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锦衣卫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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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殷红。凌玉峰微微哼了一声，撕下衣服的下摆包扎伤口。喘息着探出头去，昏暗的街道上隐隐可以看到几个持刀的人影正在搜寻着什么。迟早会被那群阉货找到的。这样想着凌玉峰的心反而一片澄澈，反正家里已经毫无挂碍，这样死了也便无所谓了。
人声近了，凌玉峰闭上眼等待人影的到来。突然，一声闷响传来，街道上转瞬静了下来。凌玉峰疑惑地探出头，只见街上凭空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刚才搜寻他的人影中有一个倒在了地上，其余几个一同搜寻他的人忙上前搀扶。
“喂，”被打倒在地的人影用尖声尖气的声音喝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对东……”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看清为首黑衣人面目的几个人影突然极畏惧地退了一步，几人的表现与刚才追击凌玉峰时完全不同。
那为首的黑衣人慢慢走上前一揖，“原是东厂的小公公，子言还当是什么毛贼惯偷，多有冒犯了。”
“莫指挥使言重了。”刚才说话的人影强自镇定地说，“怎么？这么晚了，指挥使大人还不睡么？”
被称为“莫指挥使”的人笑答：“几位小公公不也没睡么？想必，袁公公也没睡吧？”
人影干笑一声，说道：“既然莫指挥使亲自带手下‘巡城’，我等也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几位公公走好。”
“大人，”待几人走远，莫指挥使身边一个黑衣人凑近他说，“这群阉货透着古怪。”
莫指挥使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转身面向凌玉峰这边深深一揖，“东厂的杀手已经走了，这位壮士可否赏脸一见？”
凌玉峰今日行事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现下眼见被那莫指挥使发现也便凛然无畏地走出隐蔽处，“你是谁？”
“大胆！”莫指挥使身边的一个人喝道，“此乃锦衣卫指挥使莫大人，你个山野村夫，见了大人不跪还……”
莫指挥使一抬手制止了那人，随即又对着凌玉峰一揖，“在下莫子言，只因手下回报似是东厂太监在追杀一个壮士，遂来查看。”
凌玉峰冷哼一声，“锦衣卫便是好人么？和东厂一般无二，都是那个昏庸皇帝的走狗！”
莫子言瞪了一眼身后几个几近暴走的手下们让他们噤声又回身笑说：“东厂和锦衣卫确是皇上的鹰犬，但若说锦衣卫中没有好人，莫某却不敢苟同，这一点壮士以后许就会明白。不知壮士今日因何被东厂追杀？”
“我叫凌玉峰，住在城郊，袁熙那阉货圈地建宅，我家没了营生，我哥上衙门讨说法却被当官的乱棍打死！可怜老母八十高龄却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气急攻心卧病不起，我几次欲向那阉货报仇，但想到家中老母无人照料只有作罢。现今老母病重去世我也再无挂碍，只拼得这条命和那阉货来个了断罢了。如今我落在你们锦衣卫手里，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我便皱一皱眉头也不算什么好汉！”
听罢凌玉峰的叙述莫子言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你单枪匹马去刺杀袁熙？”
“正是。”凌玉峰毫不犹豫地答道。
“凌壮士胆识莫某佩服，然除去袁熙需徐图后计。不如这样，壮士先在锦衣卫中安身，若有机会，莫某帮你报仇，如何？”
凌玉峰默然无语。他虽是个山野村夫但绝非全然不知京城形势。前武宗在位时宠信太监，东厂势力自是在锦衣卫之上；现新皇即位，革新弊政，裁撤宦官权力，东厂势力自是不如当时，更有甚者，嘉靖皇帝现下最看重的乃是锦衣卫。所谓敌人的敌人乃是己方的朋友，此人即为锦衣卫指挥使，由此看来当是不会为难自己的，跟着此人进了锦衣卫，东厂势力再大也杀不到他，难说以后还确有机会整治那帮阉货。思及此，再开口时凌玉峰的语气也便客气了许多，“既大人如此说，就这么办吧。”
“如此甚好。壮士身上有伤还是先去往莫某府中，莫某让人为壮士包扎。”莫子言极客气地将凌玉峰请至车架中自己骑马而行，凌玉峰只道他是收买人心之举，也不道谢，安然受了。
莫府不甚华丽的大厅上一个美丽的黄衫年轻女子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起起浮浮的茶叶出神。本来莫子言已说好了陪她对弈，但这棋才下到一半就有人回说出事了，莫子言又丢下她匆匆忙忙地走了。郁闷地哼了一声，黄衫女子开始拿手里的手帕出气，正在那可怜的手帕惨遭撒气都快没正形时一个小丫鬟兴冲冲地跑进来，“小姐，小姐，表少爷回来了！”
那黄衫女子一听表少爷回来了不禁激动得两眼放光，“真的？！”
小丫鬟直点头，“真的，真的。刚才我还看见林管家呆了一个人往后院去了，表少爷下了马带了几个大人正往大厅来呢。”
像是为了验证小丫鬟的话少时门口就传来了嘈杂声，黄衫女子一听这声音马上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扭过头不看门口，莫子言刚看到厅上的黄衫女子便觉一个头两个大了。这女子名唤岳青依，是莫子言的表妹，岳青依的母亲是莫子言的姑姑，两家向来交好。莫子言和岳青依自小便在一处玩耍，岳老爷子和莫老爷子看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想到亲上加亲之事本也没什么不好，就给两人订下了婚约。婚约既成，岳老爷子更是让女儿带着贴身丫鬟到莫府中居住。莫子言的父母对这个未来儿媳自是宠上天去，莫子言见她是女子又是妹妹还是自己未来的夫人也便多让着她点，被周围人这般宠着岳青依便多少变得有些刁蛮，是以莫子言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却落得个唯一个女子之命是听！今日莫子言棋下到一半弃她而去，自知闯了大祸是避不过去的。若在平时，莫子言便让她数落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偏今天她把他堵在了大厅里，自己身后还带着锦衣卫的手下，多少便有些尴尬。然等了半日，岳青依仍是甩着脸不理他，莫子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轻唤了一声“青依”，岳青依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公事，公事，公事！好像整个锦衣卫就只有你一个人一样！你不是指挥使吗？遇事让部下去不就好了，干嘛什么都亲自去。”
“青依，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让部下去做的。”虽然当着门口那些手下的面多少有些颜面无存，莫子言也只得轻声抚慰道，“这样吧，等闲了我陪你去城郊踏青，可好？”
岳青依听见这话朱唇一嘟，独自个儿转过身去并不领情，“谁要你这空头票据了？！你若是十年不闲，我便等你十年么？你若诚心要去，立下具体的日期，到了日子你若是不陪我，我就告诉舅妈你欺负我。”
莫子言一怔愣在了原地。虽父亲已然过世，但他母亲仍然在世。莫老夫人对青依是说什么信什么，偏莫子言深受乃父影响以孝为先，如此一来，母亲训斥什么他便听什么，绝不喊一句冤枉，是以岳青依也常将其母搬出来压他。眼看门口的手下们已经开始掩嘴偷笑，莫子言也只有叹口气道：“那好吧，三天后，三天后我陪你去，行了吧？”
岳青依这才格格一笑回转身搂住他脖颈轻轻印上一吻，“表哥最好了！”
岳青依本是从小和他打闹惯了的，也不觉得有什么，莫子言却是僵在一旁变成了石雕，旁观的锦衣卫部众憋笑憋到这时再也忍不住集体笑了出来，莫子言心中本就憋着一团火，听见这笑声更是恼怒，侧头狠狠瞪了几人一眼。今日他在手下面前虽有些丢了面子，但毕竟指挥使的威仪还在，一瞪之下几人也立马收了笑。
恰在这时，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少爷，少爷，东厂的袁公公求见！”
听到这话众人都严肃起来，莫子言略一沉吟说道：“请他进来。”
小厮答了声“是”自去了，莫子言侧头看向一旁端正坐好的岳青依，“青依，你……”
“不要！每次东厂的阉货一来你就叫我回避，我才不走呢！”
莫子言自知劝不动她也就不再言语，自己在主座上坐了，锦衣卫部众和岳青依的小丫鬟蕙儿也在厅中立定。一阵脚步声，刚才追杀凌玉峰的几个东厂太监簇拥着中间服饰更为华贵的太监走了进来，莫子言忙起身迎接，“未曾亲自前去迎接公公，罪过，罪过。”
袁公公一摆手自顾自地在厅中坐了，“莫指挥使不必多礼。”
莫子言看小丫头上了茶才又坐下，“公公夤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杂家听说，莫指挥使勤劳公事，都这般晚了还带着手下‘巡城’，不知莫指挥使可曾见到刺杀杂家的小贼？”
“怎么？！”莫子言故作惊诧，“袁公公被刺杀了吗？！身体无恙吧？”
“托莫指挥使的福，无恙。”袁公公阴阳怪气地说，“看来指挥使大人是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了？”
“公公放心，锦衣卫定会帮公公留心。”
“不过小贼而已，指挥使大人也不用费心了。此番前来还有一事，御史台的事，不知莫指挥使办得怎样了？王御史可是莫指挥使从东厂要到锦衣卫去的。莫指挥使可从东厂要走了不少死囚啊，也不知这些死囚是死还是活呀。”
“袁公公这是什么意思？”岳青依冷冷地说，“难道说，您觉得表哥利用职权之便私放钦犯呢？”
袁公公怪笑一声，“杂家哪儿敢呐！莫指挥使青年才俊，皇上可看重得很呐！”
话音最后已变得恶狠狠的，莫子言只是淡淡一笑，“公公说哪里话来？子言凭着家父官荫位列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朝中之事还有赖于公公提点。”
袁公公冷哼一声，“不敢当，不敢当呀！倒是指挥使大人该当多提点杂家才是。今日天晚了，杂家也不多打扰莫指挥使和岳小姐了，杂家告辞。”
“袁公公走好。”
“莫大人不用送了。”
莫子言使了个眼色，立在临近厅门处的一个锦衣卫殷勤地送了袁公公出府，岳青依沉思了片刻说道：“表哥，东厂的老家伙们盯上你了。”
“那帮老家伙早盯上我了，只是碍于锦衣卫的势力无法对我动手而已。”莫子言叹口气，“倒是王御史那里的事有点不好办了，万一东厂那帮家伙跑到锦衣卫来要尸体……”
莫子言话犹未完，一个人影闪进厅来，一把抓住莫子言的衣领，“你等走狗要把王大人怎样？”
这一下变起仓促众人都不及反应，须臾才看清那人影正是本该在后院包扎养伤的凌玉峰。岳青依见那人抓住了莫子言衣领，虽知以莫子言武功那人决计伤不了他还是忍不住心焦，也顾不得自己没有武功上前拉扯凌玉峰手臂，“你干什么？！快放开表哥！”
岳青依这一拉虽说如蚍蜉撼树丝毫干涉不了凌玉峰，但凌玉峰还是觉岳青依干扰了他，一挥手将她推开，“你让开！”
莫子言见岳青依被凌玉峰一推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却如何不急？只见他伸手轻轻一推，凌玉峰只觉抓着他的右手一软不自觉地放开了他，莫子言一得自由便一个箭步冲将上去扶起岳青依，柔声询问，关怀尽显。凌玉峰握着自己酸麻的右臂惊诧不已。他虽是个山野村夫空有一身蛮力并没什么武功，但于这轻轻一推之间还是感到莫子言的武功绝非泛泛，想他如此年轻竟有这等功夫，真是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外之事。
此时，侍立在侧的锦衣卫中走出一人来，握住凌玉峰酸麻的右臂轻轻一抹，酸麻之痛立解。那人随即放手一揖，朗声说道：“在下莫大人手下南镇抚司镇抚梁栋，世人对莫大人多有误解。凌壮士，东厂宦官祸乱朝政，陷害忠良，莫大人通过皇上从东厂太监手里抢来许多被判死刑的大人们，秘密把大人们及家眷们送出京去隐居。”
凌玉峰听罢愣在当场，“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岳青依狠狠瞪了凌玉峰一眼，“你也是被表哥救下来的吧？恩将仇报的……林叔叔，你也是的，怎么不看好他呢？听蕙儿说，是你把他带走的吧。”
众人听了岳青依的话这才注意到众人身后立着的一个灰衣老者，老者听了岳青依的话苦笑不语。这老者正是莫家的管家，刚才莫子言将凌玉峰交给他，他便带了凌玉峰去后院包扎，岂知不久以后便有门上小厮来报袁公公来了。凌玉峰一听袁熙那阉货来了哪儿还坐得住？于是，一掌推开林管家飞奔而去。那凌玉峰正值壮年且天生神力，林管家六旬老者又怎拦得住他？凌玉峰直奔到客厅与长廊相连的一道小门处躲藏，听得莫子言提到刚正不阿的王御史，还道锦衣卫玩弄什么阴谋，气血上冲冲将出来。此事林管家本是无能为力，但岳青依素来无理惯了的，于是也便将罪过推到了林管家头上。莫子言从小是林管家看顾大的，对这林管家是极尊敬的，现见岳青依胡搅蛮缠缠到了林管家头上，眉头一皱轻轻喝了一声“青依”，岳青依见他面色不好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莫子言见岳青依不再言语上前对凌玉峰一揖，“刚才事出紧急，对壮士多有冒犯，望壮士不要见怪。”
“大人何出此言？”凌玉峰忙摆手道，“是我误解大人了。大人，东厂已经对此有所察觉，王御史他……”
莫子言也颇为为难，“御史大人的家眷我已秘密转移，但御史大人这边……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东厂向皇上提出要到诏狱验尸……”
“大人，”梁栋说道，“今日天也晚了，大人等先休息，王御史的事明日再做计较。”
莫子言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凌壮士先在在下府中休息，林管家会为你安排住处。”
“多谢大人。”凌玉峰对着莫子言深深一揖随林管家走了，厅中锦衣卫向莫子言告了别也自去了，岳青依本想再拉莫子言把那盘残棋下完，但看莫子言眉宇间尽是疲态也就乖乖歇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