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āra》三个兔崽子

30、第 30 章

　　弘基肚子有些饿了，拉了承炫在外面吃了碗面才回去，路过超市，又买了些速食面，公交车已经没有了，二人只好打了车往回赶。

　　弘基付了钱，对坐在后面的承炫说：“东西你搬啊，我先上去了。”

　　“什么啊？太过分了吧，哥！”承炫不满的看着弘基大摇大摆上去的身影，只好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跟司机大叔打着招呼：“不好意思啊，我这就好。”

　　抱着东西，才踏出一只脚，就被从楼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跑下来的在真给一把推了进去，源斌从另一边上了车。弘基给源斌撞了一下，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站在楼梯上大喊：“想摔死我啊！臭小子！”

　　源斌没有理会，关上了车门。

　　“进去。”在真把承炫推了进去，一边扣着衣服。

　　承炫糊里糊涂的被塞了进去，缩在一边：“什么事啊？哥。”

　　“大叔，麻烦你，警察局。”源斌口气有些急：“快！”

　　“好。”大叔一踩油门，车子飞速驶了出去。

　　“到底怎么了？”承炫莫明奇妙的。

　　在真看了前坐在前排的源斌，说：“秀昌死了。”

　　“死……了？”承炫一个晚上没有睡，脑子有点不清楚，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源斌抿着嘴，一语不发的坐在前面。原来他说的最后一面是真的，难怪后来再怎么打他电话也打不通。如果早知道的话，就不会……源斌没有想下去。秀昌对自己的感情，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总以为不要给他希望，他才不至于绝望，只是他从来也没想过秀昌竟然会选择这样一个结局。认识他以来，源斌就知道这个男孩子敏感脆弱却又倔强坚强，他曾不止一次说起过死亡的话题，但这个圈子，谁不是把生生死死当作料尝？把死挂在嘴边的人，通常都死不了。

　　秀昌，怕是早厌倦了这种盼不到黎明的生活吧，撒手离开，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幸福？只是这种幸福的代价，太过惨烈，让人不忍目睹。

　　警察局的人说他是被卷入□□纷争而丧命的，但源斌知道，秀昌只是借了他们的手了结了自己早已了无牵挂的生命。

　　看到秀昌尸体的时候，才第一次发现，原来秀昌在自己的胸口纹上了一只单翼，和源斌在真的一模一样。怪不得他从来不愿意穿太露的衣服，在他心里，这只翅膀是不可触碰的吧。他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期待飞翔，而那另一支单翼却只愿孤单的坠落。

　　承炫望着那只翅膀，即便是个外人，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悄悄看了看源斌的表情。源斌站在一边，微微低着头看着秀昌的尸体，看不出什么悲伤的表情。

　　在真伸手握住了源斌，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源斌抬起头：“我们是他朋友，可以的话，我们想带他回去。”

　　“他的档案上是孤儿，看来没有人会来领他了。你们办好手续，可以带他回去料理后事。”警官程序的回答着，把资料交到他们手里：“签个字，一会儿办好手续就可以了。”

　　源斌接了过来，签了字交还给警察，转过身对在真他们说：“走吧。”

　　“嗯。”在真应了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承炫不太能明白源斌怎么可以如此无动于衷，怎么说也是一起过的队友舍友，哪儿怕是与秀昌并无多少交集的自己，看到他这样的结局多少都有些唏嘘不已。

　　在真一直陪在源斌身边，并不出口询问，也不多加安慰，形同如无。

　　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秀昌的葬礼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生前就已经够微不足道了，没想到死后竟也如此卑微。

　　简单的石碑上，只刻下了“朴秀昌”三个字，甚至没有出生年月和离开的时间，更没有落下源斌他们的名字，承炫有些不能理解他们这样的做法。

　　就算源斌不喜欢秀昌，可他人都已经不在了，满足一些死者一个未了的心愿，对源斌来说是举手之劳。

　　“回去吧。”弘基拍拍源斌的肩：“就要下雨了。”

　　“嗯。”源斌点了点头：“走吧。”

　　五个人最后鞠了个躬，一起离开了墓地。身后的石碑渐渐隐没在昏暗的天色里，淡青的石碑，冰冷的伫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永远的躺在了喧嚣城市的一角，无需岁月的流逝，他就已经被遗忘在了那里。

　　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的，闹得人心烦。原本沾床就睡的弘基，却怎么也没有睡意。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快到凌晨的时候，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他不由坐了起来，仔细分辨着声音。

　　这个时候正是大家好睡的时候，会是谁？过了会儿，大门被打开后又轻轻的被带上了。

　　弘基赶紧穿好衣服换上鞋子跟了出去，果然是源斌。他不近不远的跟在源斌身后，不想惊扰了他。雨虽然小了很多，但还是很密，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发稍。

　　一路打的跟着源斌坐的车，来到的地方，竟然是墓地。弘基一下车就被雨水打湿脸，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源斌的背影。

　　雨夜的墓地越发的阴冷，源斌在墓碑前站定，微微低着头，半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红色的星火在黑夜中划出短暂的弧度。

　　弘基看着他把吸了一口的烟放在了墓前，静静的站在雨里。他的头发，衣服都被打湿，显得有些憔悴，哪里还有舞台上半分张扬的样子。源斌站在那儿没有动，香烟被雨水很快湮灭。

　　弘基动了动脚步，又收了回来。突然想到，如果现在是在真，他会怎么做？在真和源斌一个房间，竟然没有察觉源斌出来？还是……他只是当做没有察觉？弘基最终没有跨出去，源斌选择这个时间来这里，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自己。

　　此刻的源斌毫无防备，不是珉焕眼中那个让人信赖的哥哥，不是和自己肆无忌惮开玩笑的朋友，也不是承炫眼中有些冷漠的哥哥。这样的一面或许只会给在真看到的，现在却被弘基发现了，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缘分？

　　弘基认识的源斌的时间不算短，可以说是看着他进入这个圈子的。源斌迷茫过，徘徊过，犹豫过……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弘基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那样让人不忍。如果不是极力克制着，他一定会出去，给源斌一个充满鼓励的拥抱。但他不能，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源斌才收拾好心情，站直了身体。

　　弘基掩在了一边，看着他慢慢的离开了墓地。也许就是这从这一天起，弘基重新认识了源斌，那个看上去无所不能而坚强的吴源斌，雨中单薄却坚强的背影深深的烙在了他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