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失去了你》田忒

18、旧情人的重逢 校园里静悄

　　校园里静悄悄地，一改往日的人流汹涌。除了偶尔有一些放假没回家的学生、上成人教育的、以及假期补课的学生，很少能遇见熟人。
　　学校里已经没有她的宿舍，办公室又怕碰见真正值班的老师，没话找话地和她聊上一聊，她会很烦。
　　到哪呢？她突然想起图书馆该不会关门的，到期刊部坐一坐，那里环境幽雅，人也不会多到哪里。
　　她的心情好了一些，脚步也加快了。图书馆高六层，但比普通的楼房举架高，好在期刊部在一楼，马上就到了。果然除了管理图书的学生刚刚开门，一个学生都没有。毕竟太早了。她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找了一个靠窗户、还有柱子挡着的位置，背对着管理员坐了下来。许久、许久，她都沉浸在胡思乱想之中，说不清想什么，但确实好象想得很累。她就觉得生活很苦，真的，自己的命很苦。如果自己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小丫头，她可能早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也就不会在这大是大非面前忍受煎熬了！
　　她撸开连衣裙的袖子，心里暗想：幸亏穿了一件长袖衣服。胳膊上青了一大块。倒也不疼，可她瘦弱的身躯特别容易红一下，紫一下的。她觉得特别委屈，真想找个肩膀靠一下，黎明，你在哪啊？你真的那么狠心吗？
　　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我为什么不死了？彭馨一想到昨夜，她就觉得活着真没什么意思。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外面的草坪开着一些小野花，因为雨水的冲刷，这些花倍显鲜艳。人说女人如花，可花朵尚有美丽的季节得以绽放，那女人呢？彭馨真的很后悔和王富强去领了结婚证，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能保证下一个男人就能象黎明那样，但还忠贞不渝吗？世上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谁能相信王富强在床上能表现得如此残暴和变态？这话又能象谁说呢？也许是因为曾经拥有过黎明，有过比较，所以才觉得王富强索然无味，也许天下的男人真的都象他呢？
　　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好象明白了齐愈为什么有勇气选择死，失去了所爱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咣铛”、“啊”一声巨响伴着一声痛苦的哀号，一个人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彭馨的眼前，如果没有溅起的雨滴喷溅到玻璃上，就好象根本没有面前的落地玻璃一样，真真切切就在彭馨的面前，一个很普通的小女生，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是冲着彭馨在笑，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口鼻也慢慢流出血，面目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彭馨害怕了，她眨眨眼睛，不是做梦吧？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叫。图书管理员也跑过来，“快，报警，不，赶快送医院。”
　　图书管理员年轻，跑得快，叫了一些人抬人，送医院，而彭馨瘫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看着眼前人影晃来晃去，她感觉好象灵魂已经飞离了□□，大脑已经不受支配，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想不下去。最后她觉得还是选择眼前一黑能比较舒服。她闭上眼睛，倒在了桌子上。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平躺在图书室的长椅上。“吓坏了吧？老师。他们去叫校医院的大夫了，你没事吧？”
　　彭馨自己慢慢地坐起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事情就发生在你眼前，真的太可怕了。我过来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说都没气了，送医院也没多大用了，可还是送医院了。也报警了，校领导都来了。说是大三中文系的女生，放假没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摔下来的。应该不是自杀吧，自杀也不能选个下雨天呢？”图书管理员很惋惜的样子让人看了是从内心里替校友难受。
　　“请问，刚才是谁目击了全过程。”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察走了进来。“是她。”没等彭馨答话，图书管理员先说了。
　　女警察冲着彭馨礼貌地笑了一下：“那你跟我来一下好吗，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彭馨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女警察来到隔壁的一个小房间里，这里好象是图书馆员的办公室。“请坐。”警察的职业习惯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命令的色彩，尽管主观上她也不想这样。
　　彭馨背着门坐下了，女警察坐到了她的对面：“我是田燃，负责这个案子。你叫什么名字？”
　　“彭馨，我是这里的老师，我是英语系的。”彭馨看见田燃拿出本子在记录。
　　“哎，进行得怎么样了？”门外传来一个男性无比熟悉的声音。
　　“刚开始，我刚找到一个目击者。”没等田燃把话说完，已经被声音惊动的彭馨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个在心中已经遭诅咒了几万遍的男警察，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黎明也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的眼圈也湿润了。他无法想象这个梦魂牵绕的爱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田燃看着这一幕，她想张嘴，又觉得不行。可……她心里好象明白了许多。
　　“田燃，事实比较清楚，她有遗书，你去看看吧。我来问她。”黎明的目光望向彭馨。
　　“好的。那我过去了。”田燃出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她也听见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哭声从背后发了出来。
　　办公室里，彭馨扑到了黎明的怀里，她捶打着他的肩膀，黎明没有动。“彭馨，冷静点，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我都不会还手。只是先把工作做完，我们再出去谈，好吗？”
　　彭馨点点头，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好过多了，她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就能这么轻易的原谅眼前这个负心汉。
　　彭馨把刚才看见的简单说了一下，她说那个女孩嘴角露出了微笑。在所有过程中，黎明什么都没问，一直在本上记着。五分钟之后，黎明让彭馨在记录上签了字，然后找到田燃，把笔录交给她，然后比较为难地对田燃说：“我想先走。能让赵亮来替我吗？”
　　田燃望着他，她心里很为黎明担心：“你有事就先走吧，你……”她没说下去。
　　黎明转身，叫上彭馨，来到了外面的捷达车上。两个人相对无言，黎明把上身的警服脱掉，换了一件T恤，然后发动了汽车，开到了一家酒吧门前停住，找了一个僻静的单间。黎明和彭馨各要了一瓶啤酒。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彭馨先说话了，委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说来话长。但是我上个月才明白，我曾经真的错怪了你。我对不起你，真的。彭馨，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新来过，我一定会选择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可现在，我真的无能为力。这世界，你是我唯一的爱，可我无法挽留。彭馨，你现在是我心里永远的一道伤疤，它将永远刻在我的心里。我也不知道如何能偿还你付出的一切，我只希望你能幸福。”黎明的眼泪已经流到了他的T恤上，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是的，所有的语言都那么无力，所有的话语都那么空洞，黎明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灼痛。
　　彭馨伏在桌子上，大哭起来。黎明走到桌子的一边，让彭馨伏在自己的肩头，两个人对哭起来。彭馨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臂膀，是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改变？”彭馨抽泣着说。
　　“我们活着要负责任。”
　　“可你什么时候对我负过责任？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彭馨越想越气，她在黎明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尽管隔着衣服，可黎明能感觉到被咬的地方已经出血了。他没有躲，抱着自己最爱的人，他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但他不能！
　　他轻轻地把彭馨从自己的肩头扶靠在椅子上，他感觉到彭馨的抗拒，但他还是坚持了。
　　“我们做朋友好吗？从现在开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遇到困难，就来找我。把我当成哥哥。”黎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好象什么都不需要解释了，过去的误解、仇恨都从心底抹去了。
　　彭馨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你带我一起走，不行吗？”
　　黎明摇摇头。“他对你好吗？”
　　彭馨没吭声，她能说什么呢？
　　“他对你不好吗？对你不好，为什么还要结婚？”黎明有些急了。
　　“挺好的。”彭馨轻轻地说。
　　黎明悬着的心落地了，“彭馨，即使我们走到天边，我们能不惦记我们的父母吗？我们解脱了，可我们的家人、朋友、同事会怎么看？他们的生活怎么进行？离开你，我再也不会有幸福和快乐，但我失去了，别人就会拥有。小欣，你说呢？”
　　彭馨什么也没说。她觉得又回到了那段昏暗的日子，没有希望，没有光明。但是黎明既然这么坚决，她又能说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有什么话就对我说。你想说什么都行。我希望你能快乐起来。”
　　“我永远也不会快乐了。真的。失去你。”
　　“彭馨，时间会改变一切的。如果我们今天不见面，那你也许会恨我一辈子，那你就当没见到我，继续恨吧。只是生活都会重新开始的。我只想告诉你，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会永远牵挂你。”
　　彭馨点点头，她憔悴得没有血色的面庞让黎明心悸。黎明觉得自己在杀人。只不过没用刀而已。
　　“我送你回去吧。”黎明拉了拉她的手。彭馨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酒吧，坐到车里。“你还会来看我吗？”彭馨突然问了一句。
　　“只要你需要，什么时候都可以。就当我是你的亲人。”
　　彭馨鼻子又一酸。
　　车缓慢地停在彭馨家楼下，彭馨慢慢地下了车，突然她又转回头，紧紧抱住黎明，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足足有一分钟，她才跑开，然后她回过头，凄凄地笑一下：“BYE-BYE。”
　　黎明目送着彭馨离去，他觉得心里应该好过了一些，但又好象更沉重……
　　他真的舍不得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如果真的有来生，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