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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柔弱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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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屋中的打鼾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状态,只有明月,毫无睡意。如果算北京时间的话,现在最多也不超过晚上八点半,对于现代夜猫子来说,就算数绵羊数到一万只,也睡不着啊。
实在被周围的鼾声给吵的心烦意乱,便索性起身走出院落。
今天是满月,柔柔的月光安静的洒落在王宫,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缓缓而行,月光将影子拉的颀长。
明月从来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天生的乐观坚强让她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选择微笑面对。然而此刻,来到了千年前的战国时期,即便再坚强的人,都免不了感慨万千。
对于后人来说,历史中的人物,宫殿,情感都只能在书中窥见,而现在她真实的游走在赵国王宫,甚至与千古一帝秦始皇同处一个时代,这种感觉,难以言说,敬畏与激动并存。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座水榭之中,这是建在水面上的六角亭,不同于其他建筑的精美,反而十分简单纯朴。
宫中并没有巡夜的官兵,以至于一路走来,明月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她拿着纸笔,边走边记,甚至还画下了其中一些建筑的外观。
“夫人,我们这边说话。”亭子外有三个人影缓缓而来。
明月一惊,赶紧隐藏在亭柱之后,侧着身,屏气凝神。
没多久,脚步声便进入水亭之内。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一位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
“回夫人,已经安排妥当,若无意外,便可在赵□□生辰过后逃离此处。”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赵□□生辰?那岂不是还要好几个月?”女子显然有些发怒,似乎是急不可待的想要离去。
“夫人请息怒,为了万无一失,只有等到那日方可行事。”那人好言劝慰着,声音显得十分恭敬。
明月有些疑惑,明明是见到三个人影,怎么只有两个人谈话的声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
虽然好奇,却也不至于不要命的探出头去偷看,明月依旧隐匿在亭柱之后,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片刻,脚步声渐渐离去,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跨入亭内。
却惊觉一个黑影一动不动的矗立在亭中,吓得赶紧蒙住了眼睛,连连道:“好汉饶命啊,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身边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审视着她,看来不是刺客,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年代,相对于这般求饶,刺客们宁愿选择死亡。
“你是何人?”少年的声音很清雅,甚至有些稚嫩。而他手握的青铜长剑,却不偏不倚的架在她的脖子上。散发着沁人的阴寒。
明月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很狗腿的求饶:“别杀我,我……我是浣衣的宫人,今儿个第一天入宫,所以迷路了。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听见。”
“睁开眼睛。”少年将信将疑的垂下了剑。
“不不,我不想看到尊驾的样子。”明月也不傻,她相信若是自己见了对方的真面目,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少年见她紧闭双眼,眉头紧蹙的样子,竟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我不杀你,你睁开眼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闭着眼睛听你说话也是一样的。”明月索性用手捂住了眼睛,甚至背过身去。
看着她傻乎乎的倔强坚持,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罢了,最好忘记你刚才听到的话,不然第二次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直到确认面前之人真的远去,明月这才小心翼翼的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哪还有刚才三人的身影啊。
被这么一惊,夜游王宫的兴致顿时全无。便又依照来时路,乖乖的返回浣衣院。
之后的几天,明月不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付出了代价。原以为在这角落里浆洗衣物,天高皇帝远,方便她行事。
想不到每天都有人监视督促着她们洗衣,根本无暇偷溜出去。而那原本让她难以下咽的晚膳,却也变得如获至宝,虽然依旧那么难吃,却聊胜于无,每次都能吃个精光。
而晚上偷逛王宫更是不可能的事儿,因为累了一天之后,一上土炕就像死狗一般,一动不想动。
“明月,你将这些衣服送到庆承宫的花雨夫人处。”掌管浣衣院的大太监将厚厚的一摞衣服递给明月。
周围的几个宫人不禁都深深的松了口气。明月困惑的看向她们,难道那花雨夫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还不快去,杵在这里做什么?”大太监呵斥着她,并习惯性的抬起手中的鞭子抽在她的背脊。
明月强忍着背上钻心般的刺痛,咬了咬牙,端着衣服便离开了浣衣院。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根本不把奴隶当人看。
“明月姐姐。”一个小宫女匆匆追了出来,她便是第一日明月将晚膳相让之人,整个浣衣院,也只有她与明月亲近。
“怎么了?秀枝?”明月停下脚步看着她。
“庆承宫从这里往西过了花园便是了,还有那花雨夫人是王最为宠爱之人,且性子像极了王,你可要小心,别说错话了。”她有些不安的紧张,说完便急匆匆的跑回浣衣院。
看来这个花雨夫人也是个残暴的主啊,难怪那些宫人都不敢去庆承宫送衣服。但愿今天可以顺利过关,她可不想才来没几天就小命呜呼。
“打打,给本公子往死里打!”一个少年嚣张的声音自花园里传来,还伴随着木棒击打的声音。
“公子迁,别弄出人命了,不然王那里也不好交代啊。”尖声尖气的小太监在一旁低声说着,“毕竟他可是……”
可话音刚落,便被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闭嘴,狗奴才,本公子爱打便打,祖父和父亲最疼我了,才不舍得责罚呢。”
明月循声匆匆赶到花园,便看到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正挥动着木棒责打一位蜷缩在地的少年,那人埋首于膝头,看不出他的模样。
公子迁?看那少年的行事作风,看来他便是赵国末代赫赫有名的残暴无良之王,赵迁。明月又看了一眼蜷缩一旁的少年,难道他会是在此做质子的嬴政吗?
“住手住手!”明月赶紧将衣服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起身拦在了被打少年的面前,“公子迁,请手下留情啊。”
“你是何人?”赵迁斜睨着看向她,一脸不屑,“哪个宫的宫人?胆敢阻止本公子?是活腻了吗?”
“奴婢斗胆前来制止,其实都是为了公子您啊。”明月故作语重心长的模样,神色认真极了,“七国之人,何人不知公子您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之人,但无论王或者太子如何的宠爱您,若您今日真将他打死或打伤,这传出去还是有伤您的英明啊,届时七国之人皆会认为公子您不对,悠悠之口如何来防?反正您也教训过他了,就这样算了吧?”
“是啊,公子,这位宫人说的也是有理的,您也撒过气了,就消消气吧,奴婢找人陪您骑马射箭去吧。”小太监也赶紧上来帮腔。
赵迁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略微沉吟,丢开了手中的木棒,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小太监紧随其后的追了上去。
“你没事吧?”明月走到少年跟前,伸出手来。
那少年颤巍巍的抬起头,他的模样十分清秀,唇红齿白,只是眼中还存着几分怯意。面对明月友善的伸出手,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缓缓的将手递给她,站起身来。
他的模样大概十三四岁,比明月略高两三公分,起身朝后退了两步,有些尴尬的看着她:“谢谢你。”
他显得很局促,甚至有些羞涩。明月呆呆的打量着他,难道这就是日后叱咤风云的秦始皇?想不到竟是如今这般怯懦的姿态,莫非现在的挨打被动都只是伪装的假象吗?
“不必客气,奴婢先行告退了。”不管他现在的行为是真是假,明月却并不愿太过深入接触,只是福了福身,便起步离去。
那少年呆呆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扫向一旁的衣服,一怔,赶紧抱起衣服朝前追去:“姑娘,姑娘,你的衣服。”
明月听见有人叫唤,不解的回过头。一见那少年手中之物,不禁懊恼自己的黄鱼脑袋,怎么把花雨夫人的衣服给忘了呢,看来这下要惨了。
“太谢谢你啦,我得赶紧送去庆承宫了。”一把抓过衣服,忙不迭的朝着庆承宫方向跑去。
“公子嘉,您怎么在这里,让奴婢好找。”一个小宫女匆匆跑来,却见他呆呆的看着远处,不禁疑惑,“公子嘉,您在看什么呢?”
赵嘉这才回过神,目光清幽:“一个好心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