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Fairy tale 2 ...
-
说是一个月还真的就是一个月，老美的时效理论分毫不差。反观Fiona，无论case的规模大小，都一丝不苟地指派着工作，指出问题永远一针见血，使得我总怀疑她是不是典型的天蝎座，美杜莎再世。还好在美国读研的那段时间我也是身经百战，再恶劣的工作条件，再怎么从零开始我都忍受过来了，现在至少还有人指点，也算是有福可言了。大家尽管时有怨言，但都只是打打腹稿，表面上自然是卖力再卖力，免得一个月限期一到自己分内事没有完成那就是大限将至，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四月中旬，大case圆满落幕，新接的case大都是合作项目，不需要大刀阔斧的亲力亲为，大家有了短暂喘息的机会。更难得的是，Fiona跟着副总去美国总部开会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于是YUMI姐一声令下，说要乘此良机把迎新会落到实处。这提议很是受用，大家纷纷响应，最终决定周末到郊区公园烧烤踏青，顺带介绍家属增进感情。想来，答应老妈的“星期天之约”因为加班一直没能实现，这周再不去估计她就要给我吃“竹笋烧肉”了，便和同事约好周六一起去郊游。
于是星期五的时候，久违的准点下班。YUMI姐更是早就没了踪影，想必是去接宝贝儿子放学去了。下了地铁，推门进了街边的面包房，买了些胚芽全麦切片和红豆面包，想着再去超市买点蔬菜和水果，为明天的野餐做准备。走出面包房，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阳光，我的影子在地上依稀可见。夕阳当空，天还敞亮，看来夏天真的是不远了。
刚巧来到超市门口的时候，一个看上去3岁多的小男孩直愣愣地跌倒在我的面前，我皱了皱眉头，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我向来不会和孩子相处，尤其是天真烂漫总爱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一想到我的耳边从此不得消停，我就不由得直打颤。厉景司为此没少笑话我，总嘲笑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你小时候不喜欢问并不代表别人就不可以问啊！你这不是典型的霸权主义吗？”
“我霸权怎么了我？我乐意！姐姐我就乐得做奇葩一枚！你奈我何？”
“哎…天下为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声，我一下回了神，抬头寻声而去。原来，孩子的母亲也目睹了一切。不过，她似乎也没有要上前扶起孩子的打算，只是和悦地对着儿子说道：“自己爬起来呀！快点，起来拍拍衣服，都是灰。”说完还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笑。那小男孩倒也不哭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衣袖，便拉着妈妈的手走开了。一时间，有些恍然，我盯着这对母子的背影，不禁出神。
如果我们能像这孩子一般在遇到挫折的时候，这么平静地对待，是不是就没有所谓的困难可言了呢？如果疼痛能这么快就被遗忘，那么为什么我们总还是对着疤痕愤愤不平受伤的种种，进而扬言以其之道还治其人呢？我终究是学不会遗忘的。习惯是件可怕的东西，当你一直都在同一个圈子里寻找同一样事物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不知那对母子何时离开了我的视线，微微叹了口气，我转身进了地下超市。选好要买的，便站在了收银柜台前排队等着付账。想到周末的安排，我忙拿出手机给母亲大人拨通了电话。
“妈，下班了没？”
“下班了，正在回家的路上。你在哪儿呢？怎么闹哄哄的？”
“我在家附近的超市，我周日回家等着吃你的满汉全席啊！”
“哟，终于想到老妈啦！周六不回来一起住吗？”
“不了。明天约着同事一起去郊区踏青，应该会玩到很晚，我星期天早上过来吧！”
“好吧！我和你爸说一声，他啊嘴上不说，心里没少念叨你。”
“恩。我爸内秀我明白！”
“你没说他闷骚我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那是因为我在等你说！妈，你功德圆满了！”
“去，净瞎说。那你慢慢逛吧！明天玩得开心点！争取尽早找到目标，把自己打包送出去啊！”
“妈，你当我是快递盒子啊！”
“我只是在未雨绸缪，趁你还没嫌烦之前赶紧速战速决。”
“妈，您真不愧是我妈，说话就是这么有内涵。”
“说来说去还不是在夸你自己，不和你拌嘴了，小家伙儿，没安好心。”
“天地良心，我最爱你了！妈，多给点零花钱吧！”
“你给我才对！那才叫孝敬！”
“……老妈，Bye bye！”
“转移话题啊你！呵呵~~自己当心点，注意身体啊！”
“恩，妈你也是。后天见！”
“恩，好啊！”
付了钱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的心中却是暖意洋洋。
这个世界，除了爱情和友情，还有永恒不变的亲情让你有说不完的爱，道不完的谢，却始终不需要任何回报。
回到小窝中，打开手提电脑，理好买回来的各种吃食，洗净蔬果，做了简单的鸡蛋三明治和水果色拉。一切完了后，泡了杯飘雪花茶，倚坐在沙发上定眼一看，时钟已经指向九点。饭点是彻底过了，刚刚忙乎的时候也没觉得很饿，现在闲下来了肚子倒唱起了空城计。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葡萄柚静静地剥着，指尖掐下，沁出阵阵清香。电脑发出“嘀嘟”的声响，好像是新邮件的声音。我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柚子皮，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收件箱。
“白白，我和你的宝贝干儿子已经平稳落地了。等我安顿好宝宝，就去骚扰你！——爱你的岚歆。”后面跟着一张岚歆和她刚出生4个月的小宝宝的大眼近照。虽然生产有段日子了，但是岚歆的娃娃脸还是有些肉肉的，和她怀里的小肉团如出一辙。
算来，认识曹岚歆11年了。自从第一次把我的姓叫错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直“白”到了现在。如今，若是要改正了恐怕第一个不习惯的反而是我自己。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结婚生子，她每一步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就像她的外表一样秀丽淡雅。岚歆的老公嵩浪是我们高中的学长，但却是在大学毕业前夕偶然在一次聚会上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两人就在这么一次又一次的“偶然”下，渐渐走到了一起。因为嵩浪的父母都在香港生活，而岚歆的父母又在北京，所以他们夫妇便决定到香港生产。想到我就可以看到我的干儿子了，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的。毕竟，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干妈连满月酒都没喝到，多少对小宝宝还是有些歉意的。回了岚歆的邮件，我盘算着要送干儿子什么见面礼比较好时，手机突突地响了起来。
“请问是柏小姐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小李，何治成先生的助理。年初你回国的时候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啊，我记得你，李哥嘛。怎么了？我哥有什么事吗？又喝多了？”
“还没有，只是何先生陪着客户去续摊了。我是怕他还得继续喝，可我打回何先生家里没人接，就想着打给你试试看。”今天周五，多半堂嫂带着颖颖去我妈那儿吃饭去了。
“我知道了，我就来，这之前就麻烦你多照顾他点。”我没多犹豫，问了酒店的地址，穿了外套便出了门。
我跟堂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这样的独身子女，如此血缘算是最亲的了。所以我和堂哥小时候吵架打架是家常便饭，长大了却互相体恤、相互鼓励，如亲兄妹一般。家里面，治成堂哥是唯一的男丁。祖父是老军人出身，对于孙子的硬派教育执著又固执，对我这个最小的孙女倒是放纵得很。儿时，治成哥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主儿，好事坏事样样有份。这头拿了全国奥数的冠军，转头就和人在厕所打架被全校通报批评。彼时，祖父还在位子上，唯一的孙子成了机关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让他是又爱又恨，不知打断了多少根皮尺。祖母是解放后第一批老教师，后来进了市宣传部任科长。爷爷就是在奶奶“压倒性言论”下，结合到了一起。所以，祖母首当其冲，成了祖父和堂哥爷孙关系的润滑剂。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上大学，治成哥毅然选择了北上离家，远远甩开一切束缚，更加肆无忌惮了。一到逢年过节，他总是拉着我在身边当挡箭牌。我不回别墅住，他就绝不会踏进家里的院子半步。只有祖母发话了，他才会堆着笑脸带上祖父最喜欢的特供将帅茅台，上门谢罪。祖父嘴上骂他坐享其成，不知又是从哪位叔叔伯伯那里坑来献宝的，酒还是照喝不误。这样十足一副油嘴滑舌的公子哥，两面派到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今天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何大公子，大学毕业后，走上了社会，成了家，尽然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努力磨平着自己的棱角。长辈们看着他的变化，欣慰中多少也有些惋惜，不知道他抛弃的那些向往是不是真的值得。治成哥倒反过来安慰他们，说有舍必有得，有得必有舍，没必要悲春伤秋。这几年他为自己、为家庭付出了许多，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一个脚印。升职做了商务经理后应酬更是一年比一年多，去年更是喝得胃出血，把魏怡堂嫂吓得顿时没了主意。家里的长辈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三令五申要他自爱，结果才安分了没多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霓灯闪烁，正是夜未央。正好一阵风伴着一辆黑色的跑车从我身边滑过。Aston Martin的翅膀赫然映入眼帘，随后一个熟悉的背影从驾驶座上起身，落入了我的视线——厉景司，除了他还能有谁。
原来，这就叫缘分。缘起的时候，总是在分手之后。
又有车子从我身边驶过，陆续走下些衣冠楚楚的男女们，簇拥着厉景司走出停车场。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我有种迫切想走在厉景司前面的冲动。为什么总是要我看你的背影？我拉紧风衣，直直向前走去。穿过大堂，朝电梯间大步前行。就像厉景司曾说的，你那股狠劲怎么总用不完？
是啊，要是没了这份孤勇，我又怎么可能会和他走到爱情的死胡同里呢？
……
厉景司在下车的一瞬其实已经看到了柏妍磬，他总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无论在哪里。今天，他领导的团队耗时2年研发的新品成功上线了，想着好好犒劳一下得力干将们，顺便加深一下同事爱，没想到却在这里碰见了她。
她回国应该有2个月了吧！好像又瘦了。其实她一直都很瘦，虽然他总是用自己和她做不平等对比。第一次在留学生新年会上遇见她的时候，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瘦高的身形，在华人女生中很是出挑。一双丹凤眼，挺挺的鼻梁，总是抿着的嘴唇。并不漂亮，却总有种魔力让我移不开眼，她好像和他一样，和别人交流得有些勉强。于是，厉景司破天荒第一次在留学生聚会上主动和女生搭话。并不是说他是纯情到害羞，在美国这么多年，女人不是没有。但大多是美国人、或者欧洲人，都是很理性的那种。他们可以用□□来维持关系，直到一方厌倦。总之，一句话，好聚好散。可中国的留学生大多抱团而生，很少先行和本土学生有所接触。而这恰恰是他最不认同的，既然如此，留学的意义何在呢？所以，长久以来，厉景司都活动在中国留学生圈之外，除了春节新年会，他几乎不参加留学生会的任何聚会。
“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聚会。”
“第一次参加多半都不适应。”她对于陌生男人的出现明显有了警惕，说话声也提高了些。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这些……”厉景司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周围，示意这里的人很是不和他的胃口。
“那你还来参加干吗？”
“因为老美不过春节。”厉景司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继续说道，“聊到现在，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厉景司，在USC读IT的PHD。”
“哦，是嘛。你好！”说完，她起身欠了欠，说了声“失陪”，便走开了。
厉景司突然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被人抢了玩具般，少有的失落感。原来，留学生聚会也还是有些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Fairy tale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