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上）》宁洛

8、 番外：五年碎阳（希亚番外）

　　若，手指能抓住时光。
　　那么有些事会不会就不用那么无奈。

　　希亚是在３岁时遇见由香里的。
　　但是有些事，是由香里不记得了的。
　　比如说儿时后山的山洞，比如说父母的容颜，比如说她们从书上看来的很喜欢玩的“国王游戏”，比如说一些血腥残暴却被历史小心掩盖的场景。
　　比如说艾尔。
　　上面有些东西，有的是由香里所淡忘的回忆，有些是被精致裱装起来的陌生，有些是被催眠过后虚假的纯白。
　　在艾丽维亚家族的历史中，就小心剔掉了艾尔这个人物。
　　却无法改变，他是家族原定的继承人事实。
　　虽然连照片都没留下，但是希亚还是勉勉强强记得他的。
　　胖乎乎的，莹绿色的瞳仁像是猫咪一样，一头褐色的乱发卷来卷去。
　　后来由香里说【褐色其实很温暖】的时候，眼中有着欣喜和不解的怀念。
　　那时她突然有些庆幸。
　　幸好，由香里不记得了。
　　幸好。

　　她的确很自私。
　　在五岁时父母离去她才明白，人命不值钱。
　　可是当她很久以后端着鸡尾酒，一字一顿的告诉友人时，得到的却是一张不可置信的满脸泪痕的脸，她很大声的尖叫，然后哭喊着说：“胡说！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值钱！”
　　于是就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未语泪先流。

　　由香里和艾尔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金色长发的小女孩总是很有活力的拉着男孩到处走。
　　小女孩有着不算大却总是很亮的凤眼或是桃花眼吧，眼角微微上提，便能想象出，她长大后该是一副多么娇媚的姿态。
　　可是她现在也不过是个肉呼呼的，摔倒时会眼泪汪汪的小女孩罢了。
　　男孩眼睛很大，很安静。当他站在一个地方一直看着你时，会让人有一种受到猫咪诅咒的感觉。

　　其实当时家族内定继承人已经选好了，就是艾尔。
　　所谓选拔什么的就是一个形势。

　　可是他做不了继承人了.
　　因为在某一天，他死了。

　　他是和女孩一起出去玩的。或者说是逃，逃出必定要做家族继承人的命运。
　　他或许的确是聪明的，死也死得惊天动地。
　　而那一年，他也不过六岁。由香里，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
　　该说什么呢？或许聪明的孩子都是早熟的。
　　或者说是环境逼着他们成熟起来，明明是稚嫩的肩膀，却执着的想要去背负更多。

　　当他们找到小女孩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
　　眼里是无穷无尽的惊恐，身体僵硬，身上伤痕累累。
　　希亚眼前晕一下。
　　当时她和她还不熟，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
　　她第一次模模糊糊的开始知道了，黑手党的概念。

　　艾尔没有被安葬。
　　因为，他被肢解了。
　　女孩本来跟着友人想要逃走的，逃出家族的重担。可是逃出一半时，又怯懦了。于是又偷偷摸摸地溜回来了。
　　两个孩子而已，走不出多远。他们花上半天的路程，别人其实只要走一个小时。可是却因为是在走山路，倒也是难辨得出眼前走哪条岔道了。
　　女孩本来已经跑远了，找不到路又顺着脚印回来，看到的却是一地血腥。
　　或者说，除了血腥，还有些什么。
　　比如说，被分解的尸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是似乎是动物的样子。”
　　“？”
　　“你看，被切断的咬合出细细碎碎，依稀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是被锯齿类东西切断的样子。可是由香里小姐回来之前应该没有感觉的铁锈味和锯子发动的声音，所以应该是潜伏的野兽没错了。”
　　希亚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看着整场平静的局势，看着那个脸色惨白被带去治疗的女孩。
　　神使鬼差的，她竟跟了上去。
　　只是看看而已，她告诉自己。

　　后来为了给由香里走出这种自闭的心理，她的家族长老只好让催眠师将她这段记忆强制输入忘记的指令。
　　只是，这样子以后会有轻微的后遗症。
　　比如说对身体上的，对精神上的。但是对失去了父母在家族里除了一个还无法独当一面的哥哥以外，由香里如同一只在暴雨中被丢在空旷的空间里的小动物，只会惶恐颤抖地舔舐着伤口，怒视一切她所害怕的人。一个自闭的小孩，对于家族的未来显而易见是没有丝毫帮助的，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改名为累赘算了。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掐灭了她的记忆。
　　哦，原来人的大脑就像是电脑一样，想要不要什么，点一个删除就够了。
　　希亚默默的记下。
　　后来，由香里醒来时正好看见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盯着她的脸缓缓吐出【萌】、【有爱】、【正太】、【萝莉】什么的话。
　　刚刚醒来的茫然不能接受，条件反射的哭了出来。
　　希亚：“……”
　　……啊呀……好像惹到萝莉哭了。【面无表情】
　　她缓缓摘下眼前的防辐射眼镜，戴上隐形眼镜的瞳孔随意地扫了一下除她们外毫无他人的房间。
　　揉揉对面小心翼翼地抽泣的丫头的金色头发，唔，触感不错。
　　歪着头想了一下，生涩地拉拉面部肌肉，缓缓对她拉开一个笑容。
　　“你好，我叫希亚，艾丽维尔家族的那个希亚。”
　　“希亚的希，希亚的亚。”
　　“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呃……”
　　“哎……？”
　　无知少女擦擦眼眶，就这么被拐进了怪阿姨的竹筐。

　　众人皆知，萝莉有三好：身娇体柔易推倒。
　　于是希亚面无表情的笑了。
　　相信我，这不是病句，真的。

　　这是她和她以后的岁月。
　　华灯初上，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