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灵魂养成记》寂灵

9、春红了桃花 四

　　宋礼的府宅究竟长得什么德行，当晚花弄影并没有机会搞清楚。因为，刚下了船，花宅的花管家已经候在那儿。

　　花管家今年五十有四，身材高大，牙口健康，面色红润，虽然背部微佝，看起来仍很精神。他恭谨地朝花弄影方向鞠了个躬，也不知拜的是君如玉，还是他的小主人，“君公子，主子得知您和小姐到来，早已备妥羹汤，静待两位到府上叙话。”

　　宋礼哈哈一笑，并不生气，“看样子，当爹的想女儿了。难怪今天中午在我那儿匆匆露了一面就离开，君如玉，快带着花弄影去花府，免得二哥等急了。”

　　君如玉敲了敲扇子，垂眸看了看绢帛上暗红污渍，笑道，“既然二哥相请，恭敬不如从命。”

　　宋礼无语，挖挖耳朵，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最后，白子和宋礼离开，临走前，白子让君如玉带话，明天他会到花府接花无期回无垠山。

　　夜色中，君如玉和花弄影乘上花府的马车，赶往洛芙城洛东城郊。

　　快到花府，花弄影心口突然发慌，想要说些话，却不知该说什么，“师傅，宋叔叔不是为人侠义、不畏官权吗？为何会有人想要杀他？”

　　“善恶不两立，谁也不会得到所有人喜爱，人活着，总要损坏一些人的利益。”

　　花弄影似懂非懂，她不是真要明白什么，所以并不深究。掀开车帘，花府大门外的石狮子近在眼前，那雄壮的后腿蹬坐在石基上，张开的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前爪在半空扑腾，仿佛要撕碎碰到的所有事物，气势一如往日般恢弘。

　　恍惚间，花弄影察觉肩上被一只大手覆盖，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花弄影摇头，心中喜忧参半，还有些感动，心情的复杂，并没有因为君如玉的安慰得到丝毫缓解。

　　夜色深浓，雨歇云散，原本躲在云彩中的星子纷纷钻出来，眨着晶亮的小眼睛，注视下界的芸芸众生。

　　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石狮的阴影处，若不注意，谁也不会察觉到他。可是，花弄影却在感觉到对方视线的同时，立刻准确的望了过去，那双美丽的眼眸，即便是在如此寥落夜晚，依旧显出非凡光彩。影子动了动，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还是走了出来，露出俊俏的容貌。

　　虽然对方变得有些面目全非，花弄影依旧认出来，这个小男孩便是她的弟弟－花无期。

　　两年的时间，花无期圆圆的身材迅速消瘦，显出正常的人类形状，甚至身材五官比普通人出色不少。若宋礼看到如今的花无期，绝对不会如曾经那般干脆利落的回绝这门娃娃亲，可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知道花无期已经变得如此优秀。

　　两姐弟的再次见面，君如玉没有将花弄影挡在身后，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花弄影早在他反应过来时，走到了花无期面前。

　　寂静弥散在夜色中，花管家缩在马车阴影中，正努力抹消自己的存在感。

　　风中送来栀子花的香味，花弄影深深吸了口气，主动打破平静，“好香。”

　　花无期一直注视着花弄影，漆黑的眸子几乎融在夜里，专注而沉默，听到对方赞叹，他拿出背在后面的双手，一大捧洁白的栀子花绽放在空中，令花弄影瞬间有种耀眼到极致的错觉，“姐姐，送给你。”

　　花弄影尚未说话，君如玉沉默，身后却传来大大的擤鼻涕声，将这空气中微微骚动的因子立刻拍散无踪。三人面无表情朝马车附近扫视，马儿们乖巧的低头看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但旁边的老男人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叹道，“太感动了，老奴活了五十多年，头一次这么感动。老奴能见到少爷小姐关系如此融洽，就是死也瞑目。”

　　花无期在心中无声表示，花管家，你可以现在就瞑目。

　　君如玉难得在心中腹诽，感动个毛，送把野花野草有什么了不起，这种把戏我早在三岁时就不玩了。

　　花弄影接过栀子花，放在鼻间闻了闻，嘴角噙起抹笑，馨香而美丽，“真好看。”

　　花无期见此松了口气，只要姐姐没有对他冷眼相对，便是最好的。否则，他不介意使用其它手段得到姐姐的注意。

　　花弄影转向君如玉道，“师傅，我今晚要和弟弟一起睡，说说心里话，你不用等我，先休息吧。”

　　君如玉颔首，看着花弄影的表情，他觉得自己除了同意，并无其它选择。难道要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可惜，他向来都是与徒儿抵足而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经过一夜的波折，总算可以躺在柔软的被窝里，花弄影满足的叹息一声。床边有些动静，一个人影迅速钻进她的薄被里，“姐姐，我好想你。”

　　“嗯。”花弄影摸索着抚上对方脸颊，光滑的触感让她停止往上的趋势，“你的毛病还没好吗？刚才注意到你有黑眼圈了，平时睡不着？”

　　“不抱着姐姐，我睡不着。”花无期伸出双手，使劲圈住花弄影的腰间，闻到久别的体香，发出满足的叹息，“姐姐，你随我到无垠山学武，成不？”

　　“姐姐要跟着师傅学医。”

　　花无期静默。

　　夏日的夜晚总少不了蛩鸣蛙叫，这些奏鸣家每日奏着相同的曲子，却从不会让人觉得讨厌。花弄影听了会儿曲子，终究抵不过心中不安，道，“弟弟，我们每隔一年便见一次面，行吗？”

　　花无期静默。

　　“那……每隔半年见一次面？”

　　花无期轻哼，“三个月。”

　　花弄影如释负重，她不喜欢弟弟不理睬自己，“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们每三个月的月中相见，到时约定下一个见面地点，好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花无期压根儿没想过要在家里相见，这个花府，在姐弟俩心中，所占比例确实不重。至于原因，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两个孩子十指交握着睡去，睡梦中，嘴角一直轻轻扬起，甜美而单纯。

　　柳心月侍候花文穿衣时，方知晓花弄影昨晚已抵达花府，心中惊喜的同时，不免埋怨丈夫的隐瞒，“你总是这样擅作主张，叫人好生气恼。”

　　花文知道柳心月性子柔弱，说出这样的话，表示她心中已经大大的不满，连忙转身抱住她轻哄，“好夫人，你可冤枉为夫了，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夫人好啊。”

　　“为我好，你就不该早早把他们送去拜那什么师。”

　　“夫人，孩儿们总有长大的一天，我只希望他们都能成龙成凤，光宗耀祖，也叫我俩以后能有个依靠不是？”花文轻拍柳心月的背，望着窗外绿杨，“再说，你也知道咱们两家曾经有多风光，如今族人早已不在，家已不成家，难道你心里就不恨？”

　　“有了弄影和无期，我别无所求。”柳心月嗓音沙哑，带着淡淡的脆弱，“如今花宅就是我们的家，只要我们好好活着，便是对死去的族人最好的报答。”

　　花文垂眸，不再看窗外绿意，轻笑道，“大清早说这些作甚，你整日念着要见孩儿，如今他们回来了，你怎么倒不急了？”

　　柳心月白他一眼，嗔怒道，“还不是你一直跟我讲话，我这就去看他们。”

　　柳心月现年二十有五，虽已为两个孩子的娘，仍保持着少女丰盈的体态，她今日穿了一袭紫色挽纱长裙，淡扫蛾眉，微擦杏腮，唇不点而朱，香肌雪肤，站在碧月湖畔的柳树下，便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君如玉大清早看到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原本有些恶劣的心情得到缓解，“二嫂，小弟给二嫂问安。”

　　柳心月微笑点头，“我在这儿等弄影和无期，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见君如玉面有疑惑之色，柳心月善意解释，“无期面薄，不喜欢如厕的时候跟着太多人，所以我便在此处等待。”

　　君如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同时，突然想到一件令自己郁闷的事，“那么，花弄影跟着弟弟去了那里？”

　　柳心月点头。

　　“这成何体统！”君如玉皱眉，拱了拱手道，“敢问夫人他们现在何处？”

　　柳心月不解地挑眉，“弄影和无期是姐弟，关系亲密一点并没有什么，君弟你过虑了。”

　　君如玉垂首，面对孩子母亲不动声色的指责和拒绝，他无法反驳，也不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