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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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星期二，下午7时45分。
佐井端着已经有点冷的咖啡，透过玻璃窗向楼下望去。
下班的高峰期已过，办公楼前冷冷清清，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令佐井联想起退潮后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透着一股奇异的死气。
时间差不多了，佐井看看手表，把冷掉的咖啡放在办公桌上，拿起自己的包，一路走出工作区域乘坐电梯下楼直至走到停车场，意料之中地没有碰见半个熟人。仔细想想，他虽然在这家医药公司工作了好几年，升职到了不低的位置，不过可以称得上“熟人”的人并没有几个。
佐井在一辆老式本田前停下脚步，熟稔地打开车门坐进去，踩下了油门。车子顺利地发动起来，佐井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把车子开上大道——与大多数的同龄人不同，佐井并未按下音乐播放键，他习惯于安静地驾驶。车子里虽然也常备着几盒CD，然而那是为了缓和有人同乘时话题不足的尴尬气氛，虽然那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天气预报说今日晚间有雨，像是在提前预警，现在就刮起了大风。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好像有点松了，格拉格拉地一直响个不停，这算是很少见的情况——这辆车子虽然开了不少年，出问题的时候并不多。
周末要去修车厂一趟，佐井心想，看着前方阴惨惨的天空和路两旁刚点起的惨白路灯，莫名地有些不安。
今天，不是该见面的日子。那个人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佐井这样想着，不由得把车开的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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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星期二，晚上8时15分。
半个小时后，佐井把车停在老市区一栋公寓下。两个月前，他接到通知说他们搬了家，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佐井看了看四周，左边是一片正在兴建的工地，右边是一片尚未拆迁但已经没多少人住的老房子，眼前这栋二十几层的公寓像是新建成不久，也许就是左边工地的第一期工程。或许是因为商住两用的关系，亮着灯的人家并不多。
佐井有些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搬到这样一个地方来，以他们的经济能力，完全可以租一个更方便舒适的地段。
然而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佐井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公寓的楼道很黑，有可能还没有装好声控电灯，幸好电梯很正常。佐井很快找到了电话中对方口述的地址，敲响了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黑发黑瞳的青年。对方看见佐井，用最寻常不过的语气招呼道：“你来了。”
佐井应了一声，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佐井并未考虑这样是否失礼，他们之间，并不是需要考虑这些无聊问题的关系。
如预想的一样，屋里只有黑发青年一人。佐井摆弄着对方刚刚放在他眼前的咖啡杯，等着对方开口。咖啡冒着热气，没有一丝牛奶或者砂糖的甜香，即使不尝他也知道，一定是什么也没有加的黑咖啡——是佐井习惯了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事……”对方靠在衣柜旁边，缓缓开口。“鸣人他出了点事，有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对方的口气很悠闲，佐井心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说呢～你也知道他那个乐团，有人说想让他出道，他就签了合同，结果对方居然想要做一些……龌龊的事情，现在搞到不得不违约，所以……”
果然又是钱，佐井轻轻转着咖啡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要多少？”
对方停了几秒钟，突然嗤笑了一声。
佐井抬起头，发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面含着轻蔑的笑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残忍。
不错，是残忍。
佐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大概任谁看到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露出痛恨残忍的表情看着自己时，都会有那么一点想笑，但佐井想笑的原因并不止于此——明明，该产生痛恨这种感情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自己现在应该还陪在鸣人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三个月才能偷偷摸摸地来打听一下他的近况，甚至不能与他见上一面！——这一切明明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却全部都要我来承担？！
“五十万。”就在佐井的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对方冷冷地开口。不知何时，对方已经欺近到了佐井的身侧，甚至不等佐井回话，对方便一把将他按倒在沙发上，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事到如今你还妄想什么？”对方恶狠狠地从牙关中挤出字句，“你给我记住！他爱的是我，一直是我！那时候只是因为我去了美国，他才找上了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你，你从来就只是个替代品，别妄想得到他的一丝一毫！而且……是你‘杀害’了春野樱，你给我好好记住！”
对方说着，缓缓松开了手。佐井咳嗽几声，明明已经获得了自由，胸口却仍然憋闷地要命……
……
“对不起学长，我喜欢佐助，一直一直都很喜欢……对不起……”
“——不！！！小樱！小樱！你醒醒！！快，快叫救护车！！！！”
“是你！是你害死了小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
佐井用力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记忆中那些往事全部甩掉一般。
“五十万。”对面的青年看着他，再次强调。佐井沉默了片刻，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抽出笔和空白的支票，在上面迅速地签下了几个数字和自己的名字。
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佐井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不经意间却扫见门口的柜子上摆着的合影，木制的相框中，金发的青年一脸幸福地勾着黑发青年的胳臂，笑得灿烂无比。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仿佛照片的另一个主角就是佐井。
佐井有点狼狈地快步走出了门，不得不说甚至有点像是逃跑。他一路坐进了车，发动油门开始飞奔。
副驾驶座的车窗格拉格拉地响个不停，佐井的心情异常烦躁，猛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在一瞬间失控，险些撞进路边的花坛，佐井不得不急刹住车。
天边突然有亮光闪过，随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雨点瓢泼而下。佐井呆坐了一会，再次发动了汽车。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这次的五十万，已经透支了额度，必须想办法来填上。佐井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更现实的事情，渐渐恢复成了平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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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星期四，上午8时30分。
早上到了公司，佐井一如往常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开始处理文件。
几分钟之后，几个警察走进工作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了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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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7日星期一，上午11时05分
这天，地区法院就一起案件发布了最终判决。
这件案子是如此清晰明了，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认为还有上诉的必要。
证据多到数不清。监控录像拍到嫌疑人慌慌张张地跑出公寓，他进出公寓的时间段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十分接近，甚至在他驾车驶出公寓时，由于慌张几乎撞进了路边的花坛。最直接的证据是，现场找到的检测出含有致命毒药的咖啡杯上，清晰地留有嫌疑人的指纹。
动机也很明显，证据表明死者似乎是嫌疑人的情人，在死者的公寓发现了他与死者的合影，邻居也指认他与死者曾共同出入。嫌疑人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要打一次钱到死者账上，期间甚至多次挪用了公款，但是在死者的公寓里搜到的现金只有可怜的两位数。检察官们一致认为，死者过着花钱如流水的生活，当他再次打电话问嫌犯要钱的时候，嫌犯感到实在难以忍受，临时起意毒杀了他。而所用的毒药，在嫌犯就职的医药公司很容易搞到。
虽然在审理过程中，嫌疑人曾经提出此案乃相貌与他十分相似的另一人所为，然而理由实在过于牵强，最终连他自己的律师都未能采纳这一证词。
嫌犯佐井，涉嫌杀害漩涡鸣人兼挪用公司资金一案，罪名成立，于当日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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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7日星期一，下午13时49分
狱警来通知佐井，再过十分钟就要上路。
“你还有没有什么最后的愿望？”狱警例行公事地问佐井，狱警对于眼前的这个瘦弱的男人是个杀人犯这件事深信不疑，以他一贯的经验而言，越是沉默寡言的人越容易做出疯狂变态的行为。
不过当这个男人要求来一杯黑咖啡时，狱警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浓郁的咖啡冒着热气，却没有一丝牛奶或者砂糖的甜香。佐井握着这最后的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
其实，佐井是从来不喝黑咖啡的，佐助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能布下那样的圈套。
他习惯于这种香气，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那个金发的学弟每天都在他身边，喝着不加糖的咖啡。
“我最喜欢佐井学长了，”金发的学弟曾经这样说，“像喜欢黑咖啡一样喜欢！喝起来不甜，但美好的味道能让人一直暖到心里。”
那份美好在佐助回来的那一天变了味，又在后来的某一天裂成碎片。那一天，名叫/春野樱的少女在追赶佐井时横穿马路，出了车祸。春野樱是学弟的青梅竹马，从那以后，学弟再也没能原谅佐井。
只是谁都不知道，少女是误把佐井当成了另一个人去追赶的，掉在路边的那封写着佐助名字的染血的情书，被佐井偷偷藏了起来，烧成了灰。
既然他爱的是佐助，那么，恨我一个人就够了……那时佐井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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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7日星期一，下午14时00分
佐井被两名法警押上刑场，肩和膝盖被同时撞击，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某种冰凉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脑，佐井闭上眼。
奇怪的是，此刻他的心情却有一种别样的快活，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期待——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未必……从今往后，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将会比你更长……
佐井的思绪就那么断在两声枪响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