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民簿》抽屉里DE抽屉

143、楼季（四）

　　楼季一百七十岁。
　　他离开了新月崖。并且开始在新月崖栽种竹子。
　　为了足够能顺着吊绳爬上悬崖的力气，他准备了足足三年。
　　如果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是无法获得改变的。三年前他想清楚了这个问题，决定亲手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管这个自己到底是虫子还是楼季，抑或者，是楼云。
　　——有些东西不必追根究底，因为事实往往令人绝望。
　　——至少现在。他是自己，他觉得，他是自己。

　　楼季一百九十岁。
　　他已经流浪了二十年。当年没有户籍的他们，只能选择当了雇佣兵，而现在，没有户籍的他，也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一点一点的重复当年的爬升，然后终于有机会得到户籍。楼季极有耐心地做着这一切。他知道他不能着急，他知道他无需着急。时间很长，他可以慢慢地来。
　　花了整整七年取得了自由行动的资格。其后的二十四年里他在各地流浪。拜师学艺，以及打听当年走的时候伙伴的消息。
　　但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他们仍回到了那里。楼季很是费了些工夫找到了楼想的儿子，他知道，唯独只有这个孩子，并不懂得“回去的路”，然而他立刻被告知，这孩子已经死了。作为七禅蛊当时最年轻的宿主，在不久后身边没有人规劝的情况下，也并不像当初楼季他们那样对着陌生的世间有着敬畏，即使拥有了听风这般强大的力量，却并不懂得收敛。最后犯了众怒，被人杀了。他死在他的壮年，而且死于围攻。
　　七禅蛊并不是万能的。楼季明白这一点。即使能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给予宿主更快的反应力，但并非次次都能躲过。在成为佣兵之后，因此而死的同伴也有好几个，而在大部分人的潜意识里，其实就是希望如此死去。
　　只不过对于楼季，他现在已经不想死了。

　　楼季两百岁潜入族中禁地。
　　这里据说是族里一位祖先的安眠地。当然这时楼季已经知道了这是扯淡。不过是当年的族长为了不让族人破坏那座仪式扯的谎罢了。那时杀死了守卫，并非是不知世事的人们，已经不想离开了。发生了许多事之后，已经没有人有勇气出去生活。于是这部分人隐瞒了所有的信息，并且禁止族人进入禁地。
　　而楼季此次的行为，只是为了确认在那些流浪的时间里，他所打探到的关于血契的传闻。
　　楼季两百五十二岁。
　　他寻找到了当年七禅蛊培育族人的末裔，盗出了族里最后一份关于育蛊的残卷。
　　楼季三百岁。
　　血契的制作方法被他寻到，但因为一些已经再也无法寻找到的材料，这种技术已经无法再现了。而最关键的仃澪还留有小部分。仃澪对无血契者无害，虽然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但仃澪草却只能长在少风少光的山崖下。在交通不便的现状下，并不能带来多少收入，当楼季发现他们的时候，这种本就是由人培育出来的种类，已经快灭绝了。楼季花了些功夫带走了所有能找到仃澪草和仃澪，然后把他们种在了新月崖下。
　　在出了几次人命之后，知晓厉害的新月族人派了人住在仃澪草原附近，时刻注意草势的蔓延。
　　楼季三百二十四岁。
　　他回到新月崖，杀死了当时所有的宿主，并带走了全部的七禅蛊。
　　之后着手成立组织竹林。
　　竹林最初的据点在新月崖边竹林之外。楼季给这个地方命名为丹朱村。他收养了一些孩子，教习他们，表面以贩卖竹子为生，实则依资质教习以各种杀人技以及医术育蛊法。但这个据点并没有成为之后交易的地点。事实上，直到被桑迁发现，这个地方在世人眼里，仍然只是一个普通村落罢了。

　　楼季三百三十九岁。
　　他给一些国家发去了合作函，得到了实验资金和实验素材。
　　这一年，竹林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运作。
　　而后，楼季发现，他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自己的意愿。在最初的两百年里，他想过要死。但两百年之后，他只想活下去，更长更久的活下去。
　　新月族的数量在减少，他知道。近亲的结合所带来的就是极高的发病率和先天缺陷。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越来越严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开始着手准备——准备去除血契。
　　但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他真实的想法。究竟是他想活下去，还是三生想活下去，抑或者两者都有？
　　楼季四百二十一岁。
　　组织已经渐渐成形。他听到了封神石的传闻。这世上毕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封神石在丁家。
　　过去的时间太久，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丁氏一族原本的身份——当年的王族军火供应商，拓桑一族。不过楼季还是有印象的。虽然猜测和证据都指向麒麟脂可能就是封神石，楼季却依然没有去丁府。
　　他的实力不足以正面予以丁府威胁；作为闻名天下的机关术世家，想要靠偷盗取得，他手下还无此等人物；即使强攻取得，付出的代价也过于昂贵。况且，他已经不再需要那个东西了。

　　楼季三百七十六岁。
　　第二份协议破裂，他再次寻找了一个国家合作。因为前两次合作并没有取得多少成果，是以并不顺利。但楼季手里有了另一个筹码。
　　——一具既没有死去亦没有醒来永远不老的身体。关于长生的欲望被重新吊起，这一次，楼季得到了更多的资金和素材。
　　但他并没有继续研制长生，仍是投入精力在血契上。
　　在楼季而言，他已经达到长生了，没有必要再继续研究这个。而血契已经超出他的预估，百年内可能都无进展——不过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会对合作者言明的。
　　在大批量的素材和实验下，研究取得了进展。尽管无法在血契者之外的人身上清醒太久，却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让威力达到最大，而后慢慢的往后延迟清醒时间。
　　楼季四百四十三岁。
　　七禅蛊的战力正式成为交易中一个极重的筹码。
　　在其后不久的流光与藏水的战争中，一个名为听风术的秘术被载入异闻录。
　　流光取得阶段性胜利之后，楼季却在此时撤出了所有的七禅蛊支援，并立刻与后来的东昆签订了契约。过分依赖一个逐渐强大起来的力量，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最后的下场，不会比当年为月烛王做事的那些医者们好多少。除非，他取得这个国家的政权——但这风险太大，责任也太重了，实在非他所愿。把握住能把握住的东西，这是楼季做出的选择。一如他仍是雇佣兵时的价值观，不为任何人做事，只为了自己。只要那个人能付出他所要求的代价就行。
　　这场曲陌与藏水的战役，以签订和平协议为终止。因为竹林的参与，作为征讨计划中的第一个国家，曲陌令藏水损耗了过多的兵力，藏水不得不停止了计划。
　　楼季四百五十五岁。
　　藏水政权重组。建国东昆。东昆并不信任楼季，派人暗地研究与七禅蛊类似的蛊人。但虽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这个计划仍是因为奇低的失败率被迫终止，而察觉到这一点的楼季，也在不久后与另一国签订契约。

　　频繁更换合作对象，历经几国仍然存在的神秘组织。竹林成了各国领导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作为一个强大的雇佣兵一般的存在，竹林所提供的有着异能的战士，有关于长生的诱惑，以及完全没有忠诚概念随时可能背叛的可能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各国心中的一根刺。
　　楼季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稍有不慎，竹林就可能会被多国联军围剿——他的一个徒弟曾如此进言。
　　但楼季并不害怕这个“不慎”，这必须得有一个绝对强大的盟主带领，这个盟军才可能成立——而他，不会让这个盟主国有机会强大——虽然凡事无绝对，也许会有发生的这一天，但不可能是现在。
　　多国联军，有多少国会认真的投入兵力？得到竹林之后，这份力量又要如何分配？人心，从来都是最难猜测的东西。与其担心被围剿，不如担心这些国家会派各自的暗部对竹林进行调查，盗取七禅蛊资料——
　　但这一点，目前还没有成为威胁——老一代的七禅蛊并不够用，但新的七禅蛊却无法达到标准。
　　楼季五百六十岁。关于新蛊的培育，才初见成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