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比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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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皇后带着众妃嫔往慈宁宫请安，皇太后留静妃说说体己话。
“你这丫头，大清早的，又有谁惹你了？”孝庄亲昵地点点乌兰的额头，眸中掠过笑意，“皇额娘可是老远就看着你一脸的不开心。”
“还说呢，”乌兰摇摇她的手臂，嘟起嘴抱怨，“还不是那个董鄂氏，早些日子是成天地搬东西，今儿个在长春宫门口堪堪就碰着了，您说，大清早的碰到着狐媚子，可不是堵得慌么。”
“哦？”孝庄语气略扬，带着不满道，“可是她给你气受了，还是皇帝他？”
“哪能啊，乌兰知道，与她同住一宫，皇上早晚等着寻我的差子让我吃挂落，长她的脸面，我偏不。”乌兰边说边恨恨地绞着水色帕子，怒火让凤眸更明亮生动，“我就是气不过，不说襄亲王才走多久，这董鄂氏就敢巴巴地入宫，单是皇上把她安置在长春宫，我心里就不舒服，成天见得他们琴瑟和鸣，皇上不是成心膈应人么。”
“你这性子哟，那些道理你都懂，怎么就不知收敛，这么倔的和皇帝顶着扭着，就有意思了？”孝庄忍不住又点点乌兰的额头，宠溺地笑骂，“要皇额娘说，皇帝心里未尝没有你，不然，这满宫上下，他怎么偏偏就把那董鄂氏塞你宫里了？指不定啊，是想你醋了服个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乌兰听了心里微微一甜，一拧身，错了个方向，闷闷说，“算了吧，要我说，皇上满心满眼都是董鄂氏才是。我看这董鄂氏长相一般，也没我满蒙贵女的大气，一脸汉家小姐的柔弱，我就纳闷了，她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
转脸觑着孝庄嘴角含笑，似乎要开口，急急打断，“哎哎，皇额娘，乌兰心里好容易平静了，可没醋啊没醋！”
“哦？”语音微扬，带着调笑，孝庄与随侍的苏麻喇姑相视一笑，“本宫可什么都没说呢，你急着否认什么呀？”
“皇额娘尽笑话我。”乌兰起身，不依地跺脚，“皇额娘，乌兰告退。”
匆匆行礼，退出，摸摸自个儿热热的脸颊，绽出娇羞的笑颜，稳稳心神，甩着帕子打算步行回宫。
沿着长长的回廊前行，廊边奇花异草在宫人的侍弄下展现动人的姿态，阳光透过枝桠叶片，打下一片斑驳，闹人的知了被早早粘去，怕扰了贵人休憩，耳边只余风过带起枝叶沙沙作响。
乌兰渐渐放慢了脚步，停步望去，红色的宫墙拦住了视线，微微仰首，连碧天都困在了方寸之间，方才还热热的心凉了下来，举目环顾，远远地看见一着湘色错纹织花旗袍的女子缓步走来，细细一看，原是贤妃董鄂氏。
乌兰冷哼一声，本想侧过身去就当没见着，心里又莫名来火，想想还是迎了上去，近了看，董鄂氏鹅蛋脸上透着苍白，辅以腮红晕上双颊，倒衬出些柔弱娇媚。
那边董鄂氏见静妃迎面而来，心中一紧，颔首，低眉顺目地轻声唤了声，“静妃姐姐。”微快了身形，想快快离去。
“慢着，”错身而过时，乌兰扬起纤巧的下颌，侧目瞟了董鄂氏一眼，慢悠悠道，“我瞧着董鄂氏真真好兴致，涂脂抹粉，侍奉君侧，你说，这襄亲王若在天有灵，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看着董鄂氏随之一分分惨白下来的面容，乌兰心底扬起快意，“若没记错日子，似乎襄亲王的七七还未过呢，贤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但见董鄂氏用帕子捂住口鼻，哽咽一下，道了声告罪便慌忙离去。乌兰心底又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烦躁地揉揉帕子，回宫去。
过了晌午，用些吃食，乌兰觉得闲来无事，便拿起绣篮，寻思着捡柳黄的线绳给皇太后打个柳叶络子，翻起压在绣布下的湖蓝荷包，想想也是早些年负气时搁下没再动过的，现下做好送了也算了了一个约定。
乌兰边挑丝线边想着，早几年才入宫掌宫务没时间做些东西，后来被废了，倒是多了许多闲暇，绣工倒是长进了一些，如果额吉知道是该兴还是该叹呢？
静静地做着绣活，直到宫女前来询问何时用膳时，才迟钝的发现，一晃眼，已近黄昏，简单地用了膳食，慢慢走去院子消食，迟暮的日头洒下血一样的日光，染红了天幕，染红了云朵，似乎也染红了福临的眼。
乌兰一直是喜欢福临的眼睛的，那么黑白分明，清亮得容不下一点沙子，可是这残阳染红了那漂亮的眼睛？她一阵出神。
“你，今日可是为难了贤妃？”似乎是压下了怒气，顺治故作平静道，眸子紧紧盯着乌兰。
“……”乌兰眨了眨双眼，回神道，“为难？妾身不过是感叹贤妃妹妹打扮得宜罢了，这，谈不上为难吧？”
“没有？”顺治危险地眯起凤眸，语带怀疑，“那为什么贤妃郁郁不安，连晚膳都用的少了。”
乌兰微微侧首，嘲讽地扯唇一笑，耐下性子说，“皇上又不是不知贤妃妹妹素来身子骨柔弱，这晚膳用少了，应当去找御医瞧瞧，皇上找上臣妾是怎么一说呀？”
“真的不是你？那朕怎么听说，今日你遇着贤妃，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这话还不让人说了么？妾身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就是教导贤妃守规矩又怎么了！”怒火微扬，乌兰嘲讽道，“难道说，皇上心疼了？”
“说什么教导，朕的贤妃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不过是个废后！”顺治高声说道，全然不顾身边的宫人，生生打了她的脸面。
“不过是个废后！”一声声一遍遍在耳边炸起，乌兰只觉得天旋地转，闭眼扶额，在宫女的搀扶下险险稳住身形，心是瞬间冷了下去，沉入深渊，不见天日。
忍了忍，不让泪珠落下，乌兰哽声道，“好好好，你自宠你的贤妃去，我就做个名副其实的静妃，只把这侧殿当冷宫住，你不用费心来了，省得来了烦心闹腾！”声声如泣血。
“乌兰，我……”
“我说，恭送皇上！”乌兰扬声道，决绝地转身入殿，闭门。
坐上软榻，见着手边快完成的荷包，恼火地拿剪子绞了去，却是断了泪珠，似乎心也如同荷包般破碎。
顺治十三年九月追封和硕肃亲王豪格为和硕武肃亲王。谕礼部，晋内大臣鄂硕之女贤妃董鄂氏为皇贵妃。十二月册内大臣鄂硕女董鄂氏为皇贵妃，颁恩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比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