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妹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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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窗沿上，点点水珠溅在溯溪的脚边。她跪在门前没敢动，亦不敢看屋檐上吱吱乱叫的燕子。她知道这次姐姐是真的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过是和大黑子打了一架，可是谁让他骂她是没爹娘的孩子，还骂姐姐不守妇道，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吱嘎”面前的挑花金漆大门总算是打开了，她抬起头看着开门的小蝶，挤眉弄眼的想问她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但是不敢开口。小蝶看她狼狈的样子忍着笑道：“二小姐，外面雨大，大小姐让您进去说话。”
“小蝶，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经过小蝶的身边，她微仰着头轻声的问。
“我生不生气你问旁人作甚？”斜躺在贵妃椅上的丽人用眼角扫了她一眼，懒懒地说，声音里透着隐隐的怒气。“溯溪，你也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平稳的声线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出卖了她。浣嫣半分不看自己的妹妹，直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对丫鬟说：“小蝶，你去端盆水来给二小姐洗洗，再让厨房端些小点心来。”
“溯溪，过来坐着说话。”浣嫣指了指面前的檀木小塌，“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溯溪的低着头不敢看姐姐，只得快步跑到小塌凳上坐定，两手乖乖的放在膝盖上，可是当她看见自己手上的泥土，又不做痕迹的握成拳头，企图用宽长的衣袖掩饰罪状。浣嫣看着她自以为不动神色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笑，借着手拢了拢头发掩饰自己的笑容，拿起边上的苹果用精致的小刀慢慢地削着，一边看着自己的妹妹。
溯溪低着头交代今天的事儿。
大黑子姓李住她家隔壁，本来今天因为没能完整的背出前几天先生教的文章被先生骂到臭头的溯溪心情就很不好，下学的时候面子上挂不住的溯溪拎着姐姐给做的小花包就急匆匆的跑出学堂，结果不小心撞到了隔壁班的大黑子，干干净净的俩人滚成了俩泥人，被大黑子的同学一笑话就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大黑子比溯溪大一岁，从小就长得壮壮的，打小跟着当武师的父亲练武，而溯溪从小也不是个娇惯着的女孩子，上房掀瓦的事儿没少干，俩七八岁的小孩儿打得楞是没能分出胜负，最后只得劳驾老先生出动将他俩分别送回家。
溯溪急急的解释，“大黑子他骂我没爹妈，还骂姐姐望门守寡却不知羞耻……”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她虽然不太明白望门守寡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明白和不知羞耻放在一起肯定不是说的好话。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来。
浣嫣低头没有说话，眼眶也跟着起了潮气。当年爹娘出事的时候溯溪才三岁，她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族里的老人们以为她好哄骗，都想在这个家里分点好处，最后竟然想将她和妹妹卖掉。她为了保全自己和妹妹嫁给了陈少康，本以为青梅竹马以后日子会好过一些，不料结婚不到半年少康远赴戎战，一个月后就传来身亡的消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小蝶进来的时候正是这种静默的状态，浣嫣斜靠在铺着雪貂皮的贵妃椅上，低头削着苹果，时不时地抬眼看看面前的小妹，头上的金步摇微微的打在脸颊上，雪白的皮肤微微的透着健康的红晕，溯溪明显有些拘谨，不若平常的活泼安安静静的坐着，头上的铃铛偶尔传来铛铛的轻响，如果不是有一边的歪歪斜斜的小髻上那些摇摇欲坠的铃铛，面前绝对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只是眼前这一幕也一点都不象是长姐在训小妹，异常的平和。
“小姐，还是我来吧，小心伤着。”小蝶用湿面巾轻轻的给溯溪洗脸，一边对浣嫣说。
“把她的手也洗洗。”浣嫣抬眼瞪了下溯溪，对小蝶吩咐道。
溯溪抬起小脸，眼眶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被姐姐发现了手上的罪证还是因为抬眼刚好看见姐姐瞪自己。她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道：“姐姐……”
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蝶刚好碰到她的伤口上，“哎哟，小蝶轻些……”
“现在倒是知道疼了。”浣嫣将削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小蝶，接过她手中的面巾轻轻地将她伤口上的泥土拭去，又拿了上好的伤药涂抹在伤口处。“也不知道心疼自己，娘在的时候常说女孩子身上是不能留下伤口的……”
浣嫣怔了下想起自己以前也如溯溪这般淘气，娘也总是温柔的为自己上药，眼泪自己就掉了下来，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止不住。
“姐姐，姐姐。”溯溪知道姐姐又想起了娘亲，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其实她对娘亲真的没有什么记忆了，爹娘去的时候她才三岁，反倒是姐姐给了她娘亲的感觉。她拉着浣嫣的衣袖，踮着脚尖站在浣嫣身旁，用姐姐给她绣的隐私并蒂花手帕轻轻的给姐姐擦着眼泪，奶声奶气的发誓：“姐姐别哭，我以后会乖乖的，会像娘一样的疼爱姐姐。”
“荷——”本来挺伤感的被妹妹这么一说浣嫣反而觉得好笑了，用力的在溯溪的小圆脸上捏了一把，看着她呲牙咧嘴的样子打趣道：“你到说说你以后怎么个疼我。”
“以后我会好好上学，以后做了大官让姐姐过好日子。”溯溪揉着自己发痛的脸颊，鼓着腮帮子说，“先生都说我很聪明的。”她生怕姐姐不相信，扳着指头数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先生还说过二小姐调皮顽劣。”小蝶也忍不住在旁边捂着嘴笑，“二小姐这么聪明不会不记得了吧。”
溯溪发窘的跺了跺脚，整个身子向小蝶扑了过去，小蝶没防她来这么一手，两人顿时跌坐成一团。溯溪坐在她身上一边挠着她的胳子窝，神气的道：“叫你拆我的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小蝶素来怕痒，一边咯咯的笑着一边告饶，“小姐，我的好小姐，小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小的这次吧。”
浣嫣看着她们，又好气又好笑。“还不都给我起来，让外人见着还不定说什么呢。”一边抱起溯溪，白了小蝶一眼，“都是你惯的，你看把她宠得跟猴子似地，以后嫁不出去我可不养的啊。”
小蝶本是管家的女儿，虽是女婢却打小和她们一起长大，感情素来亲厚。
小蝶起身，顺了顺衣服一本正经的福了福，“小姐的话奴婢记住了，以后二小姐要是嫁不出去，奴婢可担不起这么大的重担。”说完，对着溯溪做了个鬼脸咯咯的笑着跑了出去。
溯溪又羞又急，张牙舞爪的想蹦跶出姐姐的怀里，“别以为我小听不懂，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巧言的嘴。”
却被浣嫣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急的她满头汗水，连声音都有些颤着。“姐姐你放开我啦，你看小蝶说的昏话。”全然忘了是自己姐姐引得话头。
“好啦，闹一会儿就是了，你还真来劲了不成。”浣嫣真的有些吃不消，虽说溯溪才七岁，可是在浣嫣放任的管教下本来就野得不得了，她不断在自己的怀里蹦跶还真有些按不住了。“乖乖坐着，我有正经事儿和你说。”
溯溪听姐姐的声音有些严肃，也安静了下来。她从姐姐的怀里下来，坐在先前的小塌凳上，浣嫣拿过一把檀香木的小梳子，便给溯溪整理着早已乱得不成形的头发，想了想说道。
“你从明天起，除了上学以外也学着帮家里做点事了。”浣嫣把她的头发重新梳成童子髻，缠上铃铛花丝，“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会了茶道术，你从明天开始也跟着这批新进的女侍学习吧。家里的事你终有一天要经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