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魇 贞观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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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元年惊蛰晴
沙沙沙，似是微风扫过树叶的声音。
睁开眼睛，只见月华如水，泼洒在林间，恣意而静谧，质朴而庄重。许是没有星星，一轮孤月，略显几分寂寥。
“呵呵呵……”
几声娇吟由远及近，又由近还远，又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再散向西面八方而去，如此飘渺，撩拨听者的心弦。
“呜呜呜……”
恍然间，笑声竟似转为唷幽幽低泣，倏而声调拔高成尖锐的恸哭，仔细听时，又变成阵阵野兽般的嘶吼，一声紧似一声，声声震耳欲聋！我想用手捂住耳朵，却发现……手，我的手，不，确切的说……我的身体，为何，为何我的身体在脖子以下……空空如也？
“取下首级……复命……”
“哥哥……何不让小弟顺手了结……”
“这小东西看来吓得不轻啊……”
……
难道，我，已经……
我使劲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咬咬牙。再次睁开眼：借着月光，不远处的树下孤零零的躺着一个旅行包，黑色的。我记得很清楚，包的右侧拉链上应该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海绵宝宝，那是生日时小石头送的。当时的小石头涨红着一张小脸，飞快的在你脸上轻啄一口，丢下那小玩意儿后便撒开丫子飞也似的跑开，留下你一个人，站在池边的树下傻傻笑了好久好久。
缓缓地，包包旁边似有一团黑影伸展开来，依稀是个人影，慢慢的，人影朝我走来，轮廓也愈发清晰，可我却惊得张大嘴巴：亚麻色的凤梨头，一对死鱼眼，微挺的鼻子，定型上扬的嘴角，承袭了老妈优良传统的尖细下巴和雪白的肤色，再加上这一身咖啡色的风衣，这这这这，这不就是我吗？
可，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我，那么，我又是谁？
如果，这个“我”不是我，那么，你又是谁？
他看着我，不发一言，唯其凝视。万籁俱静，似乎能听见月光打在山林之中的声音，四周的空气逐渐凝滞，我的心一阵躁动不安，忽然，一个片段从脑海中跳出：
书桌的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鱼缸，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金鱼，通体墨黑的鱼，像身着薄纱的公主一样，在小小的鱼缸中轻舞，却丝毫没有惊碎平如镜面的水。把小脸贴在鱼缸上，看着时不时游动几下的小鱼，觉得它就像脱离了水的束缚一般，游动于似有实质的空气中，无忧无虑……不一会儿，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我是知道的，那是自己的口鼻呼出的气体所致。于是，我便看不清楚它了，明明，明明我和它靠的如此之近，可我却看不清它了，无论我如何睁大眼睛，我都看它不清！极不情愿的，我收回自己的脸，准备伸手去擦拭掉那道薄雾，却发现，那雾却已消失不见，仿若从未出现过……
这时，我听到钥匙撞击钥匙的声音，接着是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我很喜欢这声音，但，现在，我望望地板，还真不是时候啊！
“哗啦！”鱼缸伴着水在地板上开出了美丽的花，公主的衣裙显得几近疯狂，那是一段我见过的少有的极美极短的独舞，它将生命灵魂之美发挥的淋漓尽致，它简直就是一个天才艺术家！尽管，我是它唯一的观众，亦是它唯一的知己。
“为什么躲在书房还反锁着门？敲了半天才开门！”
“你打碎了鱼缸？”
“唉，好好的一条鱼……你就不知道及时找个东西装点水把它放进去啊？”
“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呢！……小飞，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说话，哥要生气了！”
“程飞！！！”
…………
“好吧，小飞，到哥哥这边来，鱼缸碎了就碎了，鱼死了就死了，没关系的。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让爸爸在买一只，哦不，是好几只一模一样的回来好不好？小飞，小飞，哥哥告诉你哦，金鱼有好几种呢，有红的、白的、金黄的、花的，对了，花的最漂亮了，……哈哈，小飞，你总算笑了啊，那就好了，没事了！不过，咱们得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然，妈回来看到书房这个样子，我们两的耳朵就别想要啦……”
它确实已经死去了。那张得圆圆的小口刚刚还啃过我小小的食指，但是，我的公主啊，你那鼓鼓的眼睛瞪向的又是谁？
一心想要摆脱鱼缸束缚的不自量力，头顶弥散的是造物者悲悯的嗤笑。
我知道你在那里并不开心，你，很确实很不开心！生活在狭小的空间，安逸却孤独，游荡在冰冷的水中，也许心何时变得冰凉你也会毫不自知，你，不希望活的如此悲哀，所以，你舞动着公主衣摆般华丽的鳍，张大黑色水晶般的眼，向我投之以乞求的目光。我知道，我无法拒，可我依然犹豫，但是我的犹豫却换来你的不屑和焦灼。
透过那层白雾，隐约可见你在鱼缸中不安的打着圈，我知道，我无法拒绝，我终究还是帮了你呀！
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贴得极近极近，他伸出手托着我，动作轻盈，神情温柔。此时，绝望与焦灼排山倒海而来，我望着那张脸，目光中盛满祈求。他歪着头，眨眨眼，似在犹豫，最终，他的嘴角定型上扬，他已作出决定，你已做出决定！他那托着我的双手逐渐松开，我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眼前的景色迅速变换：他的眼，他的嘴，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他的胸、腹、腰，他的腿，接着，画面颤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他的脚上，不知是否该庆幸，他竟没有穿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脚，莹白且不失红润的脚背，在月光的印染下像极了盛满了美酒的古瓷器，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就连那十个小指甲也闪着迷幻流动的色彩……他右脚后撤一步，半蹲下来，用右手拨顺了我额前凌乱的发丝，我调整视线，以便与他对视，却惊异的发现，他的眼中竟汲满了恐惧！
为何你会感到恐惧？
为何，你会感到，恐惧？
渐渐的，我与他之间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雾，他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他似乎醒了……”
“你等，先且退下！”
“大人，此人——”
“退下！”
“是！”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农家小屋，烛光如豆，影影绰绰，让一切看起来很不真实，或许认为这一切本身就是黄粱一梦，却也未尝不可。
我撑起身，让自己可以坐靠在床侧，刚好床榻上放着一个软垫，哦不不不，应该称之为“隐囊”才对，我将它置于身后靠着，软软的，很是舒服。内心小小感叹一声古人的智慧，继而专心打量起眼前这位“大人”来：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站在榻前，身着疑似绿色的圆领袍衫，上刺有花纹，烛光在他身后，我看不清具体是何种图案，颈下胸上的一段自然开合，让袍子前面的一层襟松开垂下，形成一个翻领的样子。领座、袖口、衣裾边缘加贴边，衣服直裁为主，在前后襟下缘各用一整幅布横接成横襕，宽袖大裾的款式，让此人显得很有几分潇洒的风情,头发由软巾子随意束着，我不敢贸然去看他的脸，但隐约可见他下巴上蓄有胡须……
“咳咳！”他轻咳一声，我迅速收回目光，他开口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查不出你的来历，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你的来历，但，我会给你一个身份，而你，不能拒绝……”
嗯，‘大人’，如果历史老师没有诳咱，那你岂不就是那群人的老爸……不对不对，刚刚一行起码有六七人，虽说古代鼓励生养，但这阵容还是忒大了些……莫非，我猜错了，这里不是唐朝，可这华丽丽的圆领袍衫必是唐装无疑啊？难道，老子极为杯具的搞到架空的戏码？这这这……嗯，这里气候真诡异的说，刚刚没有这么冷啊，难道水土不服，神经就会变得很敏感？后知后觉的我终于发现面前那人的脸色不佳，大概是光线原因，脸很黑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把目光略略上移，只敢移到他的鼻翼位置，愣是不敢继续向上，所以，我看到他那程标准讥讽状的微笑。
“你刚刚说什么？”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明摆滴告诉对方，你刚才纯粹是在“放屁”，爷我压根儿就没听！
“咳咳咳，我大病初愈，你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可否……”
“在下杜如晦，随房相长子遗直于洛阳公干，可是房郎子途中身染恶疾，不幸……某不愿玄龄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你与房贤侄竟有八分相似，所以……”
杜如晦？房玄龄？历史上顶顶有名的“房谋杜断”？
某人风化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