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失去了你》田忒

30、彭馨的葬礼 高俊刚接

　　高俊刚接完田燃的电话，他和赵亮往彭馨的家里赶。田燃想再看一下现场，可又没办法和新上级开口，因为从中国目前的国情来看，太表现了、太出头了都不是明智的表现。可田燃着急啊，她就想让高俊想想办法……
　　高俊等人轻手轻脚的来到楼上，警觉地观察了四周后，用一把很普通的钥匙把门打开了。两个人从事先准备好的包里拿出了塑料鞋套，套在鞋上。
　　房间里不乱，但光线不好。两个人望着屋子，在迟疑该找些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寻找的。屋里没被翻找过，彭馨又是死在床上……床边上放着几种装妇科药片的瓶子，杯子的水一定被拿去化验了；但应该没有什么，是彭馨担心事情败露，而买得堕胎药！被褥也很整洁，没有什么特别的脚印；几个人象猎犬一样一寸寸地寻找着，垃圾桶也一定被前面来过的警察翻过了，里面有一个妇科药的包装盒，还有一些碎酒瓶的片片，是普通的葡萄酒瓶，田燃拿起其中的一片稍大点的，上面还有干了的一点固体，没什么味道……看来，该找的都已经被找过了。
　　田燃在屋里踱着步，仇杀？情杀？误杀？没有思路……
　　高俊开着车。赵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田燃坐在高俊后面。三个人都沉默着，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还是赵亮打破了沉默，“我觉着黎明不能杀彭馨，他是警察，他就是想杀人，也得先把自己撇清啊，不可能选择他去的那天晚上。我想还应该从她老公那下手。能不能他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呢？”
　　“动机很重要。证据更重要。现在应该证明黎明没杀人，只有找到真的杀人凶手。”高俊很镇静。
　　田燃充满崇拜的望着高俊的背影。“我要先回局里，再联系吧。”
　　秋日的天空云高天阔，可那个杀人凶手是否胆战心惊的期待黑夜的降临？

　　…………
　　高俊和赵亮的小队好像被郭导遗忘了。两个人闲得发闷，高俊不自觉地往孙刚的屋子溜达。看见人家屋子里的人忙得团团转，把他羡慕得不得了！孙刚也看出高俊的心思：“高兄，听说车站这几天闹贼，要不你去转转？”
　　“呸，你别得意。忘了我当年的威猛了？那抓贼的事还归你吧。”
　　“你别生气。你看我忙得哪有闲工夫？昨天开云胡同小区又着火了，我们蹲了两天了。多辛苦。”
　　“笨蛋一个。你蹲在那，他就去放火了？他刚放完，怎么也得等两天啊。就是你不看，着火的人还急呢。你去调查一下有火柴杆或者拿什么引燃的？还有谁和谁有仇？光去蹲着，有瘾啊？”高俊抢白一顿，走人了。
　　气得孙刚在后面骂;“就你厉害，就你能。你不能的话，你手下能当高级罪犯？”
　　一听这话，高俊就火了，要不是赵亮拽住他，他真想上去揍一顿孙刚。
　　“你这小子，闹什么事？过来。”郭导适时出现了。
　　高俊没了脾气，郭导臭骂了他一顿，然后说：“彭馨的父亲提出给彭馨安葬，市局没说不让我们派人到葬礼上看一看。所以你们俩去看看吧。”“还有，黎明的事很难办，没有证据，他也不承认，可能要放人。但警队的工作要暂停一下。具体意见你们出。”
　　高俊在一瞬间很兴奋，毕竟黎明要出来了。可……
　　“郭导，既然市局都同意放人了，那黎明就应该没有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赵亮问。
　　郭导没等他说完，白了他一眼：“幼稚，年轻。”转身走了。
　　高俊望着年轻的手下，慢条斯理地说：“黎明就算没杀人，可他和有夫之妇搞到一起，难道就应该了吗？他老婆还……你考虑问题太简单了。”
　　赵亮不吭声了，是啊，黎明惹了这么大事情，可怎么处理他呢？他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领导。
　　高俊也是木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过，好在黎明出来了，不用在里面了。可彭馨的葬礼会有什么疑点值得关注呢重点在哪些人呢？想着想着，他拿起了电话：“你在哪呢？我想晚上见见你，有时间吗？”
　　“队长，你给谁打电话呢？有喜事了？”高俊听出点问题。
　　“大人事，小孩别管。”高俊搪塞着。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打电话，我也约会。”赵亮赌气说。
　　“你就吹吹牛，你给谁打电话？”高军放下电话，心情不错。
　　“我呀，说出来吓死你。我想给——田燃打电话。看我有没有本事追上她。”赵亮在给自己鼓气。
　　这回轮到高俊瞠目结舌了，他愣在那里半天没话说。赵亮则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吹起了口哨。

　　高俊站在公园的门口，习惯性地以职业的眼光环顾着四周，这里是田燃选的地方，她说好久没时间呼吸新鲜空气了，想到公园里喘口气。果然，田燃已经出现在高俊的视线里了，她的脸有点微红，好像刚走完急路。
　　高俊的眼神里浸满着深情，“你好象瘦了。”
　　“是有点。不过没关系我原来就有点胖。”田燃让高俊望得有些不好意思。
　　“吃点好的。别太累了。”
　　“是。”田燃调皮地笑了。
　　两个人相拥着走向公园深处，深秋的季节里，没有很多人，这也是他们选择这里的原因。
　　高俊觉得缺点什么，他果断地将手抓住田燃的小手，田燃的手想缩回去，又忍住了。高俊心里有一丝窃喜。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握住一个和他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的女人的手，他觉得田燃柔软的肌肤象棉花糖，要把他融化，他心里一阵悸动。
　　公园深处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两个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冷不冷？”高俊问。
　　“不冷。”田燃的心里也有团火。
　　“赵亮给你打电话了吗？”
　　田燃点点头，用嗔怪的目光望向高俊。
　　高俊噗哧乐出了声。“他怎么说？”
　　“你还笑？人家是认真的。你怎么这样，好像挺得意的。”
　　“我不是嘲笑，我就觉得他确实很勇敢。比我强。”
　　“找个什么合适的机会跟他解释一下，否则将来多尴尬。”
　　“我也觉得得让他知道，省着夜长梦多。”
　　田燃用手打了高俊一下，“你才梦多呢！”高俊顺势一下把田燃揽到怀里，不能自持的他终于把嘴唇压到她的嘴上。两个人都害羞地闭上眼睛，享受上苍无私的赠予，感受生命中金子一样美丽动人的瞬间。时间在此刻戛然而止，即使火山在此时爆发，即使海啸在此时喷涌，谁也无法使这两个人分开……他们多希望就这样相拥相依一辈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当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静静地走出公园，“说正事吧，你们有什么新进展，能对我说的？”
　　“没有。黎明明天要被释放了。你去接他吗？”
　　“当然去。我不去谁去。”
　　“彭馨要下葬了。”
　　“我知道，我要去看看，可需要注意哪些人呢？”
　　“你也一直认为黎明没杀人吗？”
　　“当然。他没那个胆，他可能做错事，但不等于他不敢承担责任。”
　　“就像他已经不爱齐愈，但还不选择离开一样。”田燃喃喃地搭话。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她？”
　　“那次学校案子，彭馨作证时见到黎明，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一切了……我也第一次看到了男人眼中的爱恋有多炽热，而对齐愈，他却没有。”
　　高俊真想问田燃，她看到他眼中的爱没有，可他笨拙地无法表达。
　　“彭馨的葬礼要看大家的表现，比如说王富强，还有彭馨身边亲近的人，可具体的目标始终无法锁定。”田燃有些黯然。
　　“走，吃饭去吧。”高俊始终不能从刚才的兴奋中解脱出来。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尽管刚才没有什么技巧，但现在嘴里的感觉还好象含着糖……

　　黎明知道自己将要离开看守所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以前无数次来提审犯人的地方有一天竟成为自己的栖身地！上帝在和自己开玩笑吧，可这个玩笑开得实在太过分了！他有过一千次，一万次的诅咒，可作为警察的他，也无奈的感到这事摊在别人身上也是一样的，也会受到和他一样的际遇，甚至可能更过分！
　　在内心深处，黎明不觉得自己冤枉，彭馨死了的后果无法改变，这完全都因为他！自己即使不是凶手，也是帮凶！是同谋犯！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绞痛！这比□□上的痛苦更让他无法承受！她怎么会死了呢？怎么会？那么鲜活的一个生命，那么可爱的一个人！到底是谁杀了她呢？这些天黎明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他感觉有了眉目，应该是他吧？

　　“黎明，走吧。”
　　怎么这么熟悉的声音？黎明有些疑惑。转头过去，竟是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老朋友！黎明在这一刻潸然泪下……
　　高俊和黎明肩并肩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黎明真想回头望一望，高俊一把抓住他：“不能回头。不能走回头路。”
　　“我把你送回家，齐愈和你父母在家里等你呢。我要去……”高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我要去参加彭馨的葬礼！”
　　黎明象机器人一样立在那里，“我没杀她，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高俊打开车门，两个老朋友的目光终于对视在一起，是多年的友情，是曾经的信任，是无法诠释的理解。
　　“警队对我有什么处理决定？”
　　“郭导让我想呢？”
　　“别费心了，我不想上班了。出了这种事，我还有脸在警队呆下去吗？”
　　“其实也没什么，你不要想太多。”
　　“不，我是认真的。不提审我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把我这一生的事情都想了，想的很清楚。你不用劝我。真的。”
　　“我先对队里说你休病假。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黎明苦笑了一下，没再坚持。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样子，可真的想见彭馨最后一面！哪怕和她一起去死！为什么不能陪着她一起去死？
　　“高俊，我说，你能想出个办法吗……”

　　十月的秋日，本是遍地黄叶，满目萧条。而在火葬场里，更是一片凄凄惨惨。彭馨的父亲哭得死去活来，她的继母也在抹着眼泪，才风风光光地办完婚礼不到两个月，就出了这样的事！飞来横祸，谁能受得了？而且还是两条命！
　　王家的人比较冷静，包括王富强，整个过程他都紧皱着眉头，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没让他的父母出现在这里，尽管他们都已肝肠寸断！不仅为儿媳妇，更为了还没出世的孙子！
　　向遗体告别仪式很简单，彭馨原本亮丽的容颜由于严重脱水已变得面目狰狞，一个如此爱美的女孩子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人告别。子媚已经泣不成声，她紧紧抓着围栏，想向彭馨冲过去，她老公抓住了她，她都已经无力挣扎了！
　　突然，在一瞬间，王富强疯了一般地向一个人冲过去，用脚狠狠地踹向那个人的腹部，现场的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能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场面!而让大家更惊讶的是，挨打的人好像没有反抗的能力，一个趔趄就摔在那里，任凭雨点般的拳头砸下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敢出现在这里！”王富强在咆哮！
　　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但又好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放出来？
　　高俊感觉他在阻挡一头疯狂的狮子，拳头甚至打在他的身上，要不是彭馨的父亲突然晕倒，高俊都觉得都救不出黎明了。
　　“怎么样？”高俊在车上关切地问。
　　“谢谢你。我觉得值了，在她人世的最后时刻能送她一程，我死了，我都心甘！”
　　“回家吧。好好休息，你也要做爸爸了，你要负责任，你怎么能死呢？”
　　黎明沉默了，真的，他觉得脸在发烧，他真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
　　齐愈很平静，真的，她现在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什么都不在乎。有孩子就有一切，不能因为一个不爱她的人，而影响她的心情，从而破坏肚子里孩子的心情！刚开始，她看到公公婆婆慌乱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甚至有些痛快。她甚至奇怪这回婆婆怎么不气晕过去!而且两位老人也放下了惯有的矜持，对她竟有几分谄媚！
　　齐愈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不会说，他们也不说。黎明在里面的这一个多星期，她想了很多。她甚至可以断定黎明不会杀人，她太相信自己的直觉，黎明不会舍得杀死那个狐狸精！他迟早会出来的，但她绝不会把这想法告诉她的公婆！
　　果真，昨天公公都有些激动地告诉她们：“黎明要无罪释放了。”齐愈无动于衷，只是礼貌性的和他们道晚安上楼去了。她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好好的调养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她更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以后的路!
　　当黎明进门的一霎那，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家人，他只知道他一身臭气，有些地方还渗着血！妈妈心疼地让自己沐浴更衣，然后就去了医院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治疗！而在这个过程中，齐愈都很平静地跟着、看着，没有埋怨，没有唠叨，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更让他内疚，更让他觉得难堪！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中，当你觉得颜面尽失，当你觉得自己做错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当你觉得都没有丝毫的勇气去面对你曾伤害的人的时候，你可曾痛苦，可曾想放弃生命？其实人世间再长的路都有尽头，千万不要回头，再沮丧的心都有希望，千万不要失望；所有的痛苦都有结束的时候，一切都不必太在意，一切都不必太理会，人生只不过是一个过程，痛苦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