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 Cross Lies》纠结秋

4、里 Before Day2 我

　　我的“日常”变了。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我的日常本就是“非日常”，但是……
　　那张脸会露出怯懦的表情，那个人会畏缩着赔着笑……
　　这是他、又不是他，明明非常非常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他让人厌恶的笑容，可是为什么那讨厌的东西从视野里消失时，会有那样的感觉。
　　那样好像寂寞一样的感觉。

　　Cross↔Lies 里
　　Before Day2

　　睁开眼，白生生的视野，眼睛里有着黏液一样的稠腻感，但眼皮又有着干涩僵直的疼痛感。又是没睡着的一夜。
　　连续第三天了，夜里睡不着，只是合上眼睑躺着过了一夜而已。身体仿佛咯啦咯啦地钝响着，从身到心都疲惫到不行，疲惫的感觉以前没怎么体验过，真正感受了又觉得难受至极。
　　“……呃……”缓缓起身，头脑有一瞬的眩晕，恶心感紧随其上。忍不住狠狠地捏了捏眉心，咬着牙低咒了两句。
　　揭开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这两天都睡的沙发，床？让给临也了，怎么说也不能让失忆的家伙睡沙发，感觉像欺负小孩；当然自己的床也不是挤不下两个人，不过跟临也挤在一张床上……想想都……
　　“……唔唔……”脚边传来含糊的咕哝，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去，正是包着被子成一团蜷缩在沙发边地上的临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
　　“临也？……你怎么在这里？！”
　　“……啊……啊！对不起！”听到静雄语气不佳，临也条件反射惶恐地道歉。
　　又来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弱气地连连道歉，怎么听怎么感觉别扭。
　　“……”咬着牙放缓语气：“……我……没有生气……倒是你，怎么在这里睡？我不是让你去睡床吗？”
　　“…………我、我、那个……”临也吞了吞口水，偷眼看看静雄小心地说：“……那个……我、我睡床……但是静雄先生睡沙发……不管怎样都觉得…………觉得十分不合适……静雄先生……都、都三天睡在沙发……沙发上了，看上去睡的、很、很……不好……
　　所以……所以我觉得……我……我不应该睡在床上……但是我……我又拉不动静雄先生……“
　　“所以你就跑到这边来睡了？”静雄狠狠地叹了口气，忍了又忍：“……我说这是什么狗屁原因啊？！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啦？！我让你睡床你就睡搞什么啊！你这样两个大男人放着床不睡睡沙发和地上你不觉得我们两个都像傻瓜一样吗？！”
　　“对、对不起！！！”临也吓得一下子往后蹭了一段距离，哭丧着脸连连道歉。“真、真的对不起！！！我、我会改的……对不起！！！对不起！！！静雄先生！！！”
　　“而且不是说了让你叫小静吗？！静雄先生什么啊？叫得人闹心。”
　　“是、是的！对不起静雄先……啊、小、小静…………”
　　结结巴巴的道歉，结结巴巴的话语，连习惯到讨厌的“小静”都叫得结结巴巴，这个人……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折原临也吗？！说开玩笑也好说骗人的也好，都太真了可恶！！！
　　“……那、那个……其实静雄……啊不小、小静…………我、我……其实是……有、有点害怕……”
　　“啊？”
　　“那、那个……一个人、一个人在黑黑的房间里……那个……很不好意思……有、有点害怕……所以前两天……都有做……做噩梦……所以、所以擅自跑到静……小静旁边了……那个……真、真对不起……”
　　噩梦？啊？那家伙也会做噩梦？
　　不过想来也合理，失忆啊，什么记忆都没有，那样空虚的感觉，想想看的确会有些害怕吧。做噩梦什么的也就可以解释了。
　　折原临也也会做噩梦……原来会觉得真是笑话，现在却……
　　现实到可怕。
　　“那个……小、小静……你……你不要生气……那个……对不起……请、请、请不要赶我走…………拜托了！”
　　“……呃……赶你走？”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一直都抱着这种想法的吗？
　　“我、我怎么会赶你走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想？”静雄错愕地说道。
　　“真、真的吗？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谢谢你……小静……这、这个样子的、好像废人一样的我……让你费心了……真、真是非常抱歉……！！！”
　　谦卑的、惶恐的、不知所措的语气，感觉真奇怪，感觉真违和，感觉真不爽。
　　放弃了思考，烦闷地捏了捏眉心，几天难以成眠让静雄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但还是掀起被子去洗漱，没有什么万不得已，静雄是不想请假给汤姆先生添麻烦的。
　　冷水一冲，隐隐的疼痛转成了难以忍受、仿佛敲钟一样明晃晃的痛楚。甩甩头逼迫自己尽量分神不要去想，但很可惜，让他头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静、小静……小静……”
　　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仿佛提醒自己身后的这个人有多陌生。咬着牙耐着性子回过头：“…………干吗。”
　　“唔……！！那、那个，没什么！！”临也露出害怕的表情，慌慌张张地缩回了房间。
　　奇怪的家伙。一边刷牙一边狠狠地揉着太阳穴，啊对了，那家伙也要刷牙的吧。顺手拉开杂物柜，拿出一只恶趣味的星星口杯和配套牙刷。
　　正好，那家伙的东西还没扔，连毛巾都有现成的。
　　不知是方便还是讽刺呢，看到这些本来就属于“折原临也”的东西又被折原临也使用。
　　再一次。
　　“喂。”拍了拍缩在沙发上的临也，“去洗漱。”
　　“啊！是、是的！”闻言临也马上跳起来，逃也似地跑到洗手间去了。
　　看都不敢看过来。静雄有些不是滋味地走到了厨房，拉开冰箱的门，看到不大的冰箱里塞满了牛奶面包蔬菜鸡蛋等等。
　　“小静是怪物所以吃什么都活的下去，我可不一样。我呢，既然活着就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才行。”
　　又想起他的话了，因为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说存在过似乎有些欠妥，但是现在……
　　“静、小静！我，那个……洗、洗好了……”
　　回过头，那个人局促地低着头，偷偷用眼角看着自己，脸上的水渍擦的不得要领，刘海潮乎乎地粘在额头上。
　　现在的话，印象中的他，的确是不存在了。
　　“……去吃饭。冰箱里有。”静雄用手比了比厨房，自己走到玄关去换鞋。
　　“啊，那、那个，小静……小静要出门吗？”临也没有去厨房，而是跟到了玄关看着静雄换鞋。
　　“我要工作啊。”静雄头也没抬。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啊？
　　静雄有些诧异地抬头：“你跟去干嘛？”
　　“……嗯……那个，不可以吗？”
　　“你去又不能帮忙，反而有可能给人添麻烦，不行。”
　　“啊……这、这样……”
　　“你不能干自己的事吗？你天天不是说自己工作多吗？”静雄打开门，回头尽量耐心地开口：“不要乱跑，你的电脑就在卧室的抽屉里，处理自己的事，听到了？”
　　叼上支烟走出公寓，关上门的同时听见了低低的细语——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自己的事，是什么呢……？

　　“静雄？今天不舒服吗？”在快餐店里解决午饭时，田中汤姆有点担心地问：“你今天一直在捏鼻梁和揉太阳穴呢。”而且怒点大大降低，破坏率也直线上升。
　　“……啊？哦，这两天有点失眠，所以头有点痛，没关系的。”静雄勉强笑了笑，忍受着大脑皮层遍布荆棘一般的痛感。烦死了，虽然一直对于痛觉很迟钝，但是非常讨厌这种缓慢又冗长的折磨。
　　因为平常受了伤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所以格外无法忍受这种磨人的感觉。当然，除了生理上的头痛，呆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失忆人士也让他头痛。
　　那家伙会干什么？虽然不愿意带他出来但是告诉他了电脑在什么地方，应该会好好做自己的事吧？
　　那家伙，是十足的夜猫子，晚上睡得很晚，早上也不会早起，每天除了拿着手机咯吱咯吱地按就是对着电脑不停敲打键盘。有时会打电话，但从来都避着自己。偶尔会出去，但都是选在诡异的时间点，一看就不是去干什么好事的……
　　——不过，现在是失忆期吧？
　　失忆这种事自己没经历过，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光靠想象的话，大概是空虚的感觉吧。
　　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却一无所有的感觉，惶恐不安的感觉……啊，我是不是对他有点……凶了？
　　我讨厌的、我想质问的、我感到愤怒又无法明白想法的那个人，并不是现在的折原临也。
　　所以我这样冷淡蛮横地对待他，还真是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啊、对了。说到无理取闹，昨天去了那个心理医生家不但没给钱，还把人家的东西给弄坏了……
　　哎呀，这可真是。
　　但是不想去，去了总觉得会发现什么不敢发现的东西。
　　自己是藏不住什么话的，向陌生人倾诉总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毕竟自己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总不能一声不响地就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
　　下班时，去看看好了。赔偿一下损失什么的。

　　DAY 2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