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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臣子之心 ...

  •   无垠夜色,星月都已暗无踪迹。
      繁茂的树影陆离的摇曳着,似乎想要掩盖住自己脚底白日时流下的那多到令这片地面都被浸透的血迹。
      已被炼火焚烧成劫灰的尸体,看不出原形的只剩下片片横桓在地面的烙印般的黑印,怪异而扭曲的姿势,似乎在述说着他们临死前遭受的是怎样难以想象的痛苦,比地狱更过之而绝无不及的景象,让人望之生畏。
      道尊缓步走到血迹凝聚最多、最深的位置。蹲下身去,左手呈爪型,五指插入地面,面色凝重,口中喃喃有词的轻轻念着什么。
      随着他口中那些诡异而又神秘的声音,地底渐渐冒出一些古怪的惨绿光团,乍看之下似乎与萤火虫有些相似。泛着鬼火般渗人的光芒,而后越来越多,开始围绕在道尊身旁闪烁跳动,将那张本就透着些许邪气的脸孔衬得益发状如鬼魅。
      而接下来发生之事更是笔墨难描,那些绿色磷火居然开始点点星星,尽数融进道尊手臂之中。
      但见他整条手臂由腕至肩,全都由内而外的透出种邪异的暗绿。额头却不断开始沁出泉涌般的冷汗,看上去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继而那种绿光又慢慢暗淡下去,他整只手臂又恢复了原状。
      道尊长长的松了口气,将手从土中拔起,活动几下,骨节中透出阵阵清脆的“卡卡”声响,仿佛蕴藏着用之不竭的力量,道尊嘴角泛起一道满意的笑,转身欲去。
      “彭!”的一拳直冲他面门招呼过去,道尊闪身避过,正欲还击,看清楚来人后想了想,终是先哑忍了下来,怒喝道“你发什么神经?”
      保宪连眉头都打成了个死结“谁发神经你我心中有数!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若非那日见他与叶子交手时胜得那般举重若轻,心底泛疑,暗地尾随过来,怎么也料不到他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来?
      道尊看也不看“我只知道,我答应过晴明。天宸给他的,我必然十倍奉还,用什么方法,那是我自己的事,不须旁人置诼?”
      “你……你真的疯了……”保宪难以置信的倒退两步,看着他平静神情,真真不知该破口大骂还是说个服字。
      眼见他身形又欲遁失,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叫住他,脱口问出句下一秒就让他后悔得只想将自己活埋的话来“你、你该不会是想成全了晴明和那呆子吧?”
      道尊先是一楞,过的片刻工夫反应过来后,不禁如听到了个世间最大的笑话般仰天大笑起来“你、你说的什么白痴话啊?我、我是那种人吗?哈哈哈哈。”
      保宪已经很想割了自己的舌头。
      狼狈道“你要笑便只管笑,只要动静小些,别引什么不该引的家伙找上门就好!”
      可恶!早该知道这家伙行事出名是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居然还会以为他会做下那等成人之美的君子风范,倒不如直接盼着明天一觉醒来猫又也长出个七八十条尾巴来,一爪子踏平稻荷神山来得快些。
      “那你还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自古以来,根本没有任何人成功过?就算你是不死的魔化□□,也不代表你就有可能、有把握成功!”
      道尊止住笑声,冷冷转过视线“别的废物做不到的,我就算没有这副魔化□□,也绝不会做不到!”
      轻轻抬起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手,缓缓成拳,无比坚定而又绝对的一字字道“我要的,我会全部用这双手抢回来,就算挡在我面前的当真是天意难违,我也要重书天命!晴明的心也好,人也罢。我竟然说我要定了,自然就有这个本事拿得过来……”
      眼神张狂而飞扬的自信“不管……我用的会是什么办法!”
      师弟啊师弟,你到底招惹上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怪胎啊……
      正叹息间,二人突然惊诧万端的对看彼此一眼,脱口而出“不好!那呆子……”
      急忙双双遁形在原地消失……
      ——————
      ————
      “本皇只问你们救不救得了他?全都在这里给本皇装聋作哑做甚?”
      所有身在神殿中的狐族都大气不敢出半口的跪在地上,同情的眼光,投在很显然身处极度不幸的暴风中心地带的众医官身上。
      看着床上全无半点起色的白衣人儿,天宸的满腔怒火只好尽数宣泄在了跪倒在地,怵怵发抖个不休的几名医官身上。
      可恶!什么续命密术、治疗魔法、回魂咒语没用过?便是一个真正的死人,也该苏醒片刻才对,可是用在晴明身上,却只是如同石沉大海般连一星半点的反应都看不到。
      莫说救活,连眼都没有些微睁开一睁……
      天宸素来自问无所不能,红尘万物,生死兴亡,哪样不是手中自在戏弄?
      可是这一回,连他都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或许……这次,这个人,这个现在自己还绝不准他死的人……
      真的会从指掌中就这么散落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怎么会有自己没准他死他就敢忤逆自己的人?你欠我的、葛叶欠我的!你们母子两这么轻巧就想一笔勾销么?
      本皇没准你死,天上地下,十方冥土!谁敢收了你魂?藏了你魄?放你入了轮回?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本皇也由不得你就这么说死就死!
      转头看向几个头快埋到了心口,只恨不得凭地冒个地洞出来藏身的医官,冷冷的逐字字道“他若当真救不过来,你们也就给他陪葬便是!”
      “我皇开恩啊!”
      那几名医官几乎背过气去,他们虽不知晴明与天宸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心里却没一个不是暗恨这安倍晴明真真是名副其实的祸害!
      前几日方才闹得整个狐宸神殿不得安宁,皇却要他们为他治疗也就罢了!今日他自己不识好歹,也不知怎么的受了这等重伤,事实上若非他们在此想尽方法,什么回天之术都一股脑儿的用了个遍,以晴明的伤势,哪还会拖到现在还能留有口气?皇却要拿他们为这个半狐陪葬?焉有此理啊?
      那为首的眼见天宸态度这般决然,心中倒想起一个法子,转瞬又是汗流浃背,倘若给丞相知道自己竟敢献上此计,那自己也多半是不得活的了……
      耳边天宸的声音又冷却了几分“说!你们到底有法子没有?”
      管他了,横竖左右是死,何况皇目前这个样子摆明是当局者乱,一时未曾想到之中关节而已,待他冷静下来,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个办法?
      所以,自己没有出过这个大逆不道的主意,自己,只是提醒皇当前情况而已,是的,就这样就好……
      至于丞相那边,也只好先顾不得了。
      而且,皇应该不会就肯用这个法子……毕竟此法牵涉到的,可谓是整个狐族啊!
      “启禀我皇,这安倍晴明先是在心口中了道死咒,几乎已是必死之伤,但臣等也还可以应付。但目前最棘手的,却是他似乎在那之后,还连续短时间内动用了数次会大量耗损自身血液的鲜血结界,造成如今体内血液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地步……”
      天宸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以然冷静了下来的看了他眼“说下去!”
      “而我狐族的力量与生命,都是来自于血,他此刻最严重的,倒不是身体上的伤害,而是当务之急要替他解决血行不足的问题,不过……”
      天宸果已是满脸的了然神气,摆手示意“不用说了,本皇知晓了!”
      狐族的血便是力量与一切的来源,而血的浓度与纯正则决定了地位与身份之高下。
      一般说来,每个狐族不管身受何等重伤,奄奄一息,但只要那一息尚存,只需及时为其补足血,都可在下一秒为其从幽冥中夺回性命。
      可是并非所有狐族的血都可以用来互相随意施救,而必须受到力量差距的限制。
      只有与受伤者等级相同或是等级更高的血,才有疗伤活命之效。
      比如今日受伤的若是叶子那样的八尾白狐,玄汨和其余八长老等同为八尾级数,修为又比她高出许多的白狐,随便哪个都能用自己的血令她起死回生。
      但反过来受此重伤的若是玄汨,叶子与八长老的血却顶多能让他保住性命而已。
      而依照此理算来……
      晴明体内虽仅有一半的狐族之血,偏偏这一半却又要命的来自狐族至尊无上,最纯正,也最高贵的九尾天狐……
      只怕就算把所有八尾白狐,不,整个其余狐族的血放光了输给他也是于事无补啊……
      那么,放眼整个狐族唯一有办法,也唯一有资格救他的,就只有……
      当今仅存于世的九尾天狐,贵为狐皇的天宸而已!
      但是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且不说晴明的身份。
      单说天狐的血,本身就是世间所有修习术法者梦寐以求的绝世奇珍,只需一星半点,便可让其法力大进,若用与咒术攻击时,更是会在瞬间令咒术威力暴增百倍有余。
      想当日玄汨历天劫失败,身受那等重伤,不也是在天宸一滴圣血相助下,即刻复原如初了么?
      而如今血液损失太过的晴明,一两滴血显然是绝对不够的,真要救他,天宸需要耗损的,绝不会在自身血液量的三分之一以下。
      那非但足以救回晴明,与他本身体内所流的葛叶之血相结合后,必然更会令晴明法力大进,甚至绝对有望一举助他突破极限!直证天狐境界!
      而那绝对不会是狐族的幸运……
      何况即使抛开这一切不说,贵为狐皇的天宸,他的血,更加有一个重要得近乎于神圣的意义……
      不然……为何他与玄汨都要对当日以圣血相赠玄汨一事守口如瓶呢?
      所有在场狐族很显然都已同时想到了此中关节所在,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去,看看天宸,又看看晴明,似乎世间再没别的东西存在了似的。
      若在平时,这等无礼直视,天宸决计饶他们不得,可此时此刻,他自己的心,都似乎已经全然不知飞到了何处去了……
      要救他吗?真的要救他吗?在如今的众目睽睽下?在明知自己会损失三成力量的代价下?为了他?值得么?
      很显然的,答案是——不值得!
      自己应该还没有爱上他不是吗……
      对!肯定没有!好笑,爱?他凭什么让自己用这个字来形容?
      且不说他是那个让自己贻羞全族的葛叶的儿子!且不说他根本就是个体内流着卑贱人类血液的混血种!而且……才识得他几天啊?有必要如此救他么?
      不会有什么好可惜的,只是一个区区的半狐而已?偶尔间让自己觉得看上去还不错,想要试
      试他的滋味而已啊。
      狐族中什么样的美人少得了?自己想要谁不行?
      为他这么个不知好歹、又倔又犟的半狐何必呢?
      何况一开始捉他回来,本来就是打定主意要杀的!难得自己对他多次忍让,另眼垂青,不感
      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拒绝自己,本身就不识抬举、死有余辜才对!
      自己若是肯用自己的皇者圣血为代价救他,又和他当日用他自己的救那死魂的举动有何分
      别?本身就愚不可及啊!
      起身向门外走去,所有人放松心情的那口出气声从四周围传来,果然,所有人的看法和自己
      一样的嘛!他该死才对啊……
      眼前却不自主的浮现过一幕一幕……
      从不肯屈服的清澈双眸,月色下仿若随风欲举的翩然风姿。
      以当空明月相赠时,那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不以为意。
      将他拥在怀中,想要恣意怜爱时,那几乎落下泪的空洞双眼。
      自掘坟墓的发动鲜血结界,如今气若游丝的模样,白皙的双手,无力的瘫放在身体两侧,如
      同被折断羽翼的蝶……
      该死的我到底欠了你们母子两什么?!
      不准死!不许死!不可以死!
      起来!就是要死!也要把欠本皇的先还清过来!葛叶这样,你也这样!本皇哪里就比不上那
      些蝼蚁般的凡人?起来给我说清楚!
      就算要死,你也只许为本皇而死!
      别的人,没那个资格要你为他送命!
      比离去时更加决然百倍的脚步回转,向床上那依旧全无知觉的白衣人走去,脸上那毅然的态度,无论谁都不难轻易看出,他已经做出了如何的抉择……
      “皇!三思啊!”
      八长老的身形凭空出现在天宸脚下,为了他们与玄汨串通,帮玄汨隐瞒他暗中刺杀晴明之事,他们八个也连带受到十天之内不得踏足狐宸神殿的处罚。
      但八人贵为狐族长老,身份仅在天宸与玄汨之下,神殿中自也有些心腹,这等大事绝不会无从得知。得知此事,八人哪敢有片刻耽搁?一起赶了过来,果见天宸预备不惜已自身圣血为代价救活晴明。
      天宸冷洌眼光从八人身上缓缓扫过“让开!本皇决定了的事情,什么时候改变过御意?”
      八人只觉脖间一重,连头都差些抬不起来。狐族中天宸地位至尊无匹,个性又是眼高于顶。但凡他拿定心意要做什么事,从来无一人敢有所忤逆,但此次事关全狐族上下,怎能就此作罢,由着他随心所欲?
      当时这安倍晴明不过是个区区半狐,便能与天宸闹得整座神殿鸡犬不宁,倘或这回天宸当真用自己的血救活他性命,并助他晋级天狐之位,他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且……那更代表着……
      “此事干系重大,只求我皇为狐族上下为计,莫被这禁忌之子所惑,导致他日遗祸全族啊!”
      “是啊!皇明鉴!皇之圣血至高无上,怎可为这半狐而流?”
      “狐族,不、整个天界都梦寐以求的我皇之血,他哪有资格劳皇大驾动用这世间至宝?”
      “我皇若肯赠他圣血,就已是表明在全狐族面前宣布,他已是您的……他、他不配啊!”
      七嘴八舌,乱糟糟的一片杂声中,天宸的声音那么低……
      可是却那么轻易的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给、本、皇、让、开!”
      极低也极沉的几个字,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当世绝顶皇者,怒意到达颠峰之时,纵未有所举手抬足,威力又岂容小觑?
      八长老脚下地面如纸糊泥捏般被斩裂开来,刹那间漫天飞砂走石,威力波及远远达数里范围。
      范围中的八长老纷纷给击得站立不稳,滚地葫芦似的跌撞倒下。
      八人尚且如此,最冤枉的却是那些无辜处于攻击威力之内的普通白狐,如断线风筝也似的被击得飞跌出神殿去。
      而离天宸最近的晴明,却是连发丝也没被刮动半缕……
      漠然的眼,瑰丽的紫光如晚霞灿烂,看过所有人再不敢抬起的头,一字字的道“现在,还有谁敢阻拦本皇……”
      ——————
      ————
      “一只小小猫儿?也敢妄想拦得了本相?”
      面对着眼前的黑衣身影,猫又的喉咙中,也不由得发出了几声惧怕的“咕呜”声,脚步向后方退了一些。
      “怕死就且给本相闪远些,本相不难为你就是!”玄汨不耐烦的冷哼了句,抬眼打量周遭环境。在看似除开树木,山石中空无一物的视线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不过片刻功夫,火红双眸中,已带起一丝寻得猎物的鹰隼光芒。
      “区区隐现结界,也敢在稻荷神山中班门弄斧?藏得了么?”
      袍袖扬起,正欲破去保宪所布之结界,完成自己此行的目的。原本躲在旁边的猫又突如惊鹊窜起,凌空飞扑而下,势若疯虎的向玄汨面门抓去。
      “全都是些自寻死路的蠢货!”玄汨本是看在同为非人类的妖族情份上,不欲为难这只小小猫儿,未料猫又也是个不领情的主。
      本就心情烦躁的他悍然扬手“冰裂洞穿!”
      空气中每一滴最细微的水分子都凝聚在了一起,冰寒之气弥漫开来。
      只听得“嗷呜!”一声凄声惨烈嘶吼,猫又腹部被一根凭空刺出的硕大冰锥整个洞穿,老虎般大小的身子摔回地面,回复成巴掌见宽个头,七孔流血,全身抽搐,眼见得是不活了。
      “猫又!”感觉到玄汨逼人灵力与滔天杀意的保宪与道尊恰恰此刻赶来,保宪只觉天旋地转,飞奔过去,捧起猫又小小身子,哪还管得了别的什么,先行将周身灵力输入猫又体内,盼能先为心爱的式神保住性命。
      玄汨看也不看他,起步又要向前走去,劲风微动,道尊血红身影已截住他去路。
      “让开!本相要找的是那个身负随死咒的人类,没兴趣与你这死魂罗嗦!”玄汨浑没好气的道。
      道尊眼中怪光微动,却全无丝毫惧色的轻蔑笑道“那个废物,还没资格参与这场战斗。”
      微有些好奇这三人怎么会撑到现在还没散伙的,只是此刻哪有那个闲功夫“难道你这么个死魂便有与本相一战的资格么?”
      道尊笑得越发狂傲快意“不是我有资格与你一战,而应当说是我给你这个荣幸与我交手!”
      “哈哈哈哈~~~~”
      狂之又狂的笑声,虽未刻意为之,但仍是震得保宪耳中翁翁声不绝。方圆数丈见宽内,纷纷花木碎落,又在未及落地时,便被某种无形之力撕扯为粉。
      收起笑声,望望道尊依旧好整以暇的神气“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魂!本相今日便代十殿阎君收了你!”
      “焚世之焰!”
      吞天火光笔直冲天而起,凝缩如针的疾射向四面八方,承受不住这股劲道的地面不断破裂,涌起高高的无数土堆,却又在下一刻就被热力浪潮粉碎。
      身处战局外的保宪亦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不停的继续为猫又度去灵力,一边应付唯艰的布下结界护住自身。
      近乎天狐位的修位,又是打定了要将这群渺小虫子赶尽杀绝的主意,匍一照面便毫不留情的动用杀招。当日晴明若非凭借智慧与他周旋,而是正面硬撼此击,哪还有命等天宸赶来?
      然则在这般的火焰海洋中,道尊却始终保得自身毫发无伤,但见他形如鬼魅,在无数火球热焰中游走穿梭,好几次眼见已要被堪堪击个正着,偏偏就是能被他把握住那最最细微的差距闪避开去。
      玄汨得见,攻势再变,“漫天火轮!”
      到处疾射的无数火球急速收缩束成一轮,旋既逆向爆开,周遭数尺之地早是被轰得体无完肤,树木土石,焦的焦,焚的焚。
      道尊不敢等这招发动完全,“陇移幻影!”身形一分为五,分别站定在玄汨四周北、东、西、东南、西南五个方位。
      “五方结印”(米错啊!亲们,正是当日晴晴封杀他那招,原谅某人的偷懒吧,贫瘠的大脑已经想不到新的魔法桥段了啊~~~T-T~~~)
      “这招若是安倍晴明施用出来,本相或还有得几分忌惮!你这死魂么……嘿嘿……”
      早有耳闻,人间界五行咒术方面最出色的就是晴明,其余阴阳师无人可望项其背,这死魂于咒力咒术方面却有非凡修为,看来这三人能走到今日,屡败自己所谴杀手,他居功第一。
      可是……且慢!
      要克制自己的火系攻击,以同时蕴涵五行之力的五行咒术化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然则仓促间使用自己本身并不擅长的咒术,又如何能有多大效用?
      如此妄为……不像是这几个人的作风啊?
      狐疑间,后颈一道凉意透骨“冰丝之裂!”
      保宪已在身后!
      “人类果然心狠手辣啊,枉那猫儿为你死都不怕,为求保得自己一命,你倒不顾它的死活了啊。”不屑冷嘲。
      猫又命在垂危,保宪若一直不参与战局,为猫又输送灵力疗伤,或可保得猫又不死,但他为求杀了自己这个强敌,放下猫又不管,纵只这片刻功夫,猫又却已必死无疑。
      保宪脸色说不出的阴森灰暗,一字不发。
      不提防中这一击,如同针尖刺穿木板似的效果。玄汨全身一颤,气息不定,再难随意控制漫天高热,空中火球顿时漫无目的乱串开去,准头与威力都剩下不足一半。
      道尊眼见机会难得,收起幻影欺身上前,一道死咒直奔玄汨心口而去。
      若是给他击实了,怕也真要吃个大亏,玄汨不敢怠慢,一边拂袖推开保宪,一边驱动离自己最近的几团火球击向道尊,意欲先将他攻势缓住,只要自己能抓紧机会复过气来,下一波攻击必然比这次狠上十倍。
      谁料道尊却是不避不闪“蓬蓬”几声,居然用身体硬生生接下那几道火球,整个身子左侧部分早已给轰得血肉模糊,来势却仍是不减半分,险是不肯给玄汨这个调息的机会。
      “现在人间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连身为非人类的狐族丞相心中都会有这种近乎与无力的感叹,单就这点而言,他与保宪可能还蛮有共同认识的吧……
      只好拼着受伤的代价硬受此击,但以自己实力,就算真是受伤,也不会拾夺不下这票虫子。
      “丞相!快回神殿啊!”一个八尾白狐在空中冒出,挡在玄汨身前。八缕银发,额间六纹御印,正是八长老之一。
      “怎么回事……该死!”眼见那长老出现,玄汨本以为得了强助,正欢喜时,却见那长老身形摇晃,连站也站不稳的样子,显是身受重伤。
      偏生此时道尊那致死的一击又已袭至,正奔那长老后心而去,玄汨看那长老此刻模样,情知这一击若由他受了去,自己纵可无碍,却势必令他打回原形。
      不敢犹豫,伸手将那长老拉过。自己却已心口硬受此击,“哇”的声,一口鲜血已被震出,道尊眼见此情,忙招手急挥,玄汨那口血被他以灵力凝结为一颗珍珠大小的鲜红血球握在手里,退了开去。
      玄汨知他必是要以自己的血增强自身法力,虽数量不多,但自己终究是狐族二号实力者,这滴血落在他手里,必然祸害无穷。
      忙欲追击动作,夺回自己那滴血液,却被那长老一把死命拉住。“丞相!大事不好,目下莫与这些鼠辈纠缠了吧!”
      “你说什么?”玄汨不解的回望那长老,那长老凑近他耳边,轻说了几句什么。玄汨脸色顿时变得与死灰相似“走!”再顾不得理会保宪、道尊二人,遁形而去。
      道尊此刻左身子受伤部分在周边肌肉群一阵诡异的蠕动、重组后早已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事实上这一路上,若非凭借他的这副复原力连狐族也要甘拜下风的魔化□□屡屡为博雅、保宪二人挡下攻击,他们哪还能到现在仍是三个人原封不动?
      不过讲起来这种应该算得上“置个人安危与不顾!”“舍生取义!”“大公无私!”“大义凛然”……
      (拜托,再讲我真要吐了……TOT)
      的行为到目今为止依旧连两个同伴半句谢字都没听到过的原因么……
      还是那句话,横竖彼此心里有数。那两个是死不得的,而他这个人性匮乏得连玄汨都要自叹不如的人嘛,那更是直接拿自个的魔化□□当成再好用不过的盾牌、砝码,换取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胜利而已。
      至于会不会痛这个问题嘛,反正治得好,被肌肉血管乱窜的怪象给恶心到的又不是他自己,别的还在乎什么?
      都已经是从地狱走过一回,还有什么道德仁义需要放在心上呢……
      若说还有留着这颗所谓“心”的东西存在的意义,那也只有那抹倾世白衣而已啊!
      怀抱着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的猫又。保宪截在他面前,态度坚决的冲他摊开手“把玄汨那滴血给我!”
      若非为了帮他暗算玄汨,自己怎会贻误了救治猫又?如今要救已快断气的猫又,除了玄汨那滴血,另外一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去放天宸的血。(请当我废话~~~~||||)
      不过……谁都知道,他绝不会轻易给自己的啊……
      果见道尊脸色沉下“我若说不给呢?你待如何?”
      这滴血意义太过重大,且不说眼前这人绝不会博雅那等温柔和气,将他人死活放在心上的赤诚好人,事实上除了晴明,他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得此血之助增强自身法力,他救回晴明的机会自然大上很多,或许……
      为了晴明着想,自己也不该和他要的。
      可是……男人在世,总有一些该坚持,该信守的东西啊!
      猫又虽只是个式神,但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历尽艰辛,若自己眼见得有机会而不救它,自己还配这昂藏七尺之名么?
      “大不了……放手一博就是!”
      却见道尊与他对视半响,突的将掌心在他面前打开,一滴珍珠大小的滟滟红珠,滚动着绝美的暖泽。
      “你、你真的肯?”暗中提防对方是为分散自己注意力而预备突施奇袭,但无论如何,却是真的在此刻察觉不到他的丝毫杀机。
      “别等我后悔!”道尊冷冷看他忙不迭的接过那滴血给猫又服下,退了几步,负手而立。
      妖狐之血,果然功效不凡。不过转息功夫,猫又已经“咪咪”几声,悠悠醒转,伸出粉红的舌头舔舔保宪的手,似乎是告诉主人自己已然无碍。
      保宪惊喜交加,拍拍猫又圆圆的小脑袋,适意它休息,将它揣进怀里,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道尊。“为什么肯帮我,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道尊瞥他一眼“那么刚才我并未于你事先商量,你又怎知该在何时助我那一臂之力呢?”
      还是那么一副拒人与千里的神态,但不知为何,保宪似乎真的可以在此刻明白到某种男人与男人之间不太好准确形容的互相敬重感……
      相助道尊暗算玄汨,事前二人别说商量,根本连个眼色都没打过,但就是凭借直觉做出了共同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若论及道尊真正的最后杀着,绝对有实力与玄汨正面硬撼!但自己二人心底也明白,他日面对天宸,那才是一行人最后活命的机会。
      所以,此刻需要做的,便是将那份真正的实力隐藏下去,直到……
      二人都不是什么仁义当头的谦和君子。也不是若博雅那般,自幼耳濡目染,将所谓“忠君爱国”看得天介般大的王孙公子。
      所谓的许多礼教之义,同样采取的都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事实上,对于人间那些虚伪的教条,他与晴明、道尊都是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屑,只不过,比起晴明的漠然而视,还有自己的玩世不恭,这个男人所采取的,只是更干脆,也更直接的掠夺与击溃而已。
      想要获得的,就用自己的手去抢!想要得到的,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施舍垂怜!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什么仁义道德统统抛开能多远就多远。
      说不上赞同,但……却绝对不愿意与之为敌。
      而这份直觉般的默契,是令他宁可放弃这次法力大进的机会,协助自己的原因。
      无关乎什么谢谢自己这一路辛苦的回报,甚至说不上担心自己因此事与他翻脸走人,事实上得此血相助,自己留下与否,未必真对他的实力起得到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而之所以如此做,只是出于彼此打死都不会承认的,发乎心底深处的,将对方视为难得的势均力敌的对手的一种敬意而已……
      越想越奇怪……师弟你当初怎么瞧上那呆小子的?
      不过再忆起那日笛音,尤回于耳,似乎,也不是当真那么不能理解吧……
      “对了,那小子怎么处理?”道尊突开口道。
      博雅自前日压制下随死咒后,凡人血肉之躯哪能承受同时三人那般的法术高手之力?打那之后至今未醒。幸好不用再赶路,二人也就由得他继续昏迷,只是由保宪布下结界藏起他形迹,并派猫又守护在旁,他们则将所有杀手引开,免得交手时缚手缚脚。
      二人原本早商量好,竟然要在此处等叶子放晴明逃跑而不继续赶路,那么博雅也就没有再跟下去的必要,还不如待博雅醒来后先让猫又送他回人间。至于博雅本人的意见如何嘛?直接共同无视掉就是。
      但如今看来……
      保宪低头沉吟了会儿“先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吧。”抬手解开结界,博雅闭目未醒的身影已出现在眼前。
      道尊见他依旧面色平和,不由没好气的揶揄道“你这废物日子倒好过啊,别人在外面打生打死,你倒还能睡得这么沉?”
      言毕一副起脚踢去的神气!
      “拜托!”保宪上前拦住他“方才那种情形他就算在又帮得了什么忙啊?”
      “不对!”道尊此刻方看清博雅模样,一把推开保宪,上前拎起博雅身体死命摇晃“源博雅!源博雅!你说句话啊!听到没有?喂?”
      再看此时的博雅,白得泛青的脸,已没有任何气息的反应……
      “天宸!纵是千秋万代!我也与你永不干休!!!”
      如若史前洪荒巨兽般的哀号!回荡在整个迷离夜色中,仿佛在向全天下呼号……
      “别急、别急!”也几乎已同时魂飞天外的保宪强定下神来,在博雅身上摩挲好一阵子,终于半信半疑道“不是、不、不是完全没救!”
      “你说什么?”生怕自己听漏了一字半句的道尊死命拽住保宪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若敢耍我,我饶不了你!”
      没好气的打开他手“耍你个头?晴明的死活我会拿来玩笑么?”
      指指博雅心口处“自己听听去!他还没死呢,”
      道尊依言将手搭在博雅心口上,果然……
      虽是那么轻、那么微弱、几乎全不可闻的一缕心跳声,听在此时的道尊耳中,却与天籁有什么差别?
      悬到嗓子口处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但情形依旧绝不乐观。就算源博雅此刻未死,但在随死咒已被二人与叶子联手压制下的今时今日,这样的情况也依旧代表着,晴明面对的,是比以往所有加起来都更加凶险百倍的生死攸关……
      再加上今日玄汨与那狐族长老那么不可思议的离去……
      交换一个疑惑的眼色,二人心底,有个共同的疑问“晴明现在,到底出了什么事……”
      ——————
      ————
      看看四周再无人敢出半句阻拦之语的情形,天宸满意的笑笑,上前伸臂搂起晴明,如瀑长发,浩荡泻开在他臂弯中。
      “皇!住手!”随着“砰!”的声巨响,天宸此时最不想见的人跪在他脚下。
      该死的安倍晴明,他怎么就有本事弄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措手不及啊?
      玄汨心中暗骂,刺杀晴明失败,反被天宸下令一个月内不得踏足神殿时,他眼见天宸是绝对不会在给自己机会杀晴明的了。
      当时又是心生一计,想到那与晴明有随死咒相连的普通人类,决意釜底抽薪,直接去杀了那人类就是。
      谁料半途中却得到眼见是拦不下天宸。不得已跑来找自己去劝阻天宸的八长老之一,方才知道,便只这么些许功夫,那安倍晴明已在神殿中闹下了这许多事端!
      甚至发展到这等令天宸不顾一切的地步……
      不然依那死魂对自己的冒犯,再加上那名长老在神殿时被天宸击伤,不宜逗留。自己纵然拼了受伤,又怎会这么形同逃跑的赶回?
      天宸单手拥住晴明靠在怀里,瞪着玄汨“玄汨!本皇的话,你是益发不放在心里了是么?”
      玄汨见他那模样,情知他决心已下,再劝下去,实无异于自掘坟墓,但……
      又怎能由了天宸这样下去?无论于公于私,那安倍晴明本就都不能留!何况还是用此等代价救下?
      “玄汨违逆皇命,自知该死,情愿受罚。但玄汨忝掌狐相之位,不敢罔顾职责而任由我皇置狐族上下安危不顾!”
      “本皇说过多少次,本皇做得出的事,自有担当下去的本领,什么时候由得你们几个在旁教本皇怎么做事不成?玄汨给我下去!”
      眼见晴明呼吸断断续续,情知再也拖不得了。天宸满心烦躁纷乱,眼中紫光益发深湛无边。
      玄汨却如何能依此命?
      心中记起一事,原本打定的主意,在人前永远绝口不提的秘密,如今顾不得了……
      “我皇若当真要一意孤行,置全族中人不顾,玄汨也只好旧事重提……”
      “皇绝不能以圣血赠他,因为……”
      “轰隆”一声震天暴响,不逊天火陨雷般的一击之威,将这狐族中第二号人物撞得跌飞而出,再度落下时,却是全身瘫软,如团垃圾般狼狈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天宸第二重劲道已随后而至,但这一次的去向,却是玄汨额头御印……
      “波!”的声,有种什么东西纷纷碎落的声音……
      在玄汨额头轻轻的,冷冷的,淡淡的溅开一片晶莹剔透的七彩光屑……
      八条御印,尽被震碎!近万载修为,九度苦历天劫之灾,自此悉数皆成泡影……
      天宸的声音从容得近乎淡定,却远远的回荡在所有稻荷、不!是天地间所有狐族耳畔“自今日起,以我狐皇天宸之名!褫夺玄汨丞相尊位。本皇在位一日,永不得踏入稻荷神山半步!”
      还有谁敢再说个一字半句?
      八长老便是再蠢,也不敢再逆龙鳞了,只好与那早已人事不省的玄汨一起看着,他那般果决的在自己手腕处一划……
      沁出满目的清亮艳红……
      然后,将他自己手腕抵在晴明那早已失去所有色泽的唇边。
      每一滴都比这世上所有红宝石加起来更贵重,更美丽,更璀璨夺目的最珍贵,也最高贵的血液,迥迥不绝的,流入晴明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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