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复见回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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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见回音[G270]
>>1
沢田纲吉从浅小的梦里醒过来，窗外是正在滂沱的大雨。他很少见到西西里岛下这么大雨的时候，几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全部逼入无尽的海洋一样将视线密密麻麻地包裹起来，每一处连让人喘息的罅隙都没有。
纲吉看了一眼披在身上的毯子。棕色的毯子摸起来感觉细腻柔滑。
现在是西西里岛的十月，气温已经偏低。偏偏这段时间事务又多得不行，大量文件在前，很多事都需要Boss亲自过手。时间一直都不够用，睡眠就因此变得及其珍贵。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做梦——这是睡眠质量不佳的表现。
梦境很破碎，凌乱而且毫无规律。梦见过很多人，朋友或者所谓意义上的敌人，已故的人或者建在的人。
其中当然包括彭格列的初代目。那个年轻但是稳重的男人。
见到的他几乎都是死气模式，面色是以往难得出现的温和而且一直在说些什么，但是纲吉听不清也来不及听清。
他总是在梦境和现实交替时那段冗长割裂的空白中出现。
——以君临天下的气场。
“十代目……”
听到身后狱寺隼人的声音时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纲吉回过头看见狱寺已经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正在不断地往上冒，浓郁的味道随着狱寺的声线飘到纲吉这边。
“您睡醒了是吗？不好意思我以为您……”
“狱寺君。”纲吉打断了他的话。他揉揉太阳穴，有种头晕的感觉。
“十代目有什么吩咐么？”
似乎想说很多，但一句也理不清思路，那些想说的话密密麻麻地纠集在一起。想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地问：“Reborn现在在哪？”
“Reborn先生一个月前就去美国出差去了十代目您昨天才问过这个问题——”狱寺稍微有些惊讶地看着纲吉。后者则张了张嘴唇没有再说什么仅是简简单单地交代了一句。
“他回来的时候可以麻烦狱寺君通知一下我么？”
“我知道了十代目。”狱寺并未再去追究下去为什么他会问这个问题而是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可以看出他对沢田纲吉的信任之深。只要他在，只要他们的十代目在，一切事情都会没有问题。
——那么你呢，是不是你一出现，无论彭格列处于多么危急的情势之中你都能让他们感到安心与信任呢。
纲吉在狱寺走了之后又处理了昨天凌晨来不及处理的文件之后走出门外。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青草和泥土的混合味道，脚步声从四处有人经过到逐渐无人的地方之后显得空灵起来。一路像是在思考什么的纲吉抬起头，他已经来到了挂着历代首领画像的长廊。
长廊其实位于彭格列很幽深的地方，很暗，只有两扇嵌花玻璃窗可以模糊辨认出外面的苍穹。
这里长年点着微明的灯，依着这微弱的光，纲吉站到了初代目的画像之前。两百多年前没有照相机而未能将他俊好的真实面容保存下来。然而画中的青年面容温和，眼眸中有什么物质在流光熠熠，如同阳光般地照耀整个彭格列。
最初，也是最伟大的大空。
彭格列初代目。
纲吉抬起头，发现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嵌花玻璃窗照射进来，映在初代目的温和面容上。
>>2
这次他又梦见了初代目。
“……Giotto。”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这样呼唤他。
对方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画像中温和的面容，依旧是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依旧听不清楚。
渐行渐远。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虚空中。
纲吉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然而抵在额间的冰凉将梦境与现实之间本应当做缓冲的空白干脆利落地切断，惊出他一身冷汗。
十年间经历的所有灵异非灵异事件带给他的经验让他条件反射地迅速抓起隐匿于沙发扶手下的手枪瞄准来人方向。修长的手指扣上扳机，气势丝毫不输于对方。
“……不错嘛蠢纲。开始学聪明了不待着被人宰了。”
听见这个声音之后纲吉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枪，而后那股冰凉却加重了力度。
“——但是，随意的放松警惕可是会丢命的。”Reborn大人声线没有波动，婴儿杀手在这十年里也不减分毫反而“蹭蹭蹭”呈指数形式上升。冰冷枪口对准纲吉便能在瞬间让后者从无论多么繁杂的事情之中挣扎出来并听从吩咐，其作用效果在十年前的加百罗涅Boss迪诺身上便已体现得淋漓尽致。
纲吉自认粗心大意忘了即使是Reborn也不能放松因为他真的可能会扣动扳机。在Reborn身边待上十年并且还要保证自己的命是项艰难的工作，十年间的羁绊也让他清楚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同样无奈地声线响起来，“Reborn我知道错了你别把手枪口对着我啊啊啊啊——”
随着Reborn大人严肃到没有任何波动的表情映入纲吉眼帘，他便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
在黑手党的世界里，天空是被鲜血染成大片大片的殷红，杀戮，黑暗，血液，他们组成了黑手党的世界。你根本无从选择是否要过这样的生活，因为你没有选择。身为黑手党的老大——
“——你得有足够的觉悟去支撑起整个彭格列家族，而不是凭借软心肠征服他人。”Reborn终于放下枪，一跃到了纲吉躺着的沙发扶手上，掏出丝质手帕擦拭自己的爱枪之后看着列恩形态变化回复到蜥蜴状态。
“还有，家族会议你要迟到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纲吉便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起身，顾不得整理已经掉落在地上的毯子就边整理衣摆边走出门向会议室走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想起了初代目。
——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经历呢。
——忙碌，文件，无数的事务需要处理，难得好好休息。
——啊不，彭格列的辉煌继承于你，连同两百年来用鲜血书写的罪孽一起。你应该想不到我现在会有多么的恨你也多么的景仰你。
——……甚至是，爱。
>>3
细碎的议论声并不能逃过沢田纲吉的耳朵。经常接触守护者及Boss的成员都知道，这次除了一向无影无踪和云守和雾守没有出席之外全部的守护者包括门外顾问都到了。印象中上一次这样的会议是好几年以前关于另外一个强大家族对彭格列发起攻击的反击会议。
由此看来，这次的对手密鲁菲奥雷家族绝不是可以小觑之辈。
他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小声议论的人们。他们在看到年轻首领略显疲惫的脸庞和紧紧抿着的唇线之后脸色马上变得僵硬，音节生生地抑在喉咙中。
“首、首领……！”
沢田纲吉稍微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沉默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他回过头，笑容温和：“大家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看到下属们在惊诧之后纷纷露出的微笑之后纲吉看了一眼手表，又微笑地补充了一句“我先走了哦。”之后又匆匆忙忙地奔赴会议室。
会议过程已经变成汇报密鲁菲奥雷家族的近况以及彭格列的受损程度，狱寺隼人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纲吉的眉头随着汇报的声音越皱越紧。
汇报完毕。晴守笹川了平盖起文件夹，神色凝重地总结：“彭格列面临着空前的危机。”
一时间大家都缄默了，旁听会议的Reborn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纲吉，后者在思索了很久之后缓慢而清楚地吐出了几个字，“我们去日本吧，……抹杀密鲁菲奥雷。”
狱寺隼人看了一眼四周，晴守只是看着纲吉，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并无异议；雨守面容冷峻，但不久便舒展出笑容；少年蓝波虽然一向嘻嘻哈哈但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也就噤了声。
最后他看向纲吉，后者深褐色的眼眸中透露出的光似乎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那就这样吧，具体事宜……狱寺君可以麻烦你安排一下么？”
“我知道了十代目。”
解散会议之后刚又来到了那条长廊。
他站到了初代目的画像前。青年的面容依旧温和，历经两百年也未曾改变过。在彭格列辉煌的时候他微笑看着，在彭格列陷入危机时他也是微笑着看着，面容不曾改变。
他纤细的手指抚上画像上的脸，手指触碰到玻璃的时候感受到的除了冰凉还有两百年的光阴。最终手指在滑过画中青年明晰的下颌线条的时候拢成了拳，放下手，目光落向其他首领的画像。
他们都在这里见证了彭格列。
纲吉微微颔首，目光又落至自己的中指上。指节上有一圈很明显泛白的痕迹，那是长年佩戴彭格列大空指环留下的印记，而现在存在于之上的却是层层叠叠的空虚——他没有再在右手中指上再戴过其他指环。
他抚过自己戴过大空戒指的手指。
曾经初代目就这样陪着他，从醒来，用餐，工作，战斗，少有的睡眠。如此的形影不离。
可是现在不是了。
那些曾经自私地以为的所谓亲密现在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因为彭格列指环被他亲自提案销毁了。
他也曾为之苦恼过这样的行为是不是算是背叛了历代首领，尤其是初代目。他的意志依凭在这彭格列指环之中，借助于指环而在彭格列史上保存至今。然后在第十代的手上，他亲自销毁了指环，曾经为之浴血奋斗过的指环，同时也毁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可以出现的唯一凭借。
——Giotto。
——Giotto……
到最后连喊你的名字都会发觉声音苦涩起来。
对你是近乎偏执的想念，却仍旧要斩断你我可以想见的唯一途径。
——如果我仍旧沉湎，仍旧沉湎于你的线光花火中抽身不起。
>>4
深夜。
沢田纲吉将西装的领带稍微松了一下，转身面对走进来的云雀恭弥和红发男子。
“真的决定了么。”男子扶了扶眼镜，口气中满是微微的踌躇。
“……嗯。”纲吉握紧拳头，面向窗外凝视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面对他们二人，隐于细碎的刘海下的眼神坚定，“那个拥有最大的可能性的我即将到来。”
男子稍稍锁眉，随即舒展开来，“我相信十年前的纲吉君一定可以做到。”
纲吉向男子柔和地笑笑，把目光调向站在一旁不语的云雀，“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云雀学长了。”
“嗯。”
简单利落的回答声。同样干脆利落的碎发刘海将他凌厉的眼神隐下去，但是纲吉看得见，他看得见在那凌厉之后也有着一种不甘。
对于Reborn突然死去的不甘。
到达日本之后并无几日纲吉便感受到了Reborn的反常。先是早上用枪来逼迫他起床的次数渐渐减少，其后是会议长期缺席，最后直到家庭教师被送进急诊室并且宣布死亡之时大家才终于明白这是密鲁菲奥雷家族搞的鬼。
——7^3射线。
Reborn死后不久其他彩虹之子也相继暴毙身亡。
……
第二日早晨。
纲吉敛了敛发酸的眼睑，站到了窗前。
外边的蓝波虽然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但是玩心依旧不改，在阳光底下慵懒地躺在长椅上晒着太阳。在注意到少年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之后他把窗帘拉了开来，让自己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向蓝波招手，温柔地笑着。少年也摇了摇手回应。
然后纲吉背过身去，柔和的脸部线条在阴影勾勒出来的影线中变得僵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A级指环套上右手的无名指，口中呢喃着，“我将守护整个彭格列，以我的生命直至一切……”
然后他握紧指环，皮肤与金属之间摩擦出细微的汗液。大空的火焰自指环和额际燃起，沉静的声线从他口中清晰地流泻出来。
“以彭格列之名。”
随后他又看向窗外，在狱寺隼人有些担心但却誓死追随他的“十代目，和密鲁菲奥雷的谈判时间马上到了”的坚定声音之下整理了彭格列传统的黑西装——那代表着仲裁，肃杀及正义。
密鲁菲奥雷的日本支部设在并盛的地下商城里。纲吉及跟随着的狱寺隼人和山本武随着工作人员穿过一层一层的机关到达了会议室。
密鲁菲奥雷的Boss是个叫做白兰的男子，他一手操纵着杰索家族壮大，合并基里奥内罗之后成为现在的密鲁菲奥雷首领——并且将彭格列逼入绝境。
他的野心纲吉自是清楚。在知晓了纲吉他们身在日本之后大面积地放出7^3射线害死Reborn他们也只是为了得到七个奶嘴而已，彭格列指环原本也在狩猎范围之内但它们已被年轻首领沢田纲吉亲手销毁。
“哟这不是纲吉君嘛~”白兰捏着手中的棉花糖，似笑非笑地看着纲吉一行人——当然，那只是全息影像。
纲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基本的回应都没有，额际的大空火焰微微抖动。
“不要那么拘谨嘛~小正在那边等了很久了噢~”白兰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的入江正一，然后又笑眯眯地说，“我们会有一个很愉快的谈判喔~”
纲吉在一旁人员的带领下坐到了入江正一的面前，入江正一的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见眼睛。
白兰看着纲吉坐定，面容如同以往一般的闲适，“而且会愉快得没有任何痛苦。”
枪响。纲吉来不及将狱寺和山本的惊恐表情收入眼帘便感到子弹洞穿了大脑。
整个世界混乱不堪，战斗的声音和狱寺的怒吼以及山本一句句的“阿纲，要坚持住，一定不会有事的。”的声音，还有白兰“哎呀~”的声音。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入江正一，对方没有任何表情地抬起头，红色的发丝下的眼镜将光线汇集于一点然后反光。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拜托你了，十年前的沢田纲吉……君。
>>5
这次沢田纲吉睡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像是身处在什么虚空当中，没办法动弹。只有每天都会有新的记忆涌进来——他不知道守护者们是不是会这样——从刚开始自十年前到达未来时的不知所措，战斗式修行时受的伤，和京子小春她们之间的矛盾，初次开启彭格列匣时纳兹奇怪的反应，choice的紧张……
然后，他在潜意识里把那个男人的记忆一一挑拣出来。十年前的自己在第二次见到初代大空时只是单纯地景仰着他，那个少年当然不会知道十年后他又多么地热爱那个男人。
记忆在向最后一战延伸，事实上他相信十年前自己的能力，但也担忧如果失败之后的结果。
少年倒地不起，每一秒钟都变得异常漫长。
他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看到了在十年后已经死去的自己的家庭教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些伙伴们。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那个人。
他对十年前的自己说，“十世。我赞成你的想法。”
他说，“我来解开你的枷锁吧。”
他说，“指环镌刻我们的光阴。”
……
沢田纲吉在虚无中笑了。
然后，迎接他的是十年前的大家成功了的消息。
“纲吉君，十年前的你们很卖力喔。”入江正一朝自己柔和地笑着，连同稍后过来的斯帕纳一起，“谢谢你。”
纲吉微微笑着，看着巨大圆形机器里面的同伴们，“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们才对。正一，斯帕纳。”
“不过说起来当初看着你在我面前被子弹洞穿大脑的时候我真的害怕得连表情都没有了啊，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入江正一类似抱怨的声音完完全全透露出了小孩子的气息。
“抱歉让你担心了。”纲吉看了看湛蓝无云的天空，阳光直直地扑打在他身上，带来一股暖意。“对了我先走一步。”
“呃呃……好的。”正一似乎没有打算问下去纲吉也没有打算解释就向地面走去。
他穿过一整片森林，阳光还是陆陆续续地照射下来。他听得见鸟的声音，听得见风的声音，听得见世界的声音。最后他停在当初为自己打造的那个棺木前，彭格列的家族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他看着棺木上空白的笔记本泛射着柔和的光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空白的纸上缓缓地写上了一行字。
——指环镌刻我们的光阴。
然后他在一旁的树边坐下来，靠在树身上，手指抚上粗糙的树身，有微笑自嘴角溢出。
沢田纲吉闭上眼睛，迎接他的是整片整片的光芒。那人站在光芒的中央，朝他伸出双手，面容温和。
纲吉也伸出手去，纤细的手指扣上对方的，握紧再握紧。十指相错。
“Giotto。”
“早安，纲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见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