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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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心里有着不安。
——出来得太简单，让她不得不往刻意的方面去想。
这个情况所显明的另一件事就是，明天没有故事了。但想来老不死还没杀她的打算——或者说故事仍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叙述方法。
“所以说，现在要怎么做啊？”沐雨低叹。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既让人不甘又让人无奈。
她一直是淡泊的人。如果不是七禅蛊的影响，她现下应该在某处远离战场的城镇里的舞榭歌台喝着美酒，赏着美人——而不是在这地方跟没头苍蝇似的。
“……这地方跟迷宫似的，就没什么提示吗？！太不够意思了。”对迷宫有着崩溃的回忆，沐雨心中的烦乱几乎达到最高，发泄似的就要往墙上踹，抬脚时发现离地一小截距离的地方有个标记似的东西。
“……不是吧……”扯了扯嘴角，蹲身细看。
一个不算深的箭头符号刻痕——明显是新刻上去的。
沐雨脸挂黑线，“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好像真的干得出这种事。”她想到昨日说故事的“老不死”，心里再次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老不死”。
沿着箭头符号歪歪扭扭的走，一路上如她所料完全没有看守。途径药池的时候，竟然发现药池里的药水全没了。
走到了曾经走过的地方，沐雨心里也没之前急躁，弯了腰细细看那药池。
药池底下的药渣很厚了，拿手碰了碰，软绵绵的一摁就陷下去。地宫阴凉，摁破了表层的干燥药泥内里的药泥还保有湿意。
——凄凉。
沐雨忽然就想到了这个词。新月族灭，竹林是要搬走还是怎么的？这个存在了太久的组织，忽然一下子就倒掉沐雨还无法往这个可能性想。但这个组织一定开始有对应的行动。
穿过药池，标记的位置指向炼蛊室。沐雨推开门，炼蛊室里没有人。粗略的翻了一下，物件和那天她们离开时几乎没有区别——死去的蛊，没有再补充和消耗的药材——除了被人收拾过以外。
沐雨皱着眉。标记在墙上，示意她继续走，从炼蛊室的另一道门。
她知道那道门，出去转个弯仍是会回到之前的道路上。也就是说她进入这间房并不是因为是必经之路——是因为这是故事的一部分。
那么她要知道什么？沐雨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炼蛊室不会有假，除非萧晨撒谎。假设炼蛊室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在他们那次进入竹林之前，炼蛊室就已经不再被使用了——老不死放弃了七禅蛊？
“没道理啊……”沐雨忍不住低声道。还是说，竹林内部有人背叛？只是若那人当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把戏哪里能跟他斗。除非，老不死是故意的。沐雨想了想，仍是不解。人心虽然难猜，但万事皆有迹可循。就某事而言，一个人是不会做出与己身利益有损的决定的，除非其后能收回有与之对等或是更高的报酬。这个报酬可以是物质上的也可以是精神上的。那么老不死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放弃七禅蛊的继续培育，是为什么？
联系到商陆，也许是打算先肃清内部？若然如此，沐雨轻轻叹口气，商陆怕是凶多吉少。虽然感到遗憾，但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商陆这个人，对于沐雨而言，既非朋友也非敌人，他是死是活，与她也没多大的关系，只是毕竟相识一场，知道他有危险或是已经遭遇不测，免不了叹息罢了。她已经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但是仍然没有关于商陆的记忆。从这点上看，记忆也许真的不是她的——在种上三生蛊之后，她就被带离了那里。也就是说，余迹要救沐雨的时候，沐雨已经被种上了三生蛊。或者说正是因为沐雨被种上三生蛊这个状况，才使得他不得不立刻跟竹林翻脸的。
沐雨环顾炼蛊室，确认没有什么别的未发现的情报，举步离开。沿着标记继续走，标记的尽头，是一座石室。
尽头。沐雨略略有些不安。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祭坛，当初就是在这里得到三生蛊的。里面是一间封闭的石室，没有出口。
——说起来，那个褐衣人是谁？
她不由想到。她没有看到那人的模样，但这个人的身手显示，他的年龄和阅历绝对在她之上很多。少年高手并非不存在，但那人的身形和步伐以及出手，无一不显示着唯有岁月才能练就的凝练和沉稳。
——与竹林有牵扯的。比如二十年前的高手？
兴许是听这个词的频率实在太高，沐雨一瞬间就想到此处，但也仅此而已。因为二十年前她所知道的高手里，没有一个人有可能性会出现在那个时候。
刀出鞘，刀鞘随手丢在一边。紧了紧刀柄，沐雨很不习惯这种兵器。她所熟悉的兵器不过是匕首而已，虽然刀与匕首同为短兵器，但这两者仍是有着极大的区别。而虽然明白不顺手的兵器宁可弃用的道理，她仍是没法丢掉这刀——事实上走到这里，她的勇气一部分来源就是这最后的比较靠谱的能防身的东西上了。
沐雨站着。仍是没有往里迈进一步。
昨天那人说的故事，其他的没怎么上心，唯独三生最听进心里。此刻在最后进去之前，沐雨下意识又整理了一次情报。
那个记忆暂停的孩子，若然是真的会清空所有的话，他其实是没法疯掉的，因为第二天，他就会回到最初种下蛊的状态上。但那人说他疯了。若那人没有撒谎的话，另外一层信息就是，三生的影响虽然很大，但并非绝对——此外，或许是她太过敏感，她觉得那人给她的所有信息里，全都有意无意的偏向三生——对，重点是三生——那人想要让她知道的就是三生的事。她甚至怀疑，那人之所以把三生称作长生就是为了提起她的注意。
他说。王之前种过一只蛊，之后又有两只。这么说他身上有三只？此生未了就不提了，两个三生不会起冲突么？沐雨想了想，莫非这是在说，七禅蛊是可以拔除的？！
那人还提到过，“这个人若是身受重伤，身体还是会不断自愈，只要蛊还活着，哪怕他身上已无半块好肉，他还是死不了”。沐雨恍然。这话是接在副作用之后的，那时她还接着问了一句——很明显，这人想强调这句。确切的说，应该是强调“只要蛊还活着”“他还是死不了”，不是他不想死，而是那只三生不想死。
她忽然有点明白那人要把故事断开的用意了。如果不是考虑过三生的心情，她还想不到这一层——
举凡这世上的生物，有一种本能是不会变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对于这种寄生或是共生类型的生物，是不会让宿主轻易死掉的。它是怎么被培育出来的先不提，既然降生到世上，那么首先让自己活下去，这就是排在第一想法，其次才是繁育。
——那么那个“死不掉的人”，真的还活着么？
沐雨猛然想到了飞廉王。那个人，的确死了七百年了。但是那只蛊没有。
——也就是说，她看到的不止是一具七百年的尸体，还有一只在她面前慢慢死去她却没有看到的活了七百年的虫子。
沐雨心里一抽。下意识想到自己以后不会也变成这样吧？随后又想，那棺盖揭开，虫子就死了，这说明一般条件下还是活不了那么久的。但“只要蛊还活着”“他还是死不了”的话语还是在脑子里打转。要是变成那种生死不能的活死人——
她甩了甩脑袋。安慰自己飞廉王也许的确是拔过一次蛊的。那么就是说这蛊也不一定跟着她一辈子。
沐雨往前踏出一步。然后顿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知最后的真相，知道真相之后又会怎么样。
——他会放过她么？
——她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很危险。她的潜意识她的身体本能都在这么告诉她。骗不了自己的，没有握刀的那只手已经微微颤抖。
——其实还是有别的选择的。
里面是封闭的石室。还有那个她无论如何都会输的得一塌糊涂的怪人。
没有出口，只有入口。
没有去路，只有退路。
这里她来过。现在附近也没有守卫。
——如果干脆就这样离开的话……
心里涌出一股无力的悲伤。沐雨低低叹出那个无论源于何种理由终究是刻进了心里的名字。
“涟漪……”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追寻很久，困扰多年，带来自己这二十多年命运的真相也许就在里面。
——但也可能仍然不在。
——进去以后可能再也出不来。
——而回头只要一转身。
——但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再知道真相了。
——你会赌一赌么？
想到这个名字，沐雨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忽然有种生离死别的错觉。可她还想见涟漪，见沐汀。她不要死在这里——
沐雨一咬下唇，猛地转身狂奔起来——
朴刀撒手，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沐雨不再去关注它了，她满脑子只有立刻离开这里——
竹林地宫祭坛。朴刀落地的一瞬。
石台中心伫立的圆柱下靠着的褐衣男子将手中的酒壶放下，手在上面轻轻抚了抚，“这次似乎。你又赢了，我又输了……”
他看着石室的采光口，目光有些涣散，“但是……总之。”他站起来，将酒壶塞进怀里，那张彰示新月血统的脸扬起一丝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做一下弊也没有什么关系吧？你尽管反对就是了。这可是我最耐心的一次。所以，我好像已经没有再一次的耐心继续下去了……”
他弹身而出，那速度竟比沐雨还要快上了些许。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