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64、哀莫心碎

　　其余几位太医把脉之后，一个个也只是摇头，沉默不语。其实他们的诊治完全是多余的，那老御医在秦宫已然四十多年，医术精湛，他都已然确诊，其他御医又如何能有第二种答案呢。
　　不过就是嬴政不死心罢了。
　　明月整个人呆滞的靠在嬴政怀中，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吗？难道就因为她的私心，不愿请命让嬴政去娶齐国公主，老天就这般责罚她吗？
　　一个是失去爱人，一个是失去孩子。难道非要这样极端的选择吗？
　　她蜷缩着咬住手指，拼命压抑着无边的恐惧与颤抖。
　　“你们这些庸医，都滚出去。”嬴政拂袖，众人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如遇大赦。
　　待所有人离开，嬴政扳住明月的肩头，认真的直视着她：“明月，你看着我。”
　　明月依旧垂眸，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生命力瞬间抽离了她的灵魂，呆若木鸡。
　　“天下名医遍布，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可以治好你的。王宫里的这些御医，往日里养尊处优，不思进取，让他们医治一些小病尚可，稍有难度的便束手无策。所以你别担心，让尉缭先来诊治一下，若他也是这般结论的话，我立刻下令万金悬赏，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痊愈的。”嬴政信誓旦旦的承诺着，怜惜的看着她此刻无助哀伤的模样，心如刀绞。
　　明月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向他，一字一句道：“若是永远都医不好呢？”
　　嬴政一震，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定会好的。”
　　明月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怀抱，苦涩的摇着头：“其实你我都明白，王宫里的御医已是医界泰斗，若非是十足十的把握，他们如何敢妄下定论？你也不必安慰我，女子不孕并非其他疾病，良药名医便可治愈。不可能的，根本没有办法治好我的。”
　　嬴政一语不发，只是试图想要靠近她，明月冷然的朝后退了几步。清澈的眼眸里霎时笼上雾气，哽咽着：“政儿，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天意。你……你去娶齐国公主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嬴政脸色铁青，又气又心疼的紧握她的双肩，让她无处逃避，“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说过，我只要你一个女人，其他女人我都不要。”
　　“对，你可以不要其他女人，难道你也不要可以传承江山的孩子吗？”明月背过身去，强忍着痛苦，“政儿，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男子，那便罢了。可你是大秦的君主，你该知道子嗣对于你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嬴政语塞，只是颓废的望着明月发颤的背脊，低沉的道：“别说了。”
　　如果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生离死别，那么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便是乐极生悲，从最愉悦的山巅一下子被打入万丈深渊。这种锥心而绝望的心情，几乎可以令人窒息。
　　两人皆沉默着，似乎此刻无论说什么，怎么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尉缭被火急火燎的拽入云阳宫，之容一路上把事情简单的叙说了一遍。尽管早已料到此刻明月和嬴政定是极为沮丧的，但真正见到他们时，却仍旧有些意外。
　　明月整个人苍白而无力的跌坐在墙边，而嬴政则是蹲在她的面前，神色黯然。
　　“陛下，明月姑娘。”尉缭轻声行礼。
　　“你来了。”嬴政收敛了心情，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和一些，摆了摆手，“来替明月看一下。”
　　“诺！”尉缭依言走到两人身旁。向来潇洒惬意的他，此刻也显得格外凝重。
　　明月见到尉缭，却犹如遇到救星似的，突然站起身，踉跄着抓住他的胳膊：“尉缭，你医术超绝，你是鬼谷子的传人，你一定要秘密法宝的是不是？你会有办法医治我的，是不是？”
　　“明月，你冷静一点，先让尉缭替你把脉吧。”嬴政看她此般模样，心中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颓然与难过，犹如巨石般沉沉撞击着心房。
　　尉缭安抚的笑了笑，柔声道：“来，先让我看看。”
　　“尉大哥，你会有办法的吧？”明月追问着，似乎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恐惧又哀求的揪着他的衣襟。
　　“明月，你冷静一些，来，坐下来，你如此激动，让尉缭如何诊治呢？”嬴政搂着她来到软椅上，柔声安慰着。
　　尉缭闭气凝神，一手搭在她的手腕脉搏处，沉吟不语。
　　气氛压抑而静谧，但却可以听到三人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如何？”见他收回手，嬴政不禁相问。
　　尉缭望了一眼焦虑的明月，微叹：“御医们所言非虚，你的心脉皆被寒气所袭，并且未得到妥善的医治，这才落下了病根。如今恐怕……”
　　明月噙着泪，只是怔怔的等待着他的“审判”。
　　尉缭避开她的眼神，看向嬴政：“陛下，臣实在爱莫能助。”
　　尽管早就预知了结局，可听到尉缭的答案，还是让两人心底一痛，几近揪心。
　　“你们都出去吧。”明月近乎绝望的闭上眼睛，蜷起双腿，抱膝而坐，将脸埋在膝头，声音低沉，“让我静一静。”
　　嬴政蹲下身，搂着她的发，柔声而语：“好，我们都出去。我就在殿外，你有事就唤我。”
　　明月依旧沉默，也不抬头，只是微微耸动颤栗的肩头，昭示着此刻是多么的无助而无望。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大殿外的廊庑下，夜风吹袭，嬴政直直的看着尉缭，显得有些疲惫。
　　沉吟片刻，尉缭轻叹：“除非臣的师傅在世，或许还有一丝希望。以臣之医术，恐怕难有回天。”
　　嬴政半晌不说话，摆了摆手：“退下吧。”
　　“诺！”尉缭行礼告辞，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步伐，转回身，绝美的面庞隐着无奈：“陛下，或许这是天意吧。聘娶齐国公主的册文已然备妥，只等陛下用印。”
　　嬴政背对着他，依旧只是摆了摆手，一语不发。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寝殿，嬴政走回殿门外，坐在台阶上。殿内只有幽暗的烛光透过门缝，闪着淡淡的光晕。
　　扪心自问，没有子嗣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嬴政几乎不用细想，答案便是很重要，非常的重要。没有子嗣，就意味着大秦五百多年的江山后继无人，意味着他现在所奋斗的一切都是徒劳，意味着他会成为赢氏的罪人……
　　另娶她人，另育子嗣。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出，这对明月来说，可以说是灭顶之痛。爱她极深，又如何舍得见她落一滴泪呢？
　　不愿江山旁落！不忍爱人伤心！可是在这一刻，他有些迟疑了，难道两个都拥有，真的就是奢望吗？

　　将近丑时，殿门才吱呀一声推开，明月双眼红肿，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嬴政赶紧迎了上去：“明月……”
　　“明天就下发册后诏书吧，娶了那齐国公主。”她只是空洞而无焦距的望向黑暗的天际，宛若游魂。
　　“你……”
　　“别说你只要我一个就够了！别说可以有名医治得好我！别说你可以不在乎子嗣！”明月哭着嘶吼，唇边却渐渐抹出惨然的笑意，“政儿，立诏书吧。”
　　嬴政一把将她扯人怀抱，紧紧不放，哀求着：“不要这样，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你难过心痛，我又何尝不是？”
　　明月将头埋入他的怀内，再也不可抑制的失声痛哭：“政儿，政儿，老天真的是在耍我吗？我只想做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为什么他要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我真的好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甚至这两天……这两天我都想过好几个孩子的名儿。男的叫澈儿，女的叫郁儿。我都已经想好了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嬴政有泪盈睫，按住她的脑袋，哽咽着：“乖，不哭，不要哭。老天夺走了你这个权利，一定会补偿给你更多更多的，一定会的。”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一个孩子。”明月哭的毫无形象，发髻凌乱的洒落着，声嘶力竭。
　　嬴政试图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可以信服的话语都无法说出，他如何去抚慰她的心痛？正如他也不知如何抚慰自己的心痛。
　　深夜的云阳宫，被哭声而笼罩，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