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56 章 ...
-
左手拎着爸爸爱喝的葡萄酒,右手掏出了钥匙,慢慢插进了锁孔,拧开了大门。玄关处依然放着自己的拖鞋,刷得干干净净的。弘基看着鞋子有点出神,自己大概都有两个多月没回过家了。新买的鞋子有点吃脚,他立刻脱了放在一边,换上了拖鞋,他舒服的动了动脚趾,果然还是家里的拖鞋最舒服了。
“妈,回来了。”弘基趿着拖鞋走了进来。
“哦,弘基啊,回来了?”妈妈正在厨房里烧菜:“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哥,你回来啦!”智英从房间里跑出来,给弘基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正好有空,就回来了。”妈妈的反应并不像弘基预料中那样惊喜过望,这让他的愧疚感少了一些。他伸手搂了妹妹,揉了揉她的头发:“头发长了啊,漂亮多了。”
“呵呵,哥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啊?”智英的个头也长了不少。
妈妈擦擦手从厨房里出来,解下围裙:“妈妈这就出去买菜。想吃什么?”
“不用,在家吃什么都香。”弘基把葡萄酒递了过去:“爸爸回来吃饭吧?”
妈妈接过来放在桌上:“要回来的。家里没什么菜,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智英,别老吵着你哥哥,路上一定也累了,让他休息一下。”
智英点了点头,催促着妈妈:“您就快去吧,一会儿爸爸就该回来了。”
“妈,我陪您一起去。”弘基站了起来。
妈妈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一起去吧。智英,你在家把饭煮了,一会儿我回来炒菜。”
智英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
弘基其实是最不喜欢去菜市场的,小的时候,因为爸爸工作忙,奶奶又身体不好,所以,妈妈常带着他和妹妹一起去菜场买菜,弘基尤其不喜欢闻那里各种各样夹杂在一起的味道,长大后,就再没去过。
菜场离家里很近,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弘基从前打工的面包房离家里也很近,打工之余,他常会回家看看,买些妹妹喜欢的蛋糕带回去。
加入乐队后,他把这工作辞了,回家的次数也就少得可怜了。
“智英妈妈,这时候还来买菜啊?早上不是才来过吗?”菜场的大妈们和她打着招呼。
“弘基回来了,买点孩子爱吃的。”妈妈满脸笑意。
弘基站在妈妈身边,跟大妈们打着招呼:“您好。”
“这是弘基啊,都长那么高了啊。还跟小时候一样啊,就是瘦了不少。”大妈们打量着他;“越来越帅了啊。”
弘基笑微微的站在一边,点了点头。小时候跟妈妈来买菜,大妈们都很喜欢他,总会在妈妈买菜的时候,帮着照看他。那个时候他胖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很像个小女孩。大妈们总喜欢帮他扎小揪揪,还吓唬他说,扎了小揪揪,小鸡鸡就会慢慢不见的。每次都把他吓哭了,然后哈哈大笑一通,买个糖啊什么的来骗他,鼻涕眼泪流在一起,还抓着糖不放的弘基,不知有多讨人喜欢。
“弘基妈妈,你可真好命啊……”大妈称着菜:“弘基这么大了,还肯陪着来买菜。哪像我那个儿子,成天不着家。”
妈妈笑呵呵的:“我们弘基一直都是很懂事的。”
弘基觉得脸部的肌肉有点僵,笑得有些牵强。他接过了妈妈手中的菜:“妈,少买些,吃不掉的。”
“你在外面吃不好,难得回来,当然要好好的补一补。”
“这只鸡怎么样?又肥又大,做人参鸡汤一定好得不得了。”大妈抓起一只肥鸡。
“好,就要这只了。”妈妈点点头。
七七八八的买了一堆菜,要不是弘基阻止,妈妈恐怕还要买下去。提着五六只袋子往回走:“妈,您不用买这么多的,我又不是什么客人。”
“都是你爱吃的。”妈妈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弘基抿了抿唇,喉咙有点干:“嗯……住一晚就走的。”
“哦。”妈妈顿了顿:“晚上妈妈给你烧点好吃的,你带回去放冰箱里。”
弘基没有吱声,默默的点了点头。自己在外面做什么,为什么不回来,父母从来也没有干涉过。爸爸说过,他已经是男人了,自己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弘基觉得,自己需要成长的地方还有很多。
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妈妈和智英进了厨房忙晚饭。
“爸,我陪您下盘棋吧。”弘基拿来了棋盘。
“好啊。”爸爸放下遥控板:“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没多久。”弘基坐了下来,摆好棋盘:“给您买了葡萄酒,一会儿我陪您喝两杯。”
“好啊。最近的棋艺有没有长进啊?”
弘基笑了笑:“很久没下了,不退步就算好的了。”
“要回来提前打个电话回来,让你妈妈好做好准备,买点你喜欢吃的。”
“不用的,我又不是客人。”弘基执起黑子,落定。
“能给你做些好吃的,你妈乐着呢。”爸爸也落下白子。
很久没下棋,弘基真的是生疏了。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常去公园找人下棋,通常会大胜而归。那时候,爸爸就会将他举到肩膀上坐着,哼着小调回家;偶尔输了,爸爸就会郁闷上一阵子,然后回家继续研究,明天再奋战。棋盘上,渐渐布下黑白双子,就像慢慢规划成型的人生轨道。弘基一时不知在哪里落子后,一分神,打翻了手边的茶水。
“啊……我去拿抹布。”弘基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才到门口,就听到妹妹的声音:“妈,您这是干吗?让哥看见您偷偷哭,哥会多想的。”
弘基不由停下了脚步,靠在了墙边听着她们的对话。
“妈妈这是被洋葱辣的。”妈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智英从身后抱了妈妈的腰:“妈,别这样,哥哥看见了,该多伤心啊?您不是说了嘛,哥哥在外面有自己的事情,您放心他的。”
“妈知道……”妈妈叹了口气:“你哥毕竟才二十出头,还是个孩子,嘴上说放心,其实天底下哪儿有不喜欢儿女待在自己身边的父母啊。”
弘基不由握紧了拳头,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妹妹劝慰着:“哥哥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哥在外面闯荡些日子,他自然就会回来了,哥哥也不舍得你们的。”
“知道他舍不得,这些话你也别告诉你哥哥,别让他担心。”妈妈把菜盛了起来:“你哥哥他在外面也不容易。”
弘基没有了再听下去的勇气,放轻脚步离开了厨房,到浴室拿了拖把和抹布回客厅清理了一下。
“棋艺是真的退步了。”爸爸站了起来:“就放那儿吧,待会儿让你妈妈弄吧。”
“这就好了。”弘基收拾了一下,把东西放回原处。从自己懂事以来,爸爸就让他学着自己处理问题,学会独立面对人生。一直以来,弘基总以为父母是对他很放心的,从来没想过,妈妈会为了自己而流泪。也许……这样流泪的样子,早不是第一次了吧。
“哥,可以吃饭了。”智英在外面喊着。
“来了。”弘基应了声:“爸,吃饭去吧。”
吃完聊了会儿天,回到了房间休息。虽然睡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但一夜无眠。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弘基觉得自己有点像在逃的感觉,他没办法面对妈妈的笑脸,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被扎了小揪揪一样抬不起头来。
不过走了一个人,宿舍里就显得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没了承炫和珉焕为了游戏机打闹的声音。弘基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弘基依然闭着眼睛,不想动,似乎有点累呢。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源斌走了进来,在自己床位上坐了下来。
“回来了?”弘基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嗯,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源斌擦拭着吉他。
“吃了晚饭就回来了。”弘基侧过身看着他:“源斌,Kiss吗?”
源斌侧过脸望着他,弘基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亮亮的。他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源斌,眉头微微锁在一起。源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在他身边坐下,微微侧过脸,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弘基闭上了眼睛,没有想象中的激情荡漾,春风般的亲吻,渐渐安抚了他浮乱的心。弘基是那么渴望能和源斌在一起,就像这个吻一样,不用多么轰轰烈烈,平平淡淡却长长久久。
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多么质朴却又奢侈的要求。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想努力争取。
“你的拼图拼的怎么样了?”
“嗯。”弘基点了点头:“拼得挺顺利的,也许……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就能拼完吧。”
“是吗?”源斌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以为会拼很久。”
弘基垂了眼:“这个其实也说不定的,有时候顺利,就会很快拼好,有时候会因为一小片,而浪费很多时间。”
源斌笑了笑:“你那么擅长,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越是擅长的东西,越是大意,也越容易出错。”弘基握着他的手,摩着他指尖的茧子:“疼吗?”
“不疼,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了,怎么会痛?”
“身体的一部分。”弘基喃喃的重复着:“那……如果要剥除它的话,反而会痛吧。”
“会的,不但会痛,还会流血。”源斌望着他。
弘基没有说话,摸着他指尖揉捏着。茧子,原本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但它存在了,并适应了。慢慢的,就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不管它是不是多余的,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如果硬要将它剥离,除了鲜血淋漓的生剥硬挑,没有任何办法。
源斌由着他摩挲着自己的老茧。珉焕走了,乐队缺少了鼓手,一时间竟然连生计都断了。不是找不到鼓手,只是适应了珉焕的乐队,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好的鼓手。现在大家的实力都那么好,再象从前一样,随便找个鼓手来顶替一下,恐怕是行不通的,加上最近老坦克那么红……
“有什么想法吗?”
“说实话吗?”
“嗯。”
“没有。”
“其实……”弘基停了停,才继续开口:“有没有想过,不做乐队?”
“不做这个?那做什么?”源斌微笑着看着他。
弘基坐了起来:“很多,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被饿死。”
“这个世上没有哪儿条路是死路的。”源斌望着他的双眼:“没什么路不可以走,只看你敢不敢。”
“源斌,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没有死路,为什么你只愿意走一条路?”
“我承认,我是不敢。我们不是承炫,没有义无反顾的勇气,我没有,你也没有。”
两个人的空间,安静的让人有些窒息。弘基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源斌说的没有错,他甚至没有勇气直接跟他说:“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好吗?”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远足吧。”源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弘基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来。原来在二人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缩短过。弘基只不过换了个角度站着,就误以为靠源斌近了些。
源斌也在他身边躺下,搂着他的腰。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象承炫那样,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源斌,为什么秀昌的墓碑上,没有留下你和在真的名字?”弘基问:“不觉得这样孤单太可怜了吗?”
源斌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我希望下辈子他不会再遇见我。”
果然是这样。弘基握紧了他的手:“那么,如果有轮回,会想再遇到我吗?”
“如果有轮回吗?”源斌不由收紧搂着他腰的手臂:“想……”
足够了,有这么一句话。弘基不由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下辈子也想遇到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人觉得安慰的?
“弘基……”源斌的脸贴着他的背。
“嗯?”
“答应我一件事。”
“是什么?”
“不要和我说再见。”再见,这个词分量太重,从谁嘴里说出源斌都能坦然面对,但弘基不行。只是想想,源斌都觉得胸口压抑。
弘基垂下了眼帘,悲伤的神色被长长的睫毛遮去,他慢慢的点了点头:“好。”
源斌闭上眼睛:“什么时候一起去济州岛吧。”
“嗯。”弘基应了声。夜的舞者在窗外轻轻抚过,白色的窗帘漾起冬的舞步。
冬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