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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筵歌席莫辞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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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宣二年,腊月,端康侯府二少爷人称风流倜傥举世无双正直勇敢少年英雄的海棠公子云绯携众友围猎虞山,不料在山中为贼人所害,想那歹人们端的是恶毒无匹,抢得银物仍不罢休,堪堪将人绑了石头沉进冰窟窿里方才罢手。幸得海棠公子命大,待侍卫随从寻到捞起后竟还有一息尚存。
然人身虽得救魂魄却惊失泰半。连日里,侯府访遍名医仙丹灵药人参鹿胎,流水介往那公子嘴里灌,云绯却仍是终日昏昏不省人事,人也愈见消瘦,好好的玉树临风少年郎,终日卧榻沉睡不醒,渐渐肌理不匀筋骨乍现,再来面皮青黄不复人儿模样。
云绯虽为次子,却是宗室嫡传,未来的端康侯,国之栋梁,云家老太太的心尖尖。这一病不起,连日不见好转,云家长辈起了急也快凉了心,只得每日里良药吊着,盼着有好转那天。这一盼就是五年,五年里几次险险没命,都是狠狠的用了药石才救回一口气来。
这日里京城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行至端康侯府驻足不前,凝眉捋须,暗暗摇头,有机灵的小厮在旁门瞧见,忙上前欲问,还未开口,只见道士用朱砂在符纸上堪堪画了几笔折好,交与小斯,只说交与你家大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厮看他并未索要银钱,又确有一番仙风道骨姿貌,便急急将符纸呈给了侯爷。且说端康侯爷拆开符纸看了后便匆匆出门,待到半晚回府后即刻下令准备聘礼置备红绸,说是小侯爷有救了,府里的人明白了,这怕是要娶门媳妇儿给二少爷冲喜。
要说这二少爷病了这么久,要用这冲喜的法子也不该拖到现在啊,却是这端康侯府满门仁义之心,凭自家财势这五年里怕是十家八家的姑娘也取到了,只不过哪家的孩儿不是爹娘的心头肉,纵使人家舍得女儿换财银,侯府上下也不忍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不是。由此来看今天这喜冲的有些蹊跷。
端康侯府红灯高挂,锣鼓喧天,沿街的流水席实实的摆了三天三夜,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凡是闻信了的,沾得上沾不上的都来贺一声喜。为啥?前朝太祖征战天下时,咱现任端康侯的祖爷爷是托孤大臣;昔年今上池中夺嫡时,端康侯府是左膀右臂;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咱端康侯是肱骨之臣啊!端康侯府在大齐国是什么地位?就是墙头掉块砖,京城也得跟着震三震!
陆小辰觉得全身都痛,他想自己一定是臀部先着的地,不然明明是躺着,怎么都觉得屁股咯得慌。他扭晃了下身子,勉强翻了个身,怎料翻过来倒是更咯得慌了,像是趴在搓衣板上。“他令堂的!”陆小辰忍不住骂了声娘,心想:老天真是待我不薄,舍不得让阎王收了我这青春年少阳光灿烂的少年郎,他令堂的,今日小爷我大难不死,日后少不了要收拾学院里那帮老学究,谁敢再给我挂红灯,辰爷爷我就去他家楼顶上练跳楼!
得意过后的陆小辰,一边颤巍巍地撑起单薄的身子,一边讷讷巡视着这间屋子,脑袋转了一圈之后,视线缓缓落到咯了他半天的床榻上,陆小辰傻了,待他意识再度清明时,他有了两个认知:一,这里绝对不是医院,不是宿舍,不是他家,不是他可能知道的任何地方。二,刚才咯着他的不是床,而是他的骨头。瘦的皮包骨的陆小辰同学伸出鬼爪一样的手,撩起轻纱帷帐,再次巡视了一下这间屋子,青纱帐,鸳鸯枕,百子千孙被,榻前五步立一锦缎屏风,屏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绕过屏风,端端摆着一张巨大楠木圆桌,桌上满满的放着糕点瓜果,红烛高燃,墙上窗上贴着大艳艳红喜字。
诡异,诡异啊!
壁上有画,画上有字,陆小辰是俗人,笔走龙蛇的字他不认识,没兴趣看。窗边有书案,案后有书架,架上疑似有名家孤本。书架旁立着多宝阁,阁里放着或奇异或古朴的珍玩。陆小辰不是收藏,也不是古董玩家,但他是财迷,他想扑过去,顺手牵两件儿放在怀里据为己有,但他没有,他是理智的,他的身体告诉他,他不能,因为即使拿了以他现在的虚弱程度也跑不掉,所以他缓缓的蹭到了楠木桌旁,慢慢的坐到圆凳上,斯文的吃着他能够到的所有食物。
当陆小辰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穿着粉色绸衣的小丫头端着托盘站在门后,一抬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对上了陆小辰干涩的眼睛。陆小辰叼着桂花糕不知是该吐还是该咽,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越睁越大,觉得自己应该微笑着打个招呼,他刚要咧开嘴,突然门口那小姑娘啊的大叫了一声,扔了托盘,像见鬼一样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嚷着什么,但这已经不是陆小辰能够关心的事了,那小姑娘的一嗓子将陆小辰嘴里的半块桂花糕彻底吼进了嗓子眼儿,堵了个瓷实,陆小辰一口气儿没上来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