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青磐》帛尘

2、青墟 楚

　　楚青弋从床上坐起，晃着仍然有些迷糊的脑袋。这是多少次做同样的梦了？楚青弋自己都数不清。只是梦里，那样混沌妖冶的环境之中，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的交谈却如同轻轻柔柔的春风，给人扑面的暖意。还有那曲琴曲，实在算得上飘飘仙乐，不急不徐，不轻不重，如同流过山涧的清溪，又如同绕满山巅的香烟。但令楚青弋最想不通透的是，为何那被唤作靛羽的男子看来那样熟悉，特别是他眼角的那一份沧桑，自己似乎见过千千万万遍。
　　又猛地摇了摇脑袋，楚青弋不再想梦里的情景，迅速下床更衣洗漱，抓起檀木桌上的佩剑便出了房间。
　　烟雾缭绕，层层叠叠的山峦高耸入云。清溪鸣涧，垂瀑如帘，在这青墟山，处处萦绕着浓郁的天地灵气。在山下长得低矮的植物在这山上都会生长得极为高大旺盛，甚至有的植物还因吸取天地精华，产生了异变，从而有了新的形态和功用。因此经常会有采药人冒着巨大的危险上山希望能够采到神奇的灵花仙草医治疑难杂症。可这青墟山是极为陡峭险峻的，几乎找不到可以上山的路，唯一一条由青墟派云墨真人为有缘存志之人开辟的道路不仅幽隐在繁密的树林之中，更是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毕竟青墟派是修真之地，需要绝对的清幽，甚至是完全的封闭。当然，青墟派的弟子断然是不会去爬这阶梯的，御剑飞行是青墟派的入门技巧之一。
　　东玉燕，西青墟。这两大源远流长的修仙门派便是分别坐落在极东的玉燕峰和极西的青墟山上的。相较之玉燕峰的门丁兴旺，青墟派则是不屑于扩充人数的，更有仙风道骨的意蕴。其掌门人云墨真人，从来都只凭因缘际会收徒，而其余几位长老也只收仙骨奇佳，颇有道缘的弟子。
　　楚青弋便是云墨真人的亲传，也是青墟派的二弟子。可以说，青墟派就是楚青弋记忆的全部。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爹娘是何许人士，只知道自己好像一直在沉睡，在做一个冗长的梦。直到有一天，忽然梦醒了，云墨真人便站在这青墟山缭绕的烟雾中，望着自己，眸深似海。
　　“你就唤作楚青弋吧。这里是青墟派，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师父云墨。”云墨真人的声音虽然飘渺，却又深沉得直入心底。
　　就这样，楚青弋莫名地得到了云墨真人所谓因缘的机遇，成了青墟派的二弟子。那还是在他九岁那年，而十年如一日，如今楚青弋已经十九，虽然脸上仍有些稚气，却也是英俊非凡，剑眉星目透露出一股凛然剑气。

　　“二师兄，快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站在一棵参天古木旁急切地朝楚青弋挥手的是他的师妹，鸣栾长老最疼的小徒弟明雪尘。
　　这小丫头不会又要我陪她去看哪只折翅的鸟，哪头跛腿的鹿吧？楚青弋笑笑，朝明雪尘走去。
　　“小师妹有何贵干，我还急着去剑墟见师父呢，”楚青弋故意蹙起眉毛，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待我去见了师父回来再说吧！”说罢便抬起脚转身欲走。
　　明雪尘果然轻易地就被激怒了，这种小计俩楚青弋百试不爽，不过也只限于幼稚得可爱的明雪尘。她双手叉腰道：“你，你给我站住！谁说不是重要的事？”
　　“哦，是吗？我还没见过师妹如此正经的样子，青弋师兄愿闻其详啊。”楚青弋轻轻一笑，眼角弯起的弧度煞是好看。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紧急，我才不会这样心甘情愿被你欺负不还嘴呢。”明雪尘嘟嘟嘴巴。
　　“那到底是何事？”
　　明雪尘转了转眼珠道：“昨天夜里我听见鸣栾师父在房间里用传音石和掌门在说什么时机已到，下山什么的。而且，我还听到了师兄你的名字！”
　　“我以为是什么事值得师妹你大惊小怪的，原来就这么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鸣栾师叔和师父在夜里谈谈心，聊聊天儿的，解解修仙的苦闷，不是挺正常的！”楚青弋瞪了明雪尘一眼，似乎在怪她瞎操心，浪费时间。
　　“还是……不会因为是我平日逗你玩了几回，你就记恨在心，所以故意和我说话拖延时间，好让我被师父骂一顿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听到这话，明雪尘气得一蹬脚，转身便走。
　　楚青弋笑呵呵地对着明雪尘气鼓鼓的背影道：“师妹，师兄逗你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说罢便急匆匆地朝剑墟赶去。

　　剑墟在青墟派的西南角落，是历代掌门仙逝后葬剑的地方。记忆中楚青弋只来过剑墟两次，一次是九岁拜师，还有一次是云墨真人教他青墟派的秘传剑诀。想来都是极其郑重的事情，再想着刚才明雪尘说的不清不楚的话，莫非……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楚青弋的心头不禁拧紧了一块儿疙瘩。
　　“来了？”楚青弋明明还站在离云墨真人有十里远的地方，可云墨真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直接撞入楚青弋的胸口。
　　楚青弋连忙疾奔过去，在云墨真人身前行了个礼：“拜见师父。”
　　“嗯，起来吧。”云墨挥了挥青色的广袖。
　　“是，”楚青弋站起身，语气毕恭毕敬，“请问师父叫青弋前来剑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吗？”
　　“下山。”云墨真人吐出二字。
　　“下山？好啊！是又要给哪个村送去治疗疫病的药丸，还是哪里又有作恶的妖魔？我等会儿就去准备。”
　　“不是，”云墨真人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教了十年的徒弟，一贯严肃的语气中竟添了几分柔和，“你要去万剑门和万琴庄，要做什么，你去过便知。”
　　“万剑门？万琴庄？师父，青弋不明白。”楚青弋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安排。
　　“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去便是。虽然为师也不愿你去，可天道往复，亘古不变，我们这些凡世之人也只有顺从。”
　　楚青弋也只是踌躇了片刻，便深吸一口气道：“青弋明白，定会速去速回。若师父没有别的嘱咐，青弋便告退了。”
　　“即刻启程，”云墨真人道，“另外，这颗青石你拿着。”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颗泛着青色光晕的石头，圆润至极，隐隐还看得到里面有青色的仙气流转。
　　“这是？”楚青弋盯着那颗石头，心头想着怎么这么着急，即刻就要启程。
　　云墨真人看向楚青弋，眼中带着一种慈爱和不舍：“这是本就属你之物。还有，这次下山，切莫要急着去万剑门和万琴庄。你也到了该是游历红尘的时候了，修仙之人，必要经历一番尘世的磨砺才能透悟，窥破天道。你就趁此机会多到处走走，寻寻仙缘吧。”
　　“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徒儿这就启程，望师父保重。”楚青弋接过石头收好，便同云墨真人告别离开，回到青芒轩收拾衣物。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楚青弋却是带着三分兴奋，三分留恋的心情。如果事事都要追究原因，那活得不就太累了？自己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呢！不如洒脱一些，将某些有的没的付诸一笑，岂不痛快？也不要去和大家告别了，免得徒增伤感。
　　楚青弋背着行囊，手持佩剑走出青墟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门，回头望了望处在天地交接处的师门，便御剑疾飞。
　　身后呆了十年的青墟越来越远，也同时被内心一种汹涌的情感侵蚀得模糊。楚青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感觉他可能再也回不到青墟了。

　　即使能回来，那也不再会是当初的青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