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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红了桃花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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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上前行礼,“弄影见过白叔叔。”
白子三人所在为香儿舫的二号舱门外,这里早早便围了人,却在看到他们走近时自觉让
开,叫花弄影好生惊奇,暗道这便是气场强弱的差别?
房内不断传来嘤嘤哭泣,却不见任何人安慰,周围有低声议论的声音,却无人出来主持
场面。花弄影向内张望,首先看到的是一顶金粉镶边、红粉为底的彩纱幔帐,帐下笼着一张
巨大木床,床上原本盖着的合欢被罩,全被扔到了地上。
房内一站一坐两位女子,站着的女子穿一身玫瑰紫抹胸长裙,五官娇艳,尤一双杏眼在
特意妆点下,显得极其妩媚,女子此时正拿绢帕抹去眼角泪滴,显然刚才听到的哭声便是她
发出。花弄影甚至怀疑,之前听到的那声能惊怕鬼神的尖叫,恐怕也是这位娇俏女子所为。
而坐在小圆桌旁的女子年约三十,身穿紫色海棠花底的长袖绸衫,清秀的五官不施粉黛,白
皙的鹅蛋脸上,尤一双丹凤眼最为出众,那仿佛蕴含无尽生机与活力的眼睛,任何心存光明
的人见了都会由衷生出喜悦。所以,即便她当初嫌弃花弄影的性别,强行要求君如玉支付十
两白银的巨资,方愿让其上船躲雨,花弄影仍讨厌不起她来。
在这里,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枚铜板。铜板呈圆形,拇指大小,正面写
有制造年号,背面印着火焰与赤莲,其内有方孔,人们习惯拿一根棉线将它们串在一起,称
为钱贯子。按照洛芙城的物价,一枚铜板可以买下两个白面馒头,十两银子就是一万个铜板
,足够四口之家安安稳稳的过上三年小康生活,难怪花弄影会为此肉疼,也难怪大家会说洛
东的胭脂美人乃是无上销金窝,往往一夜间,便有人抛掉成百上千的银子,只为博得美人一
笑。
花弄影欣赏完两位风格迥然不同的美人,才将注意力转到地上躺着的男子身上。
男子的瞳孔早已放大,脸部乌黑,嘴巴张得老大,舌头往外伸出一半,露在外面的部分
漆黑一片,远远看去,口中便似黑洞一般瘆人。男子死前的表情被很好的凝固住,显然,男
子所中的毒发作速度极快,快到他只来得及惊讶,连痛苦都没来得及体会,便到地府报道了
。花弄影瞧那僵硬的身体,男子似乎死亡有一段时间,而这样看来,先前听到的女子喊叫又
叫得太晚了些。
花弄影垂眸沉思片刻,突然踱步入内,从腰间抽出丝帕,隔着帕子轻轻翻看男子的手指
。周围看热闹的男女自然料不到小女孩儿会有如此举动,纷纷发出嘘声。仿佛一直在等待什
么的李潇然,此时细细打量花弄影片刻,再瞧瞧人群中的君如玉,发现对方只是微笑着和一
位容长脸的男子小声谈话,并没注意这里。自然,李潇然绝不会以为对方没看到,既然这个
男人都能置之不理,那么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于是,众人只看到坐在屋内的李潇然转头瞟了眼花弄影,再环视四周,最后拂了拂衣袖
,再次闭目学老僧入定。
“舫主,这个男人的扳指不见了。”清脆的女童嗓音,柔柔响起在舱内,即便它很细很
柔,那美妙的声音,依旧如夏日小溪般流入人心底。
“我知道。”李潇然淡淡回应,她的嗓音就和人一样,利落干脆,不带一丝女子柔媚。
花弄影抬头看了看李潇然,蓦然发现近处的李潇然五官更加明朗,看细了,竟觉得英俊
。鬼使神差,花弄影往李潇然胸前盯了盯,再暗暗瞄了眼对方坐下的阴影处,那般隐晦又大
胆的视线,叫李潇然不得不睁眼,冲花弄影淡淡一笑,却发现对方如见鬼般,重新埋首到那
具尸体上,仔细翻检。
可是,半柱香过去了,花弄影再没憋出半个字,大家本来就没看好这个小女孩儿,自然
不以为意,都站在外面轻声说着话,没有进房的打算,也没有离开的想法,那模样和李潇然
相似,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
花弄影摆弄尸体,主要是为了了解他生平家境和性格特点,可惜,这些东西平时听师傅
讲得头头是道,自己也听得明明白白,实际操作起来,却毫无头绪,无从着手。好不容易,
她发现男子的左手大拇指有一截皮肤比其它地方更白些,应该曾戴着类似扳指的饰物,花弄
影扬声说出这点原本想让舫主帮忙找找失踪的扳指,或许会因此发现什么线索,岂料,舫主
早已知道,却无任何行动,显然对此早有打算,花弄影顿觉脸上微微的发烧,终于觉察自己
的行为有些自以为是了。
不过,花弄影并不因此而打退堂鼓,反而愈发卖力的观察房内情况,任何一丝细节都不
愿错过。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门外的人群有了骚动。
宋礼独有的朗笑穿透夜色,敲打每一位听者的神经,闻者无不精神一震,“大哥,君如
玉,竟然在这里同时见到你们两位,世界果然处处透着奇妙。”
“宋礼,瞧你那春风得意样儿,难不成今夜你的宝贝女儿也给你献寿礼了?”君如玉话
语随意,却不想宋礼连连点头,“君如玉,你简直神了,你怎会知道仙儿作了一首贺寿诗给
我?”
“三岁成诗,你家女儿不简单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谈及宋仙儿,宋礼的鼻子快要杵到舱顶。
君如玉趁此躬身一礼,暖笑道,“今夜因着大雨,没能及时赶上你的寿宴,在此先陪个
罪。”
“你这滑头,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不想到我的寿宴上露面就直说,反正哪年你是及时赶
上过的?我已经习惯了。”宋礼故作大度地拍拍君如玉肩膀,那啪啪两声山响,听得众人连
打两个冷颤,习惯了?为何大家都觉得怨念深重呢?
君如玉显然也承受不了那两巴掌,赶紧把白子抬出来,“宋礼,大哥也在这儿,你们慢
慢聊。”
白子向来痴迷剑术,不近女色,这次为何出现在香儿舫,为何也没赶到宋礼的寿宴,这
些原本应该勾起两人浓烈的好奇心,但两人不约而同对此闭口不谈,花弄影虽觉疑惑,却没
兴趣知道。于是,白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似乎便成了个谁也不愿揭开的秘密。
李潇然眼瞧着好不容易请来的名捕把死人撂在一边不予理会,却和自己的船客聊个没完
,不由好气道,“宋捕快,夜色已浓,可否先进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日到官府,
我们香儿舫也好有个交待。”
宋礼仿佛此刻才想起来此的目的,恍然大悟的拍拍脑袋,“舫主说的是,我疏忽了。”
宋礼的性格大方开朗,有错立刻认,所以很少有人会讨厌他,其中当然也包括李潇然。
花弄影早在宋礼到来时就站到男子尸体旁边等他过来,谁料他和君如玉两个大男人唧唧
歪歪,就是不过来,正感到不耐烦,发现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赶紧行礼,“弄影见过宋
叔叔。”
“哈哈哈,君如玉,你可真是好本事,当年的干瘪小豆芽如今竟长得如此葱嫩,我家小
仙儿都比不上她呢。”宋礼那双桃花眼此刻满是惊异,看得花弄影非常满足,毕竟,小孩子
家家,都是很臭美的。
宋礼并没有立刻看地上尸体,而是瞥了眼花弄影捏在手中的丝帕问,“小弄影,你可看
出什么门道?”
花弄影对于宋礼为何知道她检查过尸体并不过分惊异,只是眨了眨眸子后细声道,“这
名男子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丝绸底裤,束发的玉冠缎带整齐放在房内梳妆镜上,外衣也挂
在舱壁上的橱柜内,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入寝时出的事情。”
“男子手掌肌肤细腻,脚底无厚茧,穿戴的衣物精致富贵,显然家境很好。”
“再者,根据男子的表情,可以推测出他所中的毒发作起来非常快速,应该属于沾唇即
亡的烈性毒药,至于这究竟是什么毒,我就不知道了。”
“除此以外,男子大拇指处应该少了个东西。”花弄影说完这些话,眼角余光睨了眼已
经停止哭泣的艳妆女子,自从宋礼进来,对方那双大大的杏眼便开始向门外搜寻着什么。
宋礼一直认真听花弄影讲话,察觉她偶尔瞟向艳妆女子的眼神,充满疑惑和谨慎,不由
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当真不简单啊。”
花弄影挺了挺小胸脯,转头看到君如玉微笑凝视的眼神,被表扬的快乐立刻转为极度膨
胀的虚荣,“宋叔叔过奖了,常言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弄影惭愧。”当然,如果大家
不看她已经戳到舱顶的鼻子,这句话是非常得体而合适的。
面对花弄影的小孩儿心性,周围的人都感到非常有趣,而且之前听了她的一席话,也觉
得她聪敏非常,纷纷鼓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