不，我单身，我想把他放在我和他的床头，让它见证什么叫做不离不弃。”
　　“你的他一定很幸福。”
　　“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以前玩过女人也玩过男人，可是我现在想找个人定下来。最近几年我也相过亲，但是没遇到那个人。”
　　“我能说你风流吗？”
　　“随便吧，只是我现在想找个人过日子，只求每天回家听到一句‘你回来了’。”
　　乐优擦干净槽线，从新开始勾勒。“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会找到的。”
　　吴德苦笑，“我找到了，可他不接受。”
　　乐优画岔了线，急忙擦去，“那就换下一个。”
　　“你……试试不可以吗？”
　　乐优放下手中的石头，“吴董您能先回去吗？说话容易分心，我又画错了。”
　　吴德笑着站起来，“那我明天再来。”
　　乐优的人生计划是圆满的，三十三岁结婚，他不求妻子有多漂亮，但要彼此相爱；三十五岁的时候养个小孩，男孩女孩无所谓，不要太皮，不然这满屋的水晶就遭殃了；六十五岁的时候能够抱上小孙子，晚上给他讲故事，早上领着去上幼儿园。

　　当乐优把水晶交给吴德的时候，对方送给他一朵郁金香。
　　乐优接过郁金香插|进晶莹的瓶中，精致、高贵。
　　“他们的肢体有些僵硬，我希望透过他们的肢体语言能够透露出相爱的信息。”
　　乐优从欣赏郁金香中醒过来，点头应下。
　　吴德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乐优改线条。
　　乐优觉得有点饿，抬头看时钟已经过了12点，吴德依旧坐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自己。站起来问吴德，“吃饭了吗？”
　　吴德摇头。
　　“一起吃点？”
　　吴德起身，“我去一心餐馆买。”
　　“不用，我去做。”转身进了后屋的厨房。
　　一盘香菇青菜，一盘芡酱肉丝，一碟咸肉蒸蛋。
　　吴德吃的很满意，不是菜的味道有多精致，而是有家的感觉。
　　乐优一次次根据吴德的意见修改，不是他不想发火，而是吴德的意见合情合理。情人之间的肢体语言竟是如此细腻深沉，他突然觉得，自己原来不懂什么叫爱情。
　　吴德起身到门口，转身问乐优，“打雷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在十三街上走。”
　　乐优抬起头，听到外面的闷雷，“你还是再坐会儿吧。”
　　吴德站到乐优身边，乐优不自觉的放下手中的伙计站起来，“打雷的时候十三街非常危险，伸手一指窗外，此时正好有一道落雷袭来。
　　吴德惊讶的点头，“还有这种事。”
　　“看多了就习惯了。”
　　吴德陆陆续续的问了些注意事项里的内容，乐优耐着性子做了答复。突然冒出一句，“你会爱上我吗？”
　　雷声渐渐歇止，乐优起身递给吴德一把雨伞，“你该回去了。”吴德接过伞，出了水晶坊。
　　乐优刚拿起画笔，窗外一道亮闪，慌忙放下手中的笔推门出去，只见吴德安然无恙的站在门口。“你……还是再等会儿走吧。”

　　草图经过多次修改终于定了下来，乐优进了切割房，把吴德关在门外，理由是商业机密。
　　吴德从展柜上随手拿了一个水晶球，指腹接触球面，凉澈细腻光滑。
　　朱正推门进来，看到吴德微笑着点头打招呼，“乐大哥在吗？”
　　“他在切割房。”
　　“哦”，朱正看看吴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好奇的问出了口，“你和乐大哥是那个关系吗？”
　　吴德勾起嘴角看花店老板，“哪个关系？”
　　朱正夺过吴德手里的水晶球放回展柜，“如果不是，那就不要随便动他的东西。”
　　“是，我喜欢他，可是他不接受。你能告诉我关于他的事吗？”
　　朱正摇头，“我来这里不到一个月。”
　　吴德失落的看向窗外。
　　“不过，你可以去问包租公，他是个好人。”
　　吴德鄙夷的哼了一声。
　　“你不是很有钱吗？”
　　“嗯？”
　　“包租公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钱。”
　　吴德点头邪笑，“谢谢。”转身出了水晶坊。
　　乐优从切割房出来盯着朱正。
　　朱正紧张的转身想跑，却被乐优一把拉住。“你很喜欢多管闲事！”
　　“乐大哥，”朱正伸手一指工作台上的郁金香，“他每天一早都来店里买。”
　　“你被他收买了？”
　　“不是，我觉得他对你很有心。”
　　“哪个男人追女人的时候不是花尽心思，到头来呢？结了婚成了长门妇，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有钱人！”
　　朱正尴尬的一笑，“乐大哥，你我都不是女人。”
　　乐优脸色一紧，放开手里的人，“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