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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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有只猫。
毛色雪白，只有头顶和尾端有那么一小片灰黑色，眼眸碧如春水，四只爪垫粉嫩柔软。
闫谨是在东至的清晨发现它的，小小一个窝在木门外，一不留神就会踩到，所幸闫谨人如起名，凡事多了个心眼。
猫听到了开门的声响，抬起头来望了闫谨两眼，轻轻叫唤一声，又低回头去，不躲不闪。闫谨不禁有些好奇，掀起袍摆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只大胆的猫。却见后腿处有深褐色的斑点，又不似一般的斑纹。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这猫吃痛地叫了声，转头发狠地咬了闫谨一口。
他一惊，手自然而然地想要回缩，牵动了猫的动作，露出那只带着斑点的后腿，那里原本应该柔顺的猫毛现下却是十分凌乱，深色的血迹将它们凝成了一块一块，可以见到毛发底下有道很深的伤口。
原来是捕兽夹夹伤了啊。
闫谨心疼地用另一只手摸着猫的背脊。
猫似乎是看出他没有敌意，遂渐渐松口，扭回头去，维持之前趴着的姿势，合上眼。
时值东至，外头冻得厉害，捕兽夹只有深山里才有，也不知这猫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但肯定是筋疲力尽得很，置之不理的话，它一定活不过今晚。闫谨不是心狠的人，看了看屋外似乎也没有找寻猫之人，遂把地上的猫抱回屋里，端出盆清水便开始清理。
初始，猫略有防备，大睁着眼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直到好一会儿，大概是察觉到对方只是好心，才闭着眼，真正睡了过去。
闫谨见它放下心防，不由有些欣喜，利索地给猫包扎好了后腿，抱着它放在自己榻上，整整衣领，适才出门去，张罗一天的生意。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约莫是晌午时分。因为今天冬至，整条街上的铺子要么不开门要么提早歇业，他吩咐帮工早些关铺回家，自己去了街口买点馅料晚上好包饺子。
回去路上碰巧经过李家糕点铺，想到家里还有只不知道吃过东西没有的猫，便拐了进去，买上几个肉包子。
家里的猫已经醒了，窝在榻上一动不动，见他回来，叫唤一声，软绵绵的，教他心里痒痒。闫谨马上把东西放下，拿出那几个肉包子，掰开外面的包子皮，露出鲜嫩的肉馅放在猫面前。猫嗅嗅面前的包子，闻到味道似乎不错，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瞧它这吃相，闫谨不由笑了，伸手摸摸猫的背脊，自顾自道：“今晚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吃饺子了。”
猫似懂非懂，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什么暗暗涌动。闫谨起身去拿饺子皮，正巧错开了目光。
说起来，闫谨已经有好久没回过家了。
闫家世代做瓷器，在京城算是小有名气。手艺世代传男，闫家有五子，唯四子闫谨对捏土烧瓷一窍不通。
倒不是闫谨傻，明明是个天资聪慧的孩子，就是不愿学。每逢学艺时，其他几个兄弟都在捏塑花瓶，唯有闫谨一人在那里拿着陶土捏小鸭。闫老爷骂过也打过，最后只叹烂泥扶不上墙，由他去了。然闫谨也是个倔脾气，某天夜里起来，正好听到老爹对老娘说这番话，一气之下带着包袱和几个熟悉的手艺人南行，来到云息。
闫谨不懂造瓷，却精通行商之道。当初身上带着的钱正够盘下间铺子和一些材料，亏得伙计忠心耿耿手艺精湛，不出半年便挣回了本钱。如今算盘一打，钱哗哗进账，写封家信寄回闫家，炫舞扬威一番，你儿子不是一定要做瓷器才能出人头地的，哼。
结果闫老爷子气胡子瞪眼，好歹是一家之长，没在回信里骂得闫谨狗血淋头。
于是闫谨便在云息住了下来。
虽然大哥有在信里提到要不要回京帮着家里打点店铺，却被他一口回绝了。山高皇帝远，他在这里逍遥自在。
闫家人不知道的是，闫四他有两个秘密。
第一个秘密：闫谨好龙阳。
如今大有朝中重臣养男宠，这事倒显得不怎么奇怪。可闫老爷是个老顽固，要是被他知道的话，肯定不顾一家之长的架子，提气一口直接骂死他这个不孝子。大哥和二哥已经先后成亲，没多久媒婆便又找上门来，带着一叠姑娘的画像给娘亲看，三哥避之不及，当天夜里便与心上人私奔去了扬州，把烂摊子交给闫谨，回家书一封道一年后再回来，先前还幸灾乐祸的闫谨一瞧这势头不对，立刻跟上三哥的脚步离开京城，这样长辈就是想叫他娶媳妇也没辙。
至于这第二个秘密，闫谨自己也觉得很诡异——
他又不是道士，怎么会看得见妖魔鬼怪。
还记得从前和娘亲去买布匹，那家染坊的掌柜是只猪妖，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小，全无顾忌，看着对方异于常人，遂扯了扯娘亲的袖子道，娘，看，这里有只猪。
结果立刻回家领了二十大板。然后屁股肿了。
后来闫谨才知道，别人是看不到妖精的真身的。从此见着妖怪，自己心知肚明罢，与人说，对方只会当他是疯了。
然而他却喜爱上了养宠物。
古有众多人妖相恋的故事，虽多是不得善终，可闫谨觉得那只是为了让故事印象深刻。毕竟，不是每个妖怪都能遇上个收他的道长——比如染坊那掌柜。
这大冬天里，要有一个娇小可爱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美人躺在他榻上，给他暖床，夜深时分再说些甜言蜜语……那该有多好啊！便是做鬼也风流了！
做不出瓷器被闫老爷子没收走一条被褥的闫四打着喷嚏如是想。
他养过麻雀、鸽子、鲤鱼、狼犬，可最后没一个能幻化成人形。随着闫谨逐渐长大，他终于明白不是每个生物都能修炼成妖，开始有些难过，后来便放开了。然而喜好养宠物这习惯却是改不掉，就这么一直保留着。
三哥私奔前一天，闫谨与几名同伴在一家茶馆谈天，忽听人言，南边有个百妖之城，名云息。
那天晚上他和朋友喝得有点高，半夜起身解手，碰巧听到屋内老爷子对娘亲说那番话，他站在门外，听得有些恼火，却是按捺住自己，顿了顿，又听娘亲叹息道，这样一个孩子，怎么有姑娘喜欢他。
决定是在很多事情夹杂在一起之后，他踏出的第一步。
三哥私奔后的第二天清晨，他背上包袱去了城郊，那里已经有同伴在等他了，他回首看看住了十多年的闫家大宅，终是笑了，道，走吧。
转眼之间，他已经在云息呆了四年。跟他一起南下一名手艺人三年前成的亲，夫人是只狐妖，女儿都两岁大了。
对街有只卖字画的白兔，家中已有妻室，生了一窝的兔崽子，羡煞众人。
还有附近药铺的狼掌柜，成天到晚和他的“远方亲戚”黏在一起。
怎么就自己这么没有妖缘啊。
闫谨望着窗外的路人都是成双成对走过，越看心里越郁闷，遂戳了戳猫屁股。
有道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猫屁股同理。便见这猫不爽地转过头来，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嘶——疼！”闫谨连忙抽回手指，在空中甩了甩，详怒道，“你这没良心的！”
猫不去搭理他。
闫谨落得个自找没趣，叹道：“救命之恩以身相报的美人啊，你在哪儿呢。”说罢，起身关窗。
猫回过头去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今日大寒，街上行人多是买年货和食材的。闫谨的瓷器铺在这个时节都不开门，一是来的人少，二是掌柜懒，大冬天就想在家里缩着。反正一个人住三餐很好做，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糊弄过去了，除非实在连点存粮都没有时，闫大懒人才会动身去街口买点肉和菜。
猫已经住进闫谨家有一个月了。起初几日闫谨觉得它挺粘人的，便是他沐浴时候也跟着。后来久了，本性外露，别的时候都懒得搭理他，唯有饿的时候会蹭着他的袍摆喵几声。闫谨一边感叹自己养了个负心汉，一边还是心软地摸着猫脑袋。
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猫的吃食遂他，他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吃过晚饭之后，闫谨点起灯，开始看书。
云息城内有烟花柳巷，可闫谨虽随意，到底是个公子，家规森严让他习惯了不踏足那些地方，实在受不住了，也只是窝在被衾下边想着美人边自渎。夜里的消遣，唯有读书罢。
每逢这时，猫就会蹲在他的腿上，伸着脖子瞧着书里的内容，偶尔累了，便伏在那儿，或是小睡一会儿，或是盯着闫谨看。
夜里外边天寒地冻的，就是门窗关得再严，也阻挡不了寒气入侵室内，闫谨披着袍子就着灯光看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冻得撑不住了，烧了点水洗身。
平日里窝在一处懒得动的猫，今夜难得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闫谨坐在木桶里，仅赤|裸的上身露在外边，搓澡搓了一半，他被猫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实在有些不自在，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红了红，伸手泼出一点水去，道：“色|猫，要看也是看黄花大闺女，看我有什么用。”
猫被水浇到，甩了甩头，舔舔自己的前爪，又回到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盯着他。
闫谨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洗干净了穿好衣服坐进被窝里。
他把猫抱在怀里，摸摸它的背，道：“睡罢。”
猫眨了眨眼，月光之下，碧绿的眼眸居然显得有些诡异。
闫谨没多想，翻身合上眼。
外头静得很，大冷天哪有行人愿意夜里出来，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狗吠。然片刻不到，他忽然听到后头有细细索索的声音，动了动，探手摸过去，竟觉得手感有些不对，本因毛茸茸的身子，却是光滑如人的肌肤。
“摸什么。”身后的人道，“平日里还没摸够么。”
闫谨一惊，猛地转过身去。借着那一缕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方才猫卧着的地方躺了个高大的青年，身子赤|裸，右腿上赫然有道锯齿状的疤！
“你、你……”遇到这超出正常的事，闫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青年见状，一把把他揽入怀中，便听到怀里人僵硬地道：“这不可能的啊……我明明看得出妖怪！”
他一阵好笑，凑上前去，舔了舔对方的耳廓，道：“千年道行，你以为你有点能耐便能看穿了？”
闫谨闻言，又想起先前沐浴之事被眼前这人看得一清二楚，脸一下青一下红。
“你不是要我以身相许么？”青年吻着他的脖颈，忽而抬起头来，望向闫谨，目光锐利，仿佛可以透过这个躯壳看到里面隐藏起的灵魂。
闫谨看得有些痴了，他听到那人说了什么，声音虔诚。
“我这就，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