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不能爱》瑜茶惠儿

1、爱到不能爱

　　她情愿用下半生的命来换取两周的爱情，那么，真的是有那样一种爱情，很毒辣，很要命，让她交付一切后，还是，爱到不能爱。
　　爱到不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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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粒熟透的番茄砸在宫成的车窗上，四散飞溅，赫然一滩血般鲜丽。宫成偶尔会路过兵荒马乱的菜市场，可这般精准的袭击还是头一遭。
　　他悻悻停下车，还没等一只脚跨出，两个扭打成一团的女人已滚到车门旁。腐败菜叶、尘土和着女人的对骂滔滔不绝地劈面迎来。
　　宫成屏住呼吸，盯着落败的那个女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女人满身满头的泥土，汗涔涔的脸花皮西瓜一样滑稽。她狠狠骂宫成：看！看你娘啊看！——宫成？
　　这是宫成和罗小鱼分别8年后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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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小鱼哗啦哗啦地洗澡，宫成端坐在沙发上油煎火烹一样难熬。偏偏罗小鱼拿起小猫嗓子，每隔2分钟叫他一次：宫成，洗发水呢？宫成，沐浴液在哪？浴巾呢？
　　宫成不是不想，他想的要命。可他又觉得，8年没见了，总得相对而坐叙叙旧才好开始吧？而且，罗小鱼这些年怎么过来的？父亲早逝，跟着母亲再嫁，听说又被继父欺负过，高三那年母亲去世罗小鱼便辍学了。体面的工作总归不好找——所以才在菜市场讨生活？
　　宫成的心丝丝拉拉的疼。
　　罗小鱼显然更信奉内容大于形式。她裹着摇摇欲坠的浴巾蹭到宫成身边，胸前两颗热腾腾的白馒头探头探脑，宫成就不再坚持了。
　　两具欢实的身体严实合缝地镶嵌在一起，将8年的生死未卜和疏离都剔除干净，无缝焊接到当下。花花绿绿的岁月将彼此发酵的一触即发，再不似8年前干硬生涩。罗小鱼整个人水滴滴的，哪儿哪儿都软热甘甜，像一截正在融化的酥糖，宫成一动弹罗小鱼就哼唧，百转千回要人命，宫成终于咆哮着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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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那么多年，终于辗转遇到了。而罗小鱼没结婚，也没男友——多么巧，多么好。爱过，疼过，在兜兜转转的世间，在翻云覆雨手的后面，分离8年之后，能够再次遇到她，能够承接上一段落的爱情而继续爱她，给她一点小荣华，宫成是多么欢喜！
　　宫成给罗小鱼买了新衣服，罗小鱼过年一样兴奋。
　　罗小鱼高兴，宫成就高兴。他把罗小鱼的旧衣服悄悄丢进垃圾箱，宫成真心要给罗小鱼幸福的。
　　宫成不是第一次送罗小鱼礼物。高一那年，17岁的宫成用医用输液管编了一条金鱼送给罗小鱼。那条金鱼歪歪扭扭，又丑又怪，没人能认得出是条鱼。宫成想起来就问，小鱼你还记得那我送你的小金鱼吗？
　　罗小鱼手臂一抖一抖的刷碗，胸前的宝物就迫不及待地一跳一跳。宫成顺势摸过去，没戴乳罩，宝贝滑软丰腴，一只手盖不住的饱满。宫成热起来，两个人滚落到床上，没完没了的恩爱切磋。
　　可是，一转眼，宫成就发现自己钱包里又少了300块钱。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宫成钱包里少了500块，后来，又少过200块。今天是300块——罗小鱼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早就去世，这世上，罗小鱼一个亲人都没有——她没有可能拿钱去周济亲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喜欢——宫成记得高三时他和同学打架，校方罚他800块钱，否则就除名。宫成哪敢向严厉的父亲要钱？最后，是罗小鱼偷偷凑足数给了他。
　　宫成叹口气。他一时走了神，汽车蹭倒小区门口一个老头，老头坚持不去医院，宫成只好扔下钱给他。宫成回头看着邋遢黝黑的老头手上沾着唾液数钱，他的火一下烧起来：该死的保安，竟允许这样的流浪汉在小区门口穿梭。
　　公司不忙，宫成提前下班回家。他绕了老远的路给罗小鱼买化妆品。刚出商场，宫成的车突地慢下来。罗小鱼穿着宫成扔进垃圾箱的衣服，站在马路旁一棵泡桐树下，笑眯眯地给一个孩子说话。孩子搂着罗小鱼的脖子格格笑，叫，妈妈。
　　宫成一扬手，狠狠将几个化妆品盒子掷进路边的垃圾屋，砰的一声巨响，引得路人侧目。罗小鱼好像也朝这边看了看，她怔住了。
　　罗小鱼结婚了，还生了孩子——宫成总算明白了钱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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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里，宫成梦到上高二时那次，他带着罗小鱼旷课偷偷去他家。父母出差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情人滚到床上。纤细的罗小鱼似一杆青枝绿叶的翠竹，生涩清新。宫成不得要领的胡乱奔突，莽撞地弄疼了罗小鱼，最后，宫成到底进去了，罗小鱼哭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枕巾……
　　得让罗小鱼走！这是宫成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万一罗小鱼的丈夫寻上门——她或许离了婚，可谁知道呢？市井女人，结婚有了孩子却跑出来钓新鲜……她偷钱，还撒谎，天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宫成的车驶出小区大门刚要加速，一个衰老歪斜的身影突地冲上来。是宫成上次蹭倒的那个老头，他猥琐谄笑贴上车窗，急切小声说：给我钱，只要500块……就卖给你一个秘密……
　　上次赔偿的钱足够了，宫成看着他，一语不发提速走了。后视镜里，老头渐去渐远的脸忽然阴森森怪笑起来，似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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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小鱼和孩子被宫成看到后再没回来——她有孩子有丈夫，宫成还等他做什么？而且，宝丽的追求如火如荼，更稀释了宫成并不浓稠的失落。
　　宫成来到宝丽的家。宝丽的公寓视野很好，从阳台出去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用矮矮的白色栅栏围着。宝丽的唇舌香滑灵巧，让宫成全身着了火。彼此垂涎已久，到底可以一偿夙愿了。
　　宫成突然楞了楞，宝丽家落地玻璃窗外，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被他蹭倒赔钱的老头。他踉跄仰着脖子喝酒。宝丽顺着宫成看过去，很八婆地说，这个拾荒老头的妻子倒很年轻水灵，那女人以前好像卖青菜哦，俩人还生了个男孩呢。他们好像就租住在公寓附近的简易房里。
　　宫成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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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成醒悟过来，那个徘徊在门口的委琐老头，竟然是罗小鱼的丈夫！那么，他一定已经摸清了宫成的家底，有罗小鱼做内线呢。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怀旧爱情！
　　老头竟然守在宫成楼下。他笑眯眯地看着宫成说：给我500块钱，我告诉你，罗小鱼她……宫成攥起拳头冲他晃，大吼：走开！
　　一夜情、艳遇活该惹麻烦，可是，宫成明明是冲着青春里一段无暇的爱情去的，他怎么该摊上这档事？！
　　罗小鱼突然疯子一样冒出来，她抓起老头的胳膊使劲向外拽。老头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罗小鱼身上，脸上，咬牙骂她，小贱人！罗小鱼的脸颊眼见红肿起来。她眼神木木的，看都不看宫成一眼，两个人跌跌撞撞打骂着离开。
　　宫成心疼的差点失控！可是，人家夫妻打架，他有什么资格参与？宫成想起老头鬼祟的眼神：给我500块钱，我告诉你，罗小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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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小鱼被打骂时的样子让宫成坐立不安，他想推掉如今在省城发展的同学组织的聚会，可最后还是去了。
　　饭间有女同学突然说，哎，罗小鱼你们还记得吗？她好惨，上高三的时候偷了她继父800块钱，被继父发现了，先是打骂她，后来就……她一向胆小乖巧的，不晓得为什么会偷钱。
　　罗小鱼？宫成的酒瞬时醒了大半。他想起8、9年前罗小鱼给他800块钱时，手背上遮掩的淤青。
　　另一个女同学接口说：对哦，我也听说了，罗小鱼的母亲去世后她继父就死缠着她，欺负她，她不顺从继父就打她，她被折磨的很厉害。啊！听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
　　宫成的酒彻底醒来，他没顾上穿外套，抓起车钥匙就走了。
　　小区门口的马路被围的水泄不通，宫成着急地摁喇叭，人们充耳不闻，宫成只好挤进去，看看究竟。
　　罗小鱼坐在地上，脸色平静。她旁边是躺倒在地的老头，大片大片的血从他身下汩汩浸出来，触目惊心地在马路上流淌。
　　几个目击者正给警察讲述：这个领着孩子的女人不让老头在小区门口，老头便打女人，女人先把孩子放到门口保安室里，回头就把老头推进急驰的汽车轮下了……
　　宫成抱住罗小鱼，罗小鱼惨然一笑，宫成，这个魔鬼毁了我一辈子……我知道你在省城，才跟了来的，能暗处看看你就很好……上次跟你回家，我想跟你过几天就走的，我这样的人，不配跟你……可他一定要拿孩子要挟你……不，我能养活孩子……当时退学就是因为月份太大，拿不掉了了。
　　一个8、9岁的男孩哭着跑过来，叫妈妈、妈妈，抱住罗小鱼。他胖胖的脖颈下挂着一条塑料输液管编成的金鱼。那条金鱼歪歪扭扭，又丑又怪，没人能认得出是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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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成细心地给孩子洗澡，水流哗啦地冲下去，孩子高兴的拍打水花。宫成说，宫名，别玩啦，明天还要上学呢。
　　宫成开着车送宫名上学，路边泡桐树刷刷后退，像那些一恍而过的陈年旧事，他想起罗小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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