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忆》苏未名

5、西子 从来宫殿要

　　从来宫殿要的便是大气威严，朱墙染了暮色的金黄，也不见得一丝轻快跳脱，只是富贵庄穆的紧，却无一丝人气。
　　西子早换下了繁复了舞裙，只裹了一袭素白宫装，料子太过轻薄了，走在巍峨宫墙下，便衬得更羸弱的像只不盈一握的小雀缩在金丝笼角。
　　实是仍有一排排宫人跟着的，即便是只是收养来的公主，那也是主子，一应用度是不会少的，但宫里的规矩，走路都无声的，有也便不比没有多什么。
　　西子微侧了头，只问
　　“齐主呢？”
　　后面的宫人走快两步上前弯腰回了
　　“齐主一直陪圣上在勤政殿，今日还没出来过。”
　　西子微低了头，慢了几步，才复问
　　“那七哥哥回来了？”
　　宫人仍恭敬答了
　　“回公主，祈江王自前日离京后，至今还未回。”
　　西子挥挥手，
　　“行了，你找人先去丞碧池收拾着吧，我要沐浴。”

　　大周立朝七百年，中间几经易主，几番起落，早在百年前便已四分五裂、诸侯不朝，只余了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罢了，七国五族力量却也均衡，既谁也吞不了谁，便都默契的供起了大周的傀儡天子。却渐有太平盛世之势。
　　及至前朝，突现女主，齐国阮妃铁血征伐，六国臣服，天下终有一统之势，阮妃却并未称帝称王，只客居宫中，日夜伴侍先帝，先帝却未给过阮妃封号，于是人皆只称其齐主。阮妃无意收养的孩子，却被先帝封了公主。
　　及至先帝驾崩，太子九岁稚龄登基，阮妃才算是真正执掌了天下。
　　幕后的君王。

　　勤政殿
　　女子依伏在桌上，暗红的衣裙在身后旖旎一地，眼眸半阖，只看着前面的少年批阅奏章。
　　少年眉目凌厉，又兼只一味蹙着眉，微抬首便觉威严肃杀让人不由躲避。气势却也只够与面前的女子分庭抗礼罢了。
　　大殿空旷，只有水漏的声响回荡。
　　拱顶和龙塌都隐在了黑暗里。
　　红衣的女子和玄裳的少年，就无声在这明暗之间。
　　殿门敞着，暗沉沉的一列光携着窗棂的繁复纹路，直指大殿深处的黑暗。
　　静止不动，只若有若无的灰尘翩舞，
　　仿若亘古。
　　不知多久，殿门长长的光影突闪了那么一瞬，阮妃微侧了头，眯着眼看了看跪伏在殿门外的黑影，只问
　　“公主回来了？”
　　宫人远远在门外趴着应了声“是。”
　　阮妃回头，却见少年眉间纹路更深。
　　只轻笑着去拿假指甲拨弄桌旁的熏香，半晌，方说
　　“硕大的宫殿，只小姑娘一人，确是寂寞了些，
　　然则你是君王，天下为重，也不该成日陪她胡闹了。”
　　少年抬了头，只盯着阮妃半阖的眼
　　“齐主，西子不缺兄长，西子所望的是母妃。”
　　“叮”的一声，惊的殿门跪伏的宫人一颤，却是指甲撞在了熏炉上。
　　半晌空寂
　　阮妃收回手掩唇“咯咯”笑了起来
　　“殿下这可说笑了，西子的父母，我也不知，这却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从小跟你这哥哥亲，却一直是避我如蛇蝎的，现今你没空陪她了，她便是要出宫去闹腾些，只要不出大乱子，也算不得什么的。”
　　语毕微直了身子抬眸，眼眸澄澈仍如如二八年华，只清泠泠的泛着暗红。
　　“说起来，西子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吧，却是该物色个驸马了呢。”
　　少年没应声，只蹙着眉，又复埋首在奏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