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地》阮软玉

2、两个人

　　头顶上的莲蓬头哗啦啦地流着水，光坐在猫脚浴缸中发呆。这间公寓的浴室实在是很宽敞，浴室的内壁是保暖专用的瓷砖，即使在这样的十月份，不开浴霸也丝毫不觉得冷。光揉揉自己通红的脸，披上浴巾从浴缸中站起来，转身打开随身带来的放贴身衣物的小包。
　　哎？
　　浴室的门被拉开，温暖湿润的水气扑散开来，光那湿漉漉的金色脑袋探了出来。
　　“塔矢呀~~”
　　亮正端坐在在书房的棋盘前，一颗黑子静静地卧在右上角小目上。听到光的叫声，亮起身走过来。
　　光从浴室里探出半个光裸的身子，头发上的水珠不停地向下滴，右手抓着腰间围的浅蓝色浴巾。
　　“怎么了？不穿上衣服再出来会感冒的。”亮皱了皱眉头。
　　“嘿嘿嘿嘿……”光吸着鼻子干笑，“塔矢，我忘记把内裤带来了。”
　　真是个笨蛋。塔矢叹气，“可是我这里只有自己的换洗衣物，没有新的。”
　　“没关系没关系，你找件干净的给我吧。”光拉拉腰上的浴巾。
　　“那怎么行？”亮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来得及，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一件回来吧。”
　　“买来也要洗洗才能穿。”
　　“那你早晚也得要买呀。总要有替换的。”亮用干燥的毛巾包住光的头发，“你先穿上我的浴衣，如果还冷就去床上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你的头发要擦干。”

　　十月的夜风带着点潮湿的微冷。
　　亮提着便利店的塑胶袋走在路上。塑胶袋里除了光的内裤，还有一件东西——一包烟。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拿了它，亮并不会抽烟。“烟是成年人的糖果。”绪方总是这样说。但亮从没想过要去学习抽烟，也许是因为行洋从不抽烟，也许是因为亮从心底里把它当成一种放纵而排斥。
　　“它比酒要解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绪方的话总是在耳边盘旋。
　　解愁吗？
　　亮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头，光滑健康的头发甩在脸上有些痒。
　　我没有烦恼。
　　亮这样对自己说。
　　亮从来没有为现在的状况感到意外。自从和光在一起，亮就知道迟早会面对这些。亮唯一害怕的，就是光的不坚定。所以当光提着行李出现在公寓门口，亮的心是雀跃的。
　　所以，我就没什么可不安的了。亮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亮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包烟。
　　只是顺手拿了而已，我不会需要它。亮大步向公寓的方向走去。

　　公寓的客厅灯亮着，但光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窝。
　　亮把内裤漂一下，用吹风机吹干。
　　“已经好了哦。”亮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拉被子。
　　冷不防被一只光洁的手臂拉住，亮跌倒在床上，对上身下之人灿若晨星的眸子。
　　光一手握着亮的手臂，另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亮把他压向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刚刚沐浴过的躯体散发着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细嫩的皮肤被台灯朦胧的光线覆上一层莹润的光彩。
　　“你干什么……进藤？”亮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不住地向头顶冲去，伸手要把光推开，却在触碰到那温润皮肤的一刹那自动弹开。
　　“塔矢，你……不想么？”光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他仰着头，洁白的牙齿咬着嘴唇，脸颊红红的。
　　亮调整呼吸，看着坐在床上的光。少年有着略显纤细的肩膀和颈子，还有漂亮的腰线隐入被子里。
　　两人成为恋人已经一年多了，光也偶尔会留宿。曾经有过很多次的拥抱和亲吻，但他们还从未有过更为亲密的关系。
　　光昂首挺胸，一付决定就义的样子，只是……握成拳的手微微地发着抖。
　　亮觉得很好笑，“不要。”
　　光一下子感到自己象个跳梁小丑，愣了一下。
　　“不是不想，但是，不要。”亮拾起掉落的被子把光的身体围住，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
　　“为什么？”光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因为不需要借助这种方式来消除不安。”亮轻轻拍拍光的肩。“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逼迫自己打消自己的退路吧？”
　　怀里的棉包子微微震了一下。
　　“其实不用的。我明白你想要变坚定的决心了。我很高兴，真的。”亮停了停，“其实，我也不是真正的安心。虽然我一向认为自己很坚定，但其实我一直在怀疑：怀疑你的决心，怀疑自己相信你的决心。抱歉。现在我知道自己的愚蠢了。”
　　“塔矢……”
　　“谢谢你。”亮笑了起来，“我想，即使我们不安，也是正常的。我们一起努力吧，慢慢来。”
　　“好的，”光又补了一句，“我们会在一起，这样就没什么好怕。”
　　“嗯。”

　　慢慢来。
　　即使有不安，即使有迷惘，两个人的成长总是比一个人的坚持要来的温暖些。
　　“喂……”有了自己房间的光还是赖在了亮的床上，“其实做做看也很好啊。我可是专门在网上搜索了好多技巧呢。”光促狭地笑着，“保证你不会痛的。”
　　“睡觉。要不就拿着你的内裤回你自己的房间。”亮转过身子换睡衣。到时候痛的还说不定是谁呢。
　　“可是两个人比较暖啊。”光重新缩回了被窝。
　　亮回头看了看一脸满足的光，然后也掀开被子坐下。扬手，啪嗒。那包烟被丢进垃圾桶里。
　　“什么啊？”光眨眨眼。
　　“没什么。垃圾。”
　　十月的夜里，两个人的被窝，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