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染尘》心慕蓝

7、月冷 浅浅的熏香

　　浅浅的熏香弥漫，淡雅，不燥，不急，屋内四周的摆设，亦显示出主人的心细，清雅，全然不能让人联想到，这里竟是在绣云阁内，京城有名的青楼之地。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女子温软的歌声随着四周环绕的薄纱轻轻晃动，纤纤玉指不时拨动琵琶的弦，给温软的歌声添上浅浅的点缀。
　　层层薄纱随风舞动，半遮半掩着弹奏者的容貌，微露细长的手指，白皙，纤长，让人不由生出幻想，想看看，薄纱后面，这一双精雕细琢的手，究竟属于怎样绝世的女子？这温婉动听的声音，主人，究竟是怎样一副绝世的容颜？
　　水袖流转，长裙飞舞，房间中央，却是一个红衣女子随着歌声起舞，柔弱的腰肢摆动，纤细的似乎足可一手握住，一抬手，一举足，处处显出迷人风情，眼波流转，视线却是始终停留在斜靠在软榻上的男子身上，男子有一双极其迷人的丹凤眼，秀气端正的脸部线条，微微上扬飞起的眉头，显得男子虽美，却不似女子的柔美，自有一股英气在其中。齐腰的头发束起，做工精致的凤形的玉簪斜斜地簪着。修长的手指不时得端起酒杯送入口中，面前桌上，却已经端正的放了一整排的空酒壶。
　　舞动间，蝶舞莲步轻移，随着舞动的步伐，却已逐渐靠近男子，一曲终了，似是气力不支，顺势倒入男子怀中。朱唇微启，声音软而糯，带着无限诱人风情，“月公子。”似是情人间地低喃。珠纱垂面，半掩花容，却别有一番风情。“蝶舞献丑了。”
　　男子侧过脸来，对着女子，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身子却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躲过蝶舞的投怀送抱。
　　珠纱下，看不清女子神情，却可以看到其眼神中闪过一丝暗淡。
　　看着女子脸上微微显露的神情，月公子哈哈一笑，顺势将杯中美酒灌入口中。“品美酒，赏美舞，却是乐事。”
　　蝶舞心中却更是恼怒。这月公子脸长得好看，性子也好，从来不会看不起她们这样的青楼女子，这绣云阁不知多少姐妹心中暗暗属于他。可是他来这绣云阁不知多少次了，总是只寻愁落一人，即使叫上她，却也终究只是个伴舞，连一点点逾矩的行为都没有。她蝶舞自信，和愁落比较，绝对是她的容貌要略胜一筹，可却终究，入不了月公子的眼么？心中却是不由得对帐中女子气恼起来。
　　藏下心中小小不满，蝶舞顺势坐上男子旁边软榻，微微侧身，精致修饰过的双手轻轻拿过酒壶，小心地替男子斟满。递上酒杯，顺势轻轻地蹭在他的肩头，却是微微撒娇的口气，“公子眼里就只有愁落姐姐么？”
　　男子哈哈一笑，伸出手去，却是帮蝶舞整了整舞后微乱的额前刘海。正欲说话，却突然感到一丝怨气反弹，脸色一变。似是无意，右手轻动，“啪”的一声，折扇打开，轻移折扇，遮住脸来。却见折扇下，男子脸色竟变得异常苍白。“蝶舞，再帮我拿壶秋露来。”慵懒的声音却是带着微微醉意。
　　蝶舞正暗自欢喜月公子微有些亲昵的举动，突然见到月公子脸色突变，态度突转，心下感到奇怪，张口欲问。
　　“蝶舞，你出去。”却是纱后女子轻轻发言，蝶舞听到此言，却是有些明了，有些事情，他们不想让她知道。轻轻跺足，似是心有不甘，嘟了嘟嘴，却最终还是走出门去，顺势将门扣死。
　　见女子离开房间，月公子终于不再掩饰，手掌挥动间，折扇合拢。一口鲜血自喉间涌出，溢出口来，却见点点红珠落下，溅起血红色的花朵飞舞。
　　“被解了么？下手真快啊。”月冷食指轻轻擦过嘴角血迹，拇指轻捻，似是在欣赏这血色开在指上的痕迹。
　　琵琶声停，纱帐后传出温软的声音，“似是咒术反噬，月冷，你还好么？”声音依旧，却是掩不住关心的情意。
　　“不用担心。”却见月冷随手拿出丝巾，拭去嘴边血迹，一扬手，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脸上却是露出邪逸笑容，说出的话语，带着微微的血腥气，“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你的性子，哎，该改一改。”声音温婉依旧，却隐含着微微的责备之意。
　　“十年前，我试过了。”声音平淡，月冷脸上虽然依旧是笑着的，眼底，却有着淡淡的寒霜。
　　是的，十年前，他就试过，平淡，安静地度过这一生，只为那个毫无芥蒂，真诚的笑容，那双清亮，不惹尘埃的双眸。只可惜，是这天，残忍的剥夺了他的希望。那么，他就如这天所愿，依然，做回那个双手染血的他。只为，心中那一丝极其渺茫的希望，即使是陷入血池地狱，他亦不悔。
　　劝他的话这么多年来不知说了多少次，愁落也知道，不会有任何作用，但即使是知道无用，却还是不断提起。月冷，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是她，月冷亦没有提过，到底发生过什么。而有些事，月冷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去多问。
　　“那你也要小心，小心他。”似是思量什么，帐后沉默，只能做出一些提醒。
　　“我知道。”月冷折扇轻摇，却是又恢复成一名闲散潇洒的贵公子模样。他自然知道，那个人，不过是在利用他。不过，他，不也是同样么。这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从来没有过的信任，又如何小心。
　　“愁落，再唱一曲吧。”月冷似是感到了疲倦，亦或是酒劲上来了，和衣躺到榻上，折扇半开，遮住眼睛，轻声说道。也只有在愁落的歌声中，他可以暂时的松懈下来，享受难得的心静。
　　愁落微微叹气，轻拨两下弦，调了调音，再次开口。
　　温软的歌声又渐渐起来了，“夜半酒醒人不觉，满池荷叶动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