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夏艳生

2、难解

　　陈谚麟这几天很焦躁，和他同组的组员都快受不了他的情绪了。

　　“谚麟，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谦谦他们私底下跟我抱怨好几次，说你最近很不对劲，火气很大。你平常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事要去解决，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来，这样对你、对其他同事都不好。”老大特地把陈谚麟叫进办公室询问。

　　陈谚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头。他也知道他这几天脾气很差，但是，但是阿润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连络了，打电话总是找不到人，也不回他电话，MSN上也没见他上线──唉，他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如果在忙，忙完了也应该回电话给他吧？还是，阿润根本就是故意不理他的？但这又太奇怪。究竟是为什么呢？

　　老大看他那一脸的无精打采，忍不住劝他：“谚麟，如果是跟女朋友发生误会，就去解释清楚，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头想，这样还是于事无补。这样吧，你放个几天假，去把事情解决掉，我叫子律替你几天，反正他最近手边没什么工作。”老大很疼惜他这个工作伙伴，他知道他对朋友很好，对感情上的事却不太细心。

　　“我不是……”陈谚麟很想解释他不是和女朋友有误会，而是和他的好朋友有误会，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要推了，就是休息几天也好，整理一下你的心情再回来。”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老大的表情很真诚，让他无法拒绝，而且他也真的需要一些时间去找阿润好好问问：为什么不理他？

　　“阿生，我要出门，要不要帮你带晚餐？”室友敲了敲门，在门外问着。

　　沈润生这几天很早就下班，而且一回来就窝在房里，很是反常，这样让他很担心，忍不住要关心他。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都没反应，他又再敲门。“阿生，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话还没说完，沈润生就开了门，室友到了嘴边的话也倏然停下。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谢谢你。”沈润生倚在门边，试图挤出笑容，想让人安心，却适得其反。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室友仍然是担心。

　　“真的不用了，前一阵子加班太多，所以比较累，你别担心。”他笑了笑，试图掩饰。

　　“唔……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室友想了想，又说：“我看我还是买些东西回来好了，你如果饿了可以吃。”

　　沈润生不好推辞，只能对他投以感激的微笑作为回报。

　　目送室友出门后，沈润生又回到房里，坐到床上，看着之前和陈谚麟一起出去拍的照片。

　　沈润生已经好几天没和陈谚麟连络了，这几天一直不去回他的电话和讯息，陈谚麟似乎很不高兴，沈润生还清楚记得语音信箱里他近乎失控的声音。沈润生觉得很抱歉，却又有些高兴──他的逃避似乎造成了陈谚麟的困扰，但从陈谚麟的反应来看，他是不是可以以为陈谚麟真的很在乎他？甚至是比一般朋友还在乎他？

　　但他很清楚，即使陈谚麟非常在乎他这个朋友，他们也只会是，最好的朋友。

　　他随手翻了翻床上散落的照片，突然看到许久之前他们第一次出门外拍的合照，那时沈润生才刚开始接触摄影，那张照片是沈润生第一次学着如何设定时间倒数读秒来拍照。照片里的两人神情都很好笑，因为那时沈润生设错了秒数，才刚站到定点，快门就按下了，那是他们第一次的合照。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之后他们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沈润生也不知道，他会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喜欢上陈谚麟。如果可以，他想，他宁可自己永远都别察觉到这份情感，至少，他们还能是朋友；至少，他可以说服自己他们只是朋友。

　　现在他已经无法以纯友谊的态度来面对陈谚麟了，他很想念陈谚麟，是一种渴望的思念，是要蚀深入骨的疼，教他心痛万分，却无能为力。

　　叩叩的敲门声响传来，他想，应该是室友回来了。

　　“嗯……你先放外面，我等一下会出去吃，谢谢。”一说话才发现他的喉咙有点沙哑，大概是刚才哭过的关系，也因此虽然门没锁，他还是不敢让室友进来，怕自己现在的模样会吓他一大跳。

　　陈谚麟轻轻地开了门，他突然有点害怕面对阿润，他知道阿润很重视隐私，虽然他刚刚已经敲过门了，不过他并没有表明身分，他很怕看到阿润拒他于门外的模样。

　　陈谚麟到达阿润住的大楼楼下时，刚好遇到阿润提着晚餐刚回来的室友，他们之前曾经见过几次面，后来见了面也都还认得的。他表明自己要来找阿润，阿润的室友就跟他说了一些阿润最近的情况，希望他能帮忙注意。他听阿润的室友说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阿润的情况听起来很糟糕，他听着，心头就开始泛疼。那一刹那，阿润对他不理不睬让他受的委屈他已经都忘记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阿润怎么了。

　　在要进门的前一刻，阿润的室友接到一通电话，说是朋友那里有紧急事情要他去帮忙，于是他便让陈谚麟将晚餐拿进去给沈润生，并再三叮咛要他帮忙照顾。其实这些话不用他来说，陈谚麟也会这么做，如果阿润不听话，他也会很强势地照顾阿润。

　　“阿润……”沈润生没有察觉陈谚麟已经进去他的房间，所以他当听到陈谚麟叫他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太想陈谚麟而产生的幻觉。当陈谚麟碰到他的肩膀时，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陈谚麟，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呢……”近乎喃喃自语的音量同时也是在问陈谚麟。

　　“……你室友开门让我进来，不过他临时有急事出门了。他让我拿晚餐来给你……你……你发生什么事了？”陈谚麟没想到才几天没看到阿润，他竟然瘦了一大圈，原本文质彬彬的他，现在看起来有些孱弱，加上他脸上泪痕未干，陈谚麟直觉猜想他是失恋了。

　　失恋吗……从未听阿润说过他女朋友的事，陈谚麟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单纯地觉得阿润就是阿润啊，是让他很想好好珍惜，不希望看到他难过的样子的人，是很重要的朋友。他从没想过看到另一个女人站在阿润身旁那个重要位置的模样，那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陈谚麟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心里酸酸热热的，一时之间竟无法了解自己的心意。是忌妒吗？还是吃醋了？他满心不是滋味。

　　“……”想望的人出现了，沈润生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怕一开口，就泄漏了他的感情，他很害怕。

　　“吃晚餐，好吗？”对于阿润的不寻常反应，他没有多加在意，眼前他只想到就是要好好照顾阿润。

　　“……嗯。”沈润生应着，看着陈谚麟将手里的食物放到小茶几上，他也起身走过去。陈谚麟突然不知从哪里生来的预感，他觉得阿润好像要离开他了，不知道是为了其他女人还是会为了其他原因，会离开他很远很远很久很久……他突然觉得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