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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君似孤云何处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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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上归舟,再见江南岸。
江北江南几度秋,梦里朱颜换。
人是岭头云,聚散天谁管。
君似孤云何处归,我似离群雁
-----周紫之《卜算子》
我从剧痛中醒来,全身上下仿佛被拆了一遍,抬抬手指都要耗去我全身的力气,“怎么了,这是哪,我怎么啦。”心神一阵恍惚。“对了,我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了自己。只是他妈的,怎么这么痛。”我苦中作乐地想着:“是哪个他妈的骗子说的,人死万事休,死了也这么痛,骗子,连死人都骗的骗子。”
我叫朱颜,你没有听错,就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朱颜。生于二十世纪的我,只算得上是清秀佳人,一米六五的身高,纤细的身材,眼睛太大,唇太小,唇色太淡,脸色太苍白,勉强算得上楚楚动人,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就是长及过腰的乌黑长发,乌黑亮泽的有些妖娆.
我的未婚夫,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君问愁一直都怀疑是不是所有的营养都跑到头发上去了。你没有看错,君问愁,因为他,我才叫了朱颜,我仅有的二十年生命里完全是为了他而活。
说来有些好笑,都二十世纪了,还有卖女报恩的戏码,可是轮到自己身上,就不好笑了。据说君问愁的爷爷和我爷爷是一起混过的小混混,只是人家的爷爷混到了香港巨富,而我爷爷却混过了,没混出人样来,只好回家娶妻生子,你生子就生子呗,万不该向儿子灌输当年的英雄事迹,害得老爹十几岁跑出去混,欠下地下钱庄一屁股债,眼看全家抱在一起被地下钱庄浇上汽油,就要一起上路。君问愁的爷爷不知从哪蹦了出来,将我们全家救出来,又帮忙还清赌债。也就注定了我那一世的泪为他而流。
爷爷和老爹死里逃生之后,对君家感激涕零,非要入人家家里为仆,做牛做马报答。明明书上都说“大恩不言谢,大不了,供上长生牌位,早晚一注清香就好。用得着全家为仆吗。爷爷做了管家,老爹做了君家的司机,后来娶了给君爷爷做看护的老妈,好吗,全家都以忠仆为己任。
我出生的时候,没有一般婴儿的黄胆,粉嘟嘟的,小手小脚软软的,小小的脸上一双大眼,黑的仿佛琉璃珠子,骨溜溜的,柔软的胎毛服贴地贴着,嘟着小嘴,吃饱了就自己玩,没有一般小孩子的怕人,谁抱也不哭,迷倒了一票叔叔阿姨。
君家上下抱了当时才三岁的君问愁来医院看我们,一转身的功夫,大人们吓出一身冷汗,只见小小的君问愁胀红着脸,正努力想把我从婴儿床抱出来,嘴里还嘟囊着‘漂亮宝宝,我的。我的。”君伯母小心翼翼地接过我,大人们终于松了口气。君问愁不依不饶地继续吵着“漂亮宝宝,我的,我的。君爷爷蹲下身子,”问愁喜欢妹妹吗。”君问愁大声地说“喜欢”。“让妹妹给你做新娘好吗。”“好”,一个好字,也断送了我的一生。君爷爷站了起来,对我爷爷和父母说“这两个孩子有缘,我们两家结个亲家如何。”满脑子忠仆思想的爷爷和爹娘本来不敢高攀,但老爷子又说:凭我君家的权势,早已不需要再结一个门当户对的亲家,真娶进一个大小姐来,反而麻烦,不如娶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进门,君家也可以放心。老爷子都这么说了,还有谁敢反对。所以刚出生的我就被老爷子取名朱颜,也注定了和那君问愁的纠缠。
其实说实话,对指腹为婚这件事,我其实没多大的抱怨。
试想从你懂事起,就有一个小帅哥对你百般爱护,你会有多大怨气。我们一同长大,读同一所学校,一起上下学。和瘦弱苍白的我不同,问愁哥哥自小就强势,小小年纪俊美异常,举手投足的优雅,冷冷的气势连大人都不敢小视。俊美的少年从小就是天才的资优生,不断跳级,创造了学园最小年纪的学生会长。从知道我属于他以后,我的一切都归他管,洗澡,衣服,甚至是教育计划。我也习惯了倚在他的怀里,用苍白的小手抱紧他,我以为这一生都会如此。十五岁之后,我的心就放在了那个俊美的少年身上。我知道他是爱我的。那次我被绑架,他第一个冲了进去,当歹徒举刀向我时,那个冷静的少年第一次有了慌乱,扑到了我的身上帮我挡了刀。那喷溅而出的鲜血也没让他松手,甚至是在手术台上,那冷峻的脸庞痛的扭曲的时候也没有松开。我知道那个冷傲的人在用他的方式爱我。
我是幸福的,君爷爷说,等我从日本的新娘学校毕业以后,就让我们结婚。盼了三年,我终于二十岁了,踏下飞机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的像打鼓。三年了,问愁哥哥是个不喜欢啰嗦的人,可这三年来,每年他都会抽出时间陪我过生日,再忙每个月都会给我打电话。走入家门的那一刻,我哭了,问愁哥哥为我准备了最盛大的婚礼,老爹将我送到了那个我用全部生命去爱的男人手里。那夜,我把生涩的自己给了他。
早晨醒来,身体还有些酸痛,羞涩地一笑,我把头放到那个宽阔的胸膛上,终于属于他了。真好。“该起来啦,今天要给公婆请安呢,去晚了,会被笑的。”我忍痛爬了起来,“哎呀”,身后一双大掌将我拦腰抱了起来,“怎么不多睡一会,”那张俊美的脸上下巴上露出点点青痕,更加迷人。“去晚了,会被笑的。”我说。“也好”那人将我抱起走进浴室。
我带着新媳妇的娇羞,连一惯苍白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胭脂红,挽着那人的手,走进阳光室,家人都在,只是为什么表姐也在。表姐是问愁哥的秘书,是他的得力助手。只是今天不是要去度蜜月吗,她来做什么。我怀着疑惑。看了表姐一眼。
接过佣人手中的茶,恭恭敬敬地“爷爷喝茶,爸爸喝茶,妈喝茶。”
“好,好。”君爷爷笑呵呵地说“颜儿,你进门了,以后要和问愁恩恩爱爱的,凡事多体谅啊。
我说”爷爷我会的。”
“颜儿,你已经进了门,有件事就得告诉你啦。我们几个老家伙想着,你身体太弱,恐怕不太容易怀胎,问愁也心疼你。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做主收了你表姐怀筠,问愁坚持让你先进门,你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懂事啦。”
表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泣着“颜儿,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刻,仿佛晴天霹雳将我打进了地狱。
懂事,怎么懂事。我惊惶地抬眼望着那个人,
那人依旧那么冷静:她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
爷爷见我不说话,有些不满意地说:公司里有个紧急的合约需要问愁去处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你们的蜜月过后再补吧。
几乎被冻僵的我,第一次那么坚决地说了一声:不。
转身而去,那人没有追来,甚至我听到爷爷的低语“到底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出身,不识大体呀。”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两个月,他没有露面,来见我的是表姐,挺着大肚子,手里还牵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长得和我的问愁哥哥一个模子,她拉着孩子跪到地上求我。我好冷静,冷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我的心碎了。我僵硬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当夜,那人没有回来,听说表姐流产了。佣人们切切私语着,那女人太狠心了,二奶奶怀着孕,还让跪着,真狠毒。
我上楼走进卧房,那张大床,那人只住了一夜,我摸着被子,那人留下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好冷。恨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好痛,痛的想割掉。我那么做了。我划向了手腕,看那白的透明手腕上涌出的鲜血,意识慢慢模糊了。
“是不是死掉就不会这么痛。”我想。我合上眼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不知道的是,那个永远镇定自若的俊美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在床前,绝望的眼睛发红,野兽般地嚎叫着“为什么,为什么,医生说孩子会要了你的命。我只是想给他们个孩子,让他们闭嘴。我真的错了吗。颜儿,为什么不等等我,公司机密被窃,我处理完就赶回来啦。为什么不等等我。
大手抚上那张苍白的俏脸,低喃着“颜儿,真不乖,你明明那么怕痛。
这一切我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