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秋后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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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草药的过程比明月所想的似乎简单许多，大约下午时分，折喜就小心翼翼的拽着这两味药回到朝霞宫。
她让折喜在屋门外守着，自己则在房内捣药，直到这瓜蒂与马钱子都捣成青褐色的药汁，这才倒入一个小陶罐之中，藏入袖袋内。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明月姐，明月姐，有人来了。”折喜扒着门缝，着急忙慌的冲屋内叫着。
明月并不惊慌，打开门，尚未来得及问话，却已经被几个侍卫给五花大绑的押了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我？”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奈何肩头的禁锢丝毫没有松动。
“哼，你得罪了什么人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走，太子偃要见你！”侍卫们强行托着她便离开朝霞宫。
明月心中顿时微震，看来多半是为了白天和赵迁起冲突的事情，完蛋了，今天说不定真是凶多吉少了。
一路沉默的任由侍卫们将她拽去了太子寝宫。
太子宫内灯火通明，相比起简单朴素的朝霞宫，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金碧辉煌，白玉铺就的地砖，使得整个宫殿更为澄亮通透，走在上面，倒影清晰可辨。而大厅的两边则是九鼎香炉，里面燃着麝香，散发出浓郁刺鼻的香味，却让人胸口憋闷，并不好受。
太子赵偃高坐阶上，他的身边是一个如水蛇一般妖娆妩媚的女子，杏眼琼鼻，媚眼如丝。而赵迁则依偎着该女子，一脸愤恨又嚣张的瞪着明月。
“父亲，便是她，今日出言顶撞孩儿。嘉欺打孩儿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帮衬。你们瞧，脸上这会儿还疼着呢。”赵迁加油添醋的做着夸张的表情，好像疼的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似的。
“夫君，你可要替奴家做主啊，我们的孩子被一个贱婢欺负，这传出去可是丢了你的人啊。”那女子便是当年邯郸城内出名的舞姬，自从被赵偃收入宫中，便宠冠多年，以至于他那么多的儿子之中，最为宠爱的便是这楚姬所生的儿子。
赵偃呆呆的看着明月，并未如期的大发雷霆，眼中闪着垂涎的轻浮。
“夫君！”楚姬自然了解自己夫君是如何的好色之徒，如今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气急的拽了拽他的衣袖。
赵偃这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道：“今日便是你辱骂了公子迁？你好大的胆子啊，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明月被侍卫们强按跪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公子迁来朝霞宫中挑衅，并且出手打伤了公子嘉。奴婢作为朝霞宫的宫人，保护自己的主子这是分内之事，并不觉得有何出错。”
“大胆贱婢，竟敢强词夺理，来人呐，给我掌嘴！”楚姬气不打一处来，龇牙咧嘴的嘶吼着。
太子偃固然好色也有怜香惜玉之心，奈何多年来却养成了惧内的习惯，对于楚姬蛮横而又善妒的性子，他多少还是有些退避。
明月咬着牙，生生的接下了两个耳光，尽管痛的整张脸都发麻，眼冒金星，却还是忍着一哼不哼。
“母亲，只是赏她两巴掌太便宜她了，今天她让孩儿当众下不了台，孩儿就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受罚。孩儿要亲手鞭笞她。”赵迁眼中闪着复仇的兴奋，小小年纪不见丝毫天真，只有令人唾弃的凶暴。
“好好好，都依你，夫君，就让迁儿亲自动手教训她吧。”楚姬懒洋洋的靠在太子偃的身上。
赵偃又看了一眼始终无动于衷，不肯开口求饶的明月，点了点头：“就依你们。”
“公子嘉，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几个宫人死死的拦住赵嘉不放行。
“你们让我进去，别拦着我，放手，放手，听到没有！”赵嘉怒吼着推翻他们，脚步踉跄而急促的冲到明月的身边，一把跪倒在地，“父亲，请您放过她吧，她也是为了保护儿子才会顶撞迁的，您要责罚便责罚我吧。”
“啧啧啧，夫君啊，你看看这成何体统，堂堂赵国的公子嘉，竟然为了一个贱婢而求情，若是传出去啊，不知道是说公子嘉愚鲁呢，还是说着贱婢有勾魂之术？”楚姬冷笑的看着二人，不断在旁边煽风点火。
太子偃面色铁青，怒不可遏的拍着桌子：“嘉，你真是太大胆了，竟然为了一个宫婢而顶撞为父，这是为子之道吗？”
明月心中冷哼，你又何尝将赵嘉作为儿子看待呢。
不等赵嘉辩驳，她轻声低喃着：“别为我求情，只有等你更强大了，才能保护我啊。”
赵嘉错愕的看着她，明月依旧云淡风轻的挽起笑容，和往常的每一次相同，那笑容淡然而温和。
“来人呐，将公子嘉带入暗房思过两日，不得给其吃食。”太子偃下了命令，一旁的侍卫随即站在赵嘉身侧，强行将其带离出太子宫。
赵迁从一旁宫人手中取下长满倒刺的藤条，笑容奸猾的一步步朝明月走来。明月被人按住四肢，强行压在地上。
黑色的皂靴停在了她的面前，赵迁蹲下身：“本公子瑕疵必报，今天非要打的你服软不可。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的嘴硬。”
明月嗤之以鼻，无动于衷的闭上眼睛。
对于她这般蔑视的举动，赵迁举起鞭子狠狠的抽在她的背脊，顿时青色的衣衫之上便泛起了血渍。而他似乎仍不解气，每一鞭都用尽全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泄愤。
明月双手握拳，紧紧咬着牙关，硬是不发出一丝痛呼。背脊上火辣辣的刻骨之痛，让整个身体处于麻痹的状态，冷汗顺着额际滑落。
也不知赵迁抽打了多少鞭，明月只觉得整个人的意识开始涣散起来，甚至睁大了眼睛却眼前始终白茫茫的，整个脊背只觉得火烧火燎一般。
“太子偃，公子政求见！”小太监匆匆的前来禀告。
“赢政？他怎么会来？”太子偃示意赵迁停手，随即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嬴政便走入大厅，抬眼便看到明月满背血迹的趴在地上，整个人微微的抽搐着。他神色无异的停在她身边，作揖禀道：“今日有秦国使者前来，进献夜明珠十颗。政不敢专享，特意前来进献给楚姬夫人，望夫人笑纳。”
说罢便打开木匣，里面的每一颗夜明珠都如鹅蛋一般大小，闪着熠熠的光晕，煞是动人。楚姬眼见宝物，自然眉开眼笑：“烦劳公子政有心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如此贵重之物全部给了我，恐怕你母亲赵姬会有微词吧？”
“珍珠配玉人，只有楚姬夫人才当仁不让的受得起这些上等明珠。”他微微拱手，不卑不亢的说着赞扬的话。
楚姬掩口轻笑，媚态丛生：“真是个会夸人的小子，好吧，我就都收下了。迁儿，你打也打够了，别当着公子政的面耍孩子气了。”
赵迁的确也打累了，冷哼一声便丢开藤条，乖乖的坐到了楚姬身边。
明月随即便被人抬了出去，丢在了太子宫门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折喜与朝霞宫的其他宫人们，一见到她被抬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却对于她满身是血的样子，惊惧的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折喜率先回过神，赶紧嘱咐众人三三两两的扶着她回到朝霞宫内。
回到屋里，之容和另一位宫女赶紧将她扶到床上，颤抖着手褪去她的衣衫，这才发现原来伤势是如此的严重，几乎每一鞭都皮开肉绽，可怖的伤口遍及整个脊背。
“明月姐，我这就去司药监请太医来替你诊治。”之容看着她受伤的背脊，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连被子的轻轻触碰，都会让她痛的直抽气。
权衡再三，鉴于如今天气正暖，便索性让她这般无束缚的平趴着。
“别去了，太医不会来的。他们只会给王室之人看病，怎么会来为我这个小宫女诊治呢，之容，你替我打一盆冷水来吧。”明月硬撑着挤出一丝笑意，冷静的嘱咐着她。
“冷水？好的，我这就去打来。”说罢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打着一盆凉水进屋，不解的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用巾帕沾湿了凉水，拧干后敷在我的背上，可以止痛。”明月双手紧紧握着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之容噙着眼泪，拧干毛巾之后却迟迟不敢下手，那狰狞的伤口不断的朝外渗着血丝，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明月姐，我……我不敢啊。”
明月脸上的冷汗不断的滑落，紧蹙着眉头看着之容：“别怕啊，你只要轻轻覆盖在我背上就行了。若实在不敢看，就闭上眼睛吧。”
之容看她已经痛的脸色煞白，便闭了闭眼睛，自我安慰着，随即睁开眼，强自镇定的道：“好，那我现在动手了，明月姐，你可要忍住啊。”
明月已经痛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垂了垂眼眸，示意她动手。
之容咬了咬牙，尽量保持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将冰冷的巾帕覆盖在她的伤口之上。
“嘶……”尽管已经死死的咬着手背，明月依旧被这椎骨之痛给激的惊呼出声。手背已经被咬出了血丝。
“明月姐……怎么办？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不痛？”之容红着眼眶，一把握住明月的手背，“你若是觉得痛，就咬奴婢吧，奴婢不怕疼。”
她的贴心让明月觉得心头暖暖的，虚弱的摇了摇头：“我不疼，已经好很多了，你做的很对，继续吧。我真的不痛了。”
之容怎会不明白她的安慰呢，可是明月的故作勇敢，却让她更难受。
很快清澈的冰水便混满了血渍，成为了一盆血水。而折喜在门口已经准备好了新的面盆，如此往复了七八回之后，终于明月背脊上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嵌入肉中的小细刺也被一一挑了出来。
虽然没有金疮药，但至少已经不再渗血。之容放下了窗幔，让明月就这般趴着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去准备熬些肉汤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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