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泠香》端端aris

9、第九章

　　怪。曲公公本是母妃宫殿的太监总管，后来母妃离开之后，便来到了夕瑶殿，一心一意的照顾我。记忆里，曲公公总是不苟言笑，神情冷漠，待我却是无微不至，甚至将我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您还不是没睡吗？”待我再多看两眼今夜的曲公公，总感觉他今夜有哪里变了样一般。

　　他陡然转了话题，遥望天际，语音含糊道：“公主，您看那月亮美不美？”

　　我点了点头：“美，很美。”

　　“可是你母妃比那月亮更美上三分。这个天下，怕是都不如他倾城一笑。”他的话音有些颤抖，有些沉浸过往的甜蜜。

　　闻言，我抬眸看着他有些痴迷的眼神。这才猛然发现，他的容颜竟然年轻了许多。虽不若父皇玉树临风，不怒自威，却也是眉目明朗。唯有那满头银发一如往常，却让他多了股与世隔绝的寂寥。

　　“曲公公，你•••”

　　他淡淡一笑，打断我的话，道：“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究竟是谁吧？”
　　我不语。
　　他走入水榭，背负而立。本来佝偻的身子却瞬间直挺了起来。只听他娓娓而道：“我叫曲锦官，是你娘亲路过曲国偶然救下的一个书生。”

　　“可，您为什么会成为•••”

　　“公公么？我是自愿的。我的命本来就是你娘亲的，她教我武功，让我有了自保能力。可是，随着相处时日的增加，我却再也无法离开她了。”他沉重地叹息出声。

　　“所以，你便随着她进入宫中？可，你明明可以凭借其他身份进入宫中的呀？”好奇心上来，一发不可收拾。隐隐约约，我觉得眼前之人，浑身是谜。十几年如一日的潜伏，他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你与她相处过一段时日，也许你就会明白，什么叫迷恋。我不敢妄想娶之为妻，然，此生却再也容不下她人作为妻室。若能常伴她的身旁，那么，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如羽毛轻飘的声音拂过我的心尖，漾起异样的感觉，有些惆怅，有些心酸，有些微微的疼痛。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母妃的事情，虽然久远，却仿佛她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这也让我越发思念起了母妃。

　　“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再次勾起对母妃的回忆，甜蜜却有着迟钝的痛意。

　　闻言，他低沉笑开了，很俊，如同暗夜里的竹子。“时候到了。时候到了。”他喃喃出声，我急问：“什么叫时候到了？”

　　他微微咳嗽，瘦削的肩膀震了震，然后忽然激动道：“我已经等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可以不用再等下去，终于可以去寻找颜儿了••••••”

　　我静静地待他说下去，他却忽然停了。转过身幽幽地看向我，道：“你可知，你母妃留了一些东西给你？”

　　我噤声，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却听他叹道：“像，真像。”

　　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檀香古木匣子。迎着月光，那个匣子周身泛着淡紫的光芒，雕刻繁复的花纹烁烁其华，栩栩如生。只是，那花朵我却从未见过。我咬了咬唇，起身接了匣子，抱在怀中。

　　他忧伤地道：“你母妃临死前，我本要帮他报仇，哪怕同归于尽。她却逼我发誓，不许伤害皇上，让我在暗中保护着你健康长大，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了她死亡的真相的时候，让我将这个匣子交给你。如今，我已经完成了使命，生命也走向了虚空。人世间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这里面是什么？”我疑惑道。

　　“我不知道，她并没有告诉我。”良久，他转身轻轻离开。我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去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挽留他。当一个人生无可恋之时，谁也无法挽留住他走向死亡的脚步。

　　我望着逐渐淡去的背影怔忪着，忽觉背后一热。一股热气冒了过来。

　　“别动！”

　　我惊讶回头，正撞见曲公公紧皱的眉心，严肃的神情让我不知所以。热气越来越强烈，一波一波传至全身，乃至五脏六腑，随之而来的便是蔓延全身的疼痛感。似乎又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发酵开来一般。

　　我拧着眉欲挣扎，却听他低沉地命令道：“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许久之后，体内翻滚的热气才渐渐消失。彼时，我全身已是汗意涔涔，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冷风吹过，又觉寒意深深。正当我欲回过头查看曲公公如何，他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道：“你不是走了吗？”

　　他的眉心拧城一条线，眸子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回道：“公主，您怎会中毒？”

　　“中毒？”我霍然抬头看他，震骇无言。原来无颜并非与我开玩笑，只是，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加害于我？难道是那红衣女子南宫楚？

　　“我究竟中了什么毒？”

　　他脚步有些虚浮，又咳嗽了几声，才道：“千山暮雪，这是西域昆山魔教的至毒，传闻中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既然是剧毒，我怎会到现在还好端端的？”究竟是什么人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原以为的太平生活，到头来却是危机四伏，是因为我是卿狐族的后人吗？

　　“是因为下毒之人，并不想置你于死地。微微一点的剂量，却能让你成为最□□的□□，最后七孔流血而死。”他的目光灼灼，盯得我不禁指尖发凉。

　　对于女子而言，最残忍毒辣的折磨并非死，而是让她变成欲望的傀儡。

　　“有，有什么解药吗？”我张了张唇，只觉寒意从四面八方侵来。

　　“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飘渺，银发在风中翻飞，眉目一片死寂的黯然，只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当年，你母妃垂死之时，将她的内力悉数传给了我，如今，我将我这些年来的内力和她的都传给了你。你已经有了近四十多年的深厚内力，也许，暂时还能护住你的心脉。诈死皇宫，一直向西走，去魔教，否则，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解药。”

　　诈死宫中，我们竟然不谋而合。我颓然掩面，道：“如果到毒发时，我还未寻到解药，我便去黄泉路上寻找母后！”

　　他忽然朗朗笑了，笑声却是冰凉刺骨：“死？你以为死那么容易？”

　　我垂眸不语。如无法从我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秘密，那么便是死了，恐怕也会被从黄泉路上拉回来。

　　忽然“嘭”得一声，我抬眸，却见曲公公跌坐在地上，唇角源源不断地涌现出鲜血。我忙上前扶住他，却被她震开。

　　“公•••公主•••奴才不死•••木匣的•••秘密•••也许便会被发现，还请•••公主•••见谅••••••”
　　断断续续的话刚落，他伸向月光的手便陡然垂落了下来。
　　我跌跌撞撞地爬道他身边，鼻尖已没了气息。我颓然跌落在地，四肢都没了力气，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惶恐。我不明白，我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我身边的亲人都一个个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