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妥协 ...
-
黎明低着头,坐在齐愈的床旁,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精明睿智的老婆怎么能对自己下手,怎么能选择自杀这种愚蠢的方式?黎明也后怕,万一她死了,事情该怎么处理?
“黎明,你来一下。”他爸爸小声招呼他,他也才想起还没去看他妈妈。他也知道难缠的“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跟着爸爸来到高干病房。屋里很静,妈妈在床上躺着。脸色很憔悴。
黎明忐忑不安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着。
他爸爸带上病房的门。“就咱们三个人,现在要把一些话讲清楚。”
黎明没想到这次的主力竟然是很少在家里发表意见的爸爸。他意识到事态严重了。
果然,他爸爸坐在旁边的另一张床上,慢悠悠、但一字一板地说:“小明,你今年已经27周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观念,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我们只是想很正式地告诉你,男人应该承担起责任,不能让一个女人去承担她本不能承担的。如果这次齐愈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向她远在加拿大的父母交代?你怎么向你身旁整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同事交代?你让我和你妈妈怎么向街坊邻居、朋友同事交代?你不为你想,你也要为我和你妈妈想一想。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也没什么办法,那我们就脱离父子关系,我和你妈将永生再不见你。将来我们老了,我们就象那些没有子女的老人一样,上老年公寓。我们认了。我们有你这样不肖的儿子,还不如没有。”老头越说越气,有点偏离他原来的想法。他把目光转向老伴,黎明的妈妈马上领会了老伴的意图。
“黎明啊,”他妈妈直呼他的名字,显得很郑重。
“我身体不好,有今天没明天。我也实在受不了你一次次的折腾。如果你心里真有我和你爸,你就妥当地处理好这事。别让我们为难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也没让我们操过心,现在遇到问题,把问题解决好不就完了。我和你爸都是过来人,我们可以帮帮你。可千万不要伤我们的心了。让你爸爸能踏踏实实地干到退休,我们也别无所求了。”
“妈妈,是我不对。可我没有办法,我也没想到齐愈会这么想不开。可我真的不爱她了。我………”黎明哽咽了,在父母面前,让他怎么说明自己?不能再惹两位老人生气了!可……
“什么爱不爱的,我和你爸爸当年连恋爱都没谈过,不也走到现在了吗?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的时候总想要激情,要感觉,可这些东西都不是长久的,我看齐愈还真的关心你,还是个好媳妇,所以你要真的体谅我们两位老人,你就赶快把事情处理好。黎明啊,你要做什么,等我死了的。我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黎明的妈妈啜泣起来,他爸爸赶快拿手帕给老伴擦眼泪。
黎明痛苦地耷拉个脑袋:“爸爸,妈妈,请相信我。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不再让你们操心。真的,你们放心吧。”黎明这是长大以后,头一次在父母面前流泪。他内心的苦楚能和谁说呢?
两位老人点点头,黎明默默地走出病房,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他想不起齐愈的病房在哪一边?
此时的彭馨正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几次想给黎明打电话,可都忍住了。如果因为自己给齐愈造成了什么伤害,那她不真成了万人唾骂的“狐狸精”、成了破坏人家庭的“刽子手”,她怎么见人?她怎么和黎明生活在一起?上帝啊?为什么?为什么?
她也冥冥中感受到齐愈对黎明的爱,可她也爱他呀!要不,放弃吧,放弃这爱,放弃这段不该发生的恋情?让一切成烟?让一切还原!
可许多东西永远不可能还原了。她的自信,她的骄傲,她的贞操,她的纯情……“我不甘心啊!”彭馨抱住脑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要疯了!”彭馨真想大喊一声!她不敢号啕大哭,可她真想有一瓶白酒,喝下去,死过去,让所有关于爱与恨的记忆全部消失,还她本来的自己,还她的清白,还他的自尊!
如果说这世界有烦恼的话,那么就是人的善良。只有善良的人们才有烦恼,才有痛苦,才有解决不了的恩恩怨怨,才有愧疚,才有抱歉,才有自责,才有理不清的情意纷争!人说三角形是非常稳固的,可这“稳固”的三角关系究竟怎样才能拆散成两边,变成两个直立的人呢?
“呤”手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真的很恐怖!
“黎明,怎么样?”
“她自杀了。现在没事了。伤得很重,我很后悔,对不起,彭馨。”黎明挂了电话。
彭馨在电话这头一句话也没插上,为什么后悔,为什么说对不起?黎明,你要放弃了吗?黎明,你忘记你曾经的承诺了吗?
该怎样忍住伤悲?该怎样才算理智?分离聚散,爱与恨的源头在哪里?我们无权选择亲人,可我们有权选择爱人。在茫茫人海,在芸芸众生间,我和你偶然相逢,年轻的你我象天空中两朵漂泊了太长时间的云,终于相遇,终于有了依偎和相伴的感觉,我们希望地久天长。
尽管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可我们知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尝试,谁都不可能等到生命的尽头,才说:“我们真的很合适,我们结婚吧。”所以我们在年轻的时候,在我们认为合适的时候就相爱了,就披上婚纱步入了结婚的殿堂。我们在平平淡淡中生活,可有一天,我遇到了一片新的云,我发现世界如此之大,人间如此美好。我不想再过眼前这种如死水一样的日子,我想重新选择!可是舆论、道德、法律的天平只写着“忠诚,义务。”难道我就没有改正的机会?
可以,你可以选择离婚。离婚就象一个橡皮擦,可以更正你的全部错误,当然也可以涂掉你的全部的心血,也许他原本就没有错。错的只是你自己的眼睛和你发烧的灵魂。可你要知道,上学时的橡皮擦是你自己用的,可婚姻的橡皮擦必须要两个人用,你自己想抹干净,还不行,必须得到另一片云的同意。这就是婚姻,把你和她死死地绑在一起,谁也别想逃避,谁也别想躲藏。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因为你在一张小小的红本上按下了你的手印,接受了政府的承认。这个手印就成为你一辈子的承诺,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誓言,也可能是羁绊。就象如果她真的不同意用橡皮擦,那么要么你妥协,要么继续战斗。这就是出现了战争,出轨的一方永远是侵略者,在保家卫园的斗争中,获胜的一方可不永远是被侵略者。可大家的武器是一样的,那就是情感的火焰和理智的大旗。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情伤众人愁!抽刀断水水更流,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情!
如果不遇上彭馨,也许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延续下去,可是还会不会碰上李欣、赵欣、王欣……?如果不遇上黎明,如果在黎明还没有结婚时候,就遇见他,那将是一场怎样壮丽的诗篇?也许上苍注定她彭馨要去偿还这一场风流情债?可流尽一生的眼泪,又能怎样?
痛苦既然在冥冥中注定,伤痛既然在宿命里早有安排,那又何必如此悲痛欲绝?离开这段孽缘,给黎明一个生存的空间。生不过如此生,死不过如此死,还不如把痛苦收拾起,给受伤的心灵一份宁静的归宿。上苍会见证她们这轰轰烈烈的爱情,25岁的心灵从此冻结,谁能缝补她的心碎,谁能剪切她的愁肠?
如果真的爱他,就离开他!
“黎明,我爱你。”彭馨喃喃地说。“我爱。”彭馨捶着床,痛哭起来“齐愈,你为什么不死?”
……
5月4日清晨,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得齐愈睁不开眼睛。左手腕有些许的痒,是生新肉了。黎明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沉睡。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昨天大夫说过了危险期,可以回家调养了。他才放心地睡了。这中间,在齐愈苏醒以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都互相躲闪着对方的眼睛,可齐愈感到了黎明的关心,她的心宽慰了。如果她愚蠢的行动有一点价值的话,那么这可能就是了吧。他们会不会以为我这是以死相要挟呢?可黎明能看得起她这如此幼稚的行为吗?她的公公婆婆会怎么看她?丢死人了!怎么这么糊涂呢?齐愈现在是追悔莫及啊!要不,离了算了。反正也没有幸福可言!可是,看着黎明那黑黑的眼圈,她觉得他是那么可爱,尽管他那么伤自己的心!可自己现在一点也不恨他,只恨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那个叫彭馨的女人!她一定很开心吧!她是不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齐愈一想到彭馨,她的牙根就直痒痒!她为什么不死?
而此时的彭馨已经三天三夜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她的嘴唇干得不行的时候喝了一些瓶装的矿泉水,得以保命。
我不能在床上躺一辈子吧?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该多好。活着真不如死了,齐愈是选择怎么死的?应该向她学习学习,可死不了,这人怎么丢得起?算了,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抚平曾经的伤痛,重新生活吧。从此,可能再也没有激情、再也没有狂热、再也没有冲动和卤莽。
彭馨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裤,她惊讶地发现原本正好合适的裤子现在竟然宽出了两寸来!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何曾悔?
“咚,咚,咚。”竟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他来了吗?彭馨的心里一阵狂喜。他还没忘了我?他还惦记着我!
彭馨飞似的跑过去开门,可映入眼帘的人却让她大失所望:是那个王富强!也可能是刚才的兴奋过度吧,彭馨好象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无声地倒了下去,把心情热切的王富强吓了一大跳。但他赶紧招呼旁边宿舍的人。由于放假,好不容易有两个宿舍有人,帮忙把彭馨扶到王富强的背上,匆匆跑出宿舍,截住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
其实,彭馨在几分钟之后就已经清醒了,但她虚弱得说不出话来。除了意识,身体的所有器官都不受支配了!
医院里的大夫检查了又检查,最后得出了结论“输液,太虚弱。”
点滴管滴滴答答缓慢地流着,彭馨感觉到王富强在忙碌着,买药,买水果,买粥,可什么东西摆在彭馨的眼前,她都摇摇头。最后王富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盆鸡蛋羹,他用勺子掰开彭馨的嘴,往里面塞。彭馨又想拒绝,王富强眨眨眼睛:“你要再不咽下去,我就不用勺子,改用嘴了。”
彭馨情不自禁地笑了,她顺从地把蛋羹咽了下去,好好吃啊!她能感觉到热热地蛋羹顺着肠道向下滑动那美妙的感觉,也唤起了她久违的食欲。吃饭的感觉真好,活着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