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胡言》西桥先生

2、反讽江湖 从《武林外

　　何谓大侠，前辈们的作品曾试图解释。其中以金庸先生的解释最为人们所接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孟子也曾云：“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即反躬自问，正义确实在我手里，就算对方有千军万马，我也要勇往直前。金庸在《天龙八部》的回目里把这句话化用为“昔时因。今日意。胡汉恩仇，须倾英雄泪。虽万千人吾往矣。悄立雁门，绝壁无余字。”以佐大侠萧峰之形象。聚贤庄一役，在萧峰身上，侠之一字，呼之欲出。
　　那么又何谓反讽？反讽一词来源于古希腊，其定义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他的概念与“悖论”密切相关。在新批评派里“反讽”理论的主要阐述者是布鲁克斯。用他的说法：“语境对一个陈述语的明显的歪曲，我们称之为反讽”。根据新批评“复义”概念，文学文本的基本特征是语义朦胧和语义多重。“反讽”这一语言现象正好符合这一文学定义。正因为这个原因，“反讽”就成为新批评最常用的概念之一。根据语言学观念，任何一个符号都存在于一定的语境当中，符号的意义会因语境而产生变化。“反讽”产生的原理同样如此。在“反讽”现象当中，语言符号巧妙地使用某个特定的语境，从而让一个符号不再表达其本义，而是表达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意义。这样，一个“反讽”就产生了。“反讽”是文学特性的重要表现之一，也是形成文学特性的重要手段之一。

　　《武林外传》（以下简称为50）剧情背景是在明代，故事发生的地方叫七侠镇，地处关中，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主要生活场景叫同福客栈，在这个客栈里有饭馆、厨房、天井小院、男女寝室、二楼客房、屋顶和门外街道。
　　一个叫郭芙蓉的黄毛丫头初入江湖，欠下钱财，被困在“能人辈出”的同福客栈。故事从这里开始，依次引出佟湘玉、白展堂、吕秀才、李大嘴、莫小贝，以及邢捕头、燕小六、钱掌柜这几个性格各异、风趣动人的年轻主人公，引出了一连串戏谑生动、引人入胜的故事。
　　不可否认，50的确是最近几年里面较好的一部情景喜剧。首先，它将场景搬到了古代；其次，它借用了武侠这一特殊形式作为手段。
　　武侠的历史在我国算是渊源流长了，可以说是老少咸宜，男女皆喜。但是在武侠的外衣下装入现代思维的内涵，似乎在某些人眼中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流于粗俗。
　　愚以为不然。
　　甚至愚以为，50算得上是今年来反讽江湖的上佳之作。纵观现在的电视电影荧屏，随意打打杀杀，动辄灭门杀孤的伪武侠比比皆是。真的是如尚敬导演所说，“以武侠的名义随心所欲地打打杀杀，很无聊，也误人子弟。在屏幕上武侠之风日益盛行的今天，有必要反讽一下。” 于是他将《武林外传》定位为反对暴力的喜剧。
　　在他看来，武侠是假的，刀枪不入、飞檐走壁的功夫是彻头彻尾的编造，“如果武侠不是假的，如果真的有以一当十、武功卓绝的真人，八国联军区区数千人竟然撞开国门？民族危难的时候，那些一飞冲天、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扭转乾坤的武林豪杰们，都跑到哪儿去了？”
　　但现实生活中还有很多青年人把那些身怀绝技、武功盖世的人物当做英雄，盲目模仿武打小说、武打影片中帮派活动，受社会不良现象的影响而走上犯罪的道路。（请注意:我用的是“武打”而非“武侠”）

　　反讽江湖，在前辈的作品中亦有之。最为经典并为人所知的即是金大的《鹿鼎记》了。一个市井小流氓叱咤变成皇帝（并且还是史学家们所一致推崇的一代明君）身边一等红人，收受贿赂，插科打诨，无一不会，最终仍旧功成名就。绝对是反讽的力作。

　　而在50中，人物大都属于草根阶层。最大的官可能就是那个只知其姓，不得其名的娄知县了。可是，看看那些人物的来头，一个个绝非寻常之辈。
　　白展堂，盗圣，六扇門密使之子。
　　郭芙蓉，郭巨侠之女。
　　佟湘玉，龙门镖局总镖头佟伯达之女。
　　吕轻侯，关中大侠。
　　李大嘴，京城食神诸葛孔方唯一的徒弟，六指賭神之子。
　　莫小贝，衡山派掌门，五岳盟主。
　　再看看与他们有联系的人，天下第一女捕头展红绫，大侠中的大侠郭巨侠，盗神姬无命、姬无病，四大神捕，平谷一点红。。。
　　随便一个，都能大杀四方（借韦爵爷调笑之语）。
　　而在这个江湖里，他们又在干什么？跑跑龙套而已。

　　再来看看50的回目：“第一回郭女侠怒砸同福店佟掌柜妙点迷路人；第二回掌柜的慰问装病者跑堂人收拾寻衅女；第三回众伙计沦为小跟班莫小贝建起八大派；第四回李厨子智斗瞎老娘白盗圣惨遇赌大王；第五回展红绫千里追扒手郭芙蓉一心迷盗圣；第六回杨蕙兰比武招郎君李大嘴施招毙煞神；第七回讨银钱秀才苦费心泄私愤芙蓉恶作剧。。。”几乎都是日常琐事。
　　江湖生活化，就是尚导演反讽江湖的一种手段。
　　通过描写生活中的琐碎细节，来扭曲江湖本来的面目（当然，这么说也许欠妥当，江湖的本来面目谁也说不清，如沧月的华丽、椴君的逼仄、小非的清美、江南的醇冽。。。），从而达到一种对立面。

　　从语义学立场来看，“反讽”本是指一种“正话反说”或“所言非所指”的语言现象。在“反讽”中，符号的意义与它在字面上的意义有所不同甚至截然对立。在这个江湖中，盗圣胆子小、关中大侠手无缚鸡之力、衡山掌门兼五岳盟主是个爱吃糖葫芦的小丫头片子。。。
　　在50的剧组中，没有武术指导，没有维亚，剧中演员的武功也大多是速成。对于这样的安排，尚导演解释，不去制造神话，不通过飞檐走壁仰视武侠，江湖不应该神化，世上没有大侠。在现实中碰到的问题，不能用暴力和蛮横来解决。面对困难与挫折，真正的解决之道是勤劳、诚实、自强这些美德，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爱，而不是武林秘籍。

　　50，在武侠这一范围内将反讽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是：反讽，并不等同于否认。反讽江湖并不等于否认江湖。
　　正如《鹿鼎记》里的小宝也懂得义气二字，在50中有迅疾的葵花点穴手，有刚烈的排山倒海，更有逼死姬无命的胆色！
　　这份对于正义的胆色，又何尝不是我们夙寐萦之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