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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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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总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就会改变整个事态的发展方向。不知道是谁把流年偷偷换掉,然后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时间与空间的沟壑。
就像莫流在听到北年对着电话讲“我男朋友叫我少喝点酒”“自然是改邪归正了”“他呀,这回是真的了”“和前面几个都不一样”……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像是有谁在趁自己不备的时候用锥子刺了下去。
讲完了电话的北年似乎特别开心,脸上是莫流难得一见的那种真正幸福的微笑。
“又去喝酒啊?”莫流握紧了手指,他能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烫。
“不了,以后都不去了。”北年仍旧是一脸的灿烂。
“是因为新交的那个男友?”他使劲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
“对啊,他说喝酒对身体不好。”北年紧紧的盯着莫流的眼睛,眼底是一片光华,泛着异样的神采。莫流在对上她的眼神的时候略把头偏了偏。
——我不是也一直这样对你讲的么?
可终究,他什么都没有说。
“玩玩就算了,对自己好一点。”即使是听她亲口讲,却仍抱一丝侥幸,假若这次也像以前那样,也是玩玩而已呢?
“他很重要!”这一刻,北年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这样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一切显而易见。
“他对我很好。”像是为了让莫流放心似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莫流再不讲话,只是抬腕看了看表。
“我该走了。”他扭头看了看电子显示屏,马上就要检票了。
“哦,诶,我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随着人群缓慢的移动着,火车的鸣笛声被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消失在无尽的失落里,他想了想,朝站外的北年喊道:“五一的时候带回来,一定要记得也介绍我和你男友认识啊!”然后义无反顾地隐没在了人流里。
北年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在一个人生活以后拼命用酒精麻痹自己,看着你身边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有一个献殷勤的人,看着你为了让他们能多关心你哪怕一点点而拼命学坏。我以为,只要我自始至终都站在你身旁,你一定能感觉得到,我以为,到了最后,我一直小心翼翼经营的感情,那种超乎友情爱情之外的感情,总会维系着你和我一生的幸福。可是,在我看到你提到那个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的一瞬间,我开始觉得,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所以北年,我必须也学着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是,我永远都是你身旁的那个莫流,永远。
北年,希望你幸福。
逃了一上午的课,北年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只有一套桌椅的座位上。
根本就没有人调头看她的到来,就像从来都没人注意到过她的消失一样。所以,她从来都是一个容易被别人遗忘的人。
而偶尔听到一些八卦女生在谈论自己时用到的几个类似于“野性”、“很张扬”、“冷漠”、“自以为很了不起”、“高傲”这样的词语时,她从来都不会当面去指证。
因为那些人嫉妒,只因为自己比她们活的潇洒、自由,也要风光得多。
所以她从来都不会计较这些,依旧我行我素。
下午放学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很大的雨,北年没有带伞,她从来就没有打伞的习惯。
她突然想起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下大雨的时候是哭泣的时候,因为没人知道你脸上淌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所以也没人会看到你的伤心难过。
路上的公汽一辆一辆驶过,车轮滚过的地方碾起泥水溅了北年一身,她俯身把裤管挽到膝盖上面然后扯过书包抱在胸前。
在一个转角处,少女突然就靠着墙壁顿了下来,然后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臂弯里,眼泪唰的就流出来了。雨水顺着头发从额头流到眼睛然后混杂着泪水一起流出来了。
莫流,两年的时间,从我念高二你上大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个时候我们注定要分离,不是时间与空间的距离,而是世界与世界那么遥远,遥远到我甚至差点就忘了自己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所以,我不怪你。
尽管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而且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这样的世界对于你而言,终归是太小了。习惯了照顾别人,假若你的身边有那么一个可以像你照顾我一样去照顾你的女孩子,那也很好。至少,谁都要比我好。
可是莫流,我还是很难过。
一双白球鞋,已经被泥水浸染的快分辨不出颜色了,湿漉漉的黑色仔裤紧紧的贴在皮肤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衣,挽起的袖口下面是白皙的手臂。
北年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仰头看着对面有着羞涩表情的清秀男孩。
“我们认识?”她站了起来,男生下意识的将拿伞的手往上抬了抬。
“我,我送你回家吧!”男生咬了咬牙,“你这样会生病的。”
北年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淡漠的扫了一眼这个没有任何印象的人,然后一句话没讲就转过身去。
“北年!”男生追了上来。
这人似乎对自己有些熟悉……北年停住脚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要送我回家,那谢谢你,不必了!”
“我知道,今天你朋友走了,你很不开心。所以,我想陪陪你。”男孩脸上的潮红已经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真诚的眼神。
“你跟踪我?”犹如一只刺猬,少女的身体开始紧绷起来,将自己的周身用刺裹得严严实实。
“不,没有!我,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啊?”
莫流的大学生活从来就很规律,规律到如果教室看不到他那他就一定在图书馆。那里安静得就好像能亲身感受到灵魂正脱离□□。
感觉到有人正用胳膊肘碰自己,莫流抬起了头,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体:
想什么呢?这一页看了一下午你不嫌烦啊?
莫流这才注意到书上的页码还是原来翻开的那一页。他朝旁边的女孩浅笑了一下然后合起书本离开了。
少女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许晨,五一有空的话陪我回去一趟吧!”莫流几乎是头也不抬的说出这一句话。
女孩停住了脚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然而脸上因为激动还是露出一抹羞红。
“算……是么?”
莫流终于看了看她,然后迅速将头撇向别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晨是莫流除北年以外真正意义上接触过的女孩子,她温柔大方人也漂亮,丝毫没有独生女的骄纵任性。
甚至于即使莫流很少主动找她讲话,两年来,她仍是一如既往的站在他身旁,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守护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平淡,他的沉默,以及自己一直都猜不透的他的忧郁。
她只是希望自己这样做可以让他感受到哪怕一点一点其实他不是一个人。
如果他偶尔会对自己笑一下,那她会觉得很满足,仅此而已。
男生叫方尘言,是北年隔壁班的。
他也是在最后一排,和北年仅仅一墙之隔。有时喜欢把掌心覆在墙壁上,想像着能从那边传过来北年的温度他便会觉得很安心。
像是游荡已久的魂灵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然而北年做最后一排是因为她很烂很烂的成绩,而他则是因为实在太过优秀所以可以自由选择。
方尘言从来没有告诉过北年这些,甚至由于两人在确立了恋人关系以后北年都不知道尘言的地理位置。她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找他,即使要从隔壁经过也不会刻意去搜寻他的影子。
她只知道自己每天放学后都会看到等在校门口的他,看着他接过自己的书包然后递过来自己喜欢吃的话梅。
关于他和她之间,北年只说过一句话:如果你觉得累了,你可以离开,我不会怪你。
似乎尘言从来都不介意他们之间除了放学后安静的走在一起外就没有其他比较亲昵一点的举动,比如拉拉手什么的,而且即使两个人走在一起也距离至少一米。
北年不再抽烟喝酒也不再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她可以一整天安静的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尽管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她也不再在很晚的时候一个人在街上到比较复杂的一些场所去游荡夜不归宿,而是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
莫流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北年手里正拿着一座水晶雕像,舞台上一个雕刻顶精致的女孩,有着灿烂的笑容。
“不会又忘了自己的生日吧?”那一边的莫流似乎很开心。
“每年都是你提醒我,今年差点又忘了,你的礼物很别致啊!”
“喜欢就好,那……他们有什么表示么?”莫流很小心的问道。
“没有,他老婆要生了,另外一个,全家出去旅游了,没什么的,算了,”北年深吸一口气,“不过,我男朋友送了条项链给我,很漂亮的。”
“哦,这样很好啊!”顿了顿莫流又道,“北年,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聊着聊着北年就问:“你五一还回来么?”
“我和许晨商量好的,让她见见我爸妈。”
然后就是沉默,连接着电话线路两头的人,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像是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北年终于深吸一口气:“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电话,我和尘言一起去接你们啊!”
莫流听不到北年心里的颤抖,就像北年也感觉不到他无边无际的苦痛一样。
他只是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说什么好。也忘记了北年在另外一头根本看不到他点头,于是又沉默。
等到自己想要打破这份静寂的时候却听见电话里有一个男生的声音在喊着“北年”,然后北年说了一句“尘言找我我先挂了”,之后就只剩下电话里的茫音了。
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叫人窒息。
尘言进北年教室的时候她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然后站起来。
“我等你一起去订好的餐厅庆祝,你应该会喜欢那种蛋糕,很漂亮的,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的。”说着方尘言就顺手接过她的书包。
北年看着那个人,然后毫无预兆的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拼命往下流。弄得男生一时不知所措。
“你什么时候又会走了不要我了呢……都是这样的……为什么呢……我又做错什么了……”北年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刀片一样割在少年的心口上,一上一下,深不见底。
“不会走的北年,就是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因为我是尘言啊,一直都喜欢着北年的尘言啊!又怎么会不要你了呢?”方尘言温柔的摸着她的发。
那一瞬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照顾这个女孩,一辈子。
时间总是能轻易就带走一些记忆。那些画面里光怪陆离的色彩,悲伤地,沉默的,绝望的,欢笑的。可是,也能够很简单的让人在一瞬间就回想起一切,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原本以为早忘得一一干二净的伤痛,却在瞬乎之间就让人经历那种撕心裂肺。
即使是想象了无数遍的场景,可是在看到眼前北年很安静的微笑着拉着男生的手依在他身旁的时候,莫流的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疼痛,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北年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然后北年很平静的张开了嘴,“哥”,她叫道,“那就是许晨姐姐吧?好漂亮啊!”她看着莫流身旁的女孩,像很多乖乖女那样的举止,一下子就叫莫流茫然了,仿佛心脏停止了跳动,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静默的看着北年在那里乐此不疲的介绍着彼此,说着乖巧的好听的话。
“原来你还有个妹妹啊,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许晨拉着北年的手对着窗边的莫流道,却听不出语气里的疑问。
莫流并不抬头,额前的一缕头发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低低的道:“表妹吧!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关系。”
之后又是沉寂,许久没有人讲话。
车快行到终途的时候,北年开了口:“等一下你们自己回去吧,我和尘言还有点事,今天可能就只能陪到这里了,不过,有时间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来玩呐!”
莫流和方尘言的话少得可怜,甚至于只限于莫流问了一句:“有你在她身旁,她应该过得还好吧?”
然后尘言就应了一句:“嗯,她是个好女孩。”
两个男生本来就不大喜欢讲话,坐在一起难免会叫人觉得气氛很尴尬。
北年,假若不是因为这个男孩,你又怎么可能彻底从沉沦中脱离呢?
或许,这样真的很好!
莫流决定只在家待三天就走,但是因为许晨似乎很喜欢北年,所以第二天就决定四个人一起出去爬山。
城外的那座山,尚未完全开发,其实算不得高,只是路途盘旋而上,或许因为禁止山上通车且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所以上山的路并不是那么平坦。道旁藤蔓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就会被伸出来的树枝划伤手臂或是勾住衣角,不过景致倒是不错。
北年看着前面自顾自开路的莫流笑道:“你拉许晨姐姐一把啊!没恋爱过也不至于这么迟钝吧?方尘言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不是明摆在这里吗?”
莫流回头瞪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北年:“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么?”
“不怕不怕,反正许晨姐姐也不会介意的,对吧?”
“没关系啊,我自己可以的,再说了,他爬山本就已经够累的了。”许晨朝北年笑了笑,然后看着莫流,一副确实没什么的样子。
“你看,我就是没有许晨姐姐那样温柔,也不够体贴,对吧?”北年故意对方尘言加了后面的两个字,然后看着他。
尘言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好笑着把头别过去。北年见他没什么反应一把甩掉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从旁边绕过去了,靠在一棵树上嘴巴撅的老高。倒是把莫流和许晨笑得直不起腰,尘言只好又红着脸去拉她:“其实你这样挺好的,我愿意给你欺负,也乐意照顾你。”
“还乱讲话!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
一旁的莫流,眼底流淌着莫名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向越来越深的黑暗滑过去。
北年,你好久都没这样开心的笑过了。
也很久没在我面前撒过娇了。
如果我们回不去,那么注定是要越走越远的么?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重要。
四人在峰与峰之间选了个落脚的地方,莫流看了看一路上笑得几乎就要撒手人寰的北年: “至于么你?傻啦?”
“从没见你拉过女生的手,今天……感觉怪怪的……”北年依旧笑得不依不饶。
“是么?是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愿意想起?”莫流依旧是低着头,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落寞,甚至于他的声音低得就像是在对自己讲话。但北年还是听见了。
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北年被同班的一个男孩推倒在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拳头就挥了过去,收回拳头的时候自己的脑袋都大了,面前的男孩比刚推到自己的那个要高一个头。
北年当时的感觉就是那家伙不至于一拳头就打这么高了吧!结果那个高个男孩一手捂着脸暴跳起来:“你打我干嘛?”
后来就是北年一下子就被吓哭了,然后男孩一脸的委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那小同学早给我吓跑了,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所以之后每次北年一讲起她和莫流的相识,莫流夺回用手捂着给她打过的左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是给一推就倒了么?小妮子打起人来怎么那么狠?”
一直都很羡慕那些有哥哥姐姐的同学,所以即使小学离家很近她也会每天都吵着要他背,而偶尔他假装不背的时候她就会故意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直到他蹲下身子才破涕为笑。
坐公车的时候怕她摔倒他会一手紧紧的抓住扶手一首拉着她,一直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一只手已经失去知觉。
因为上体育课贪玩扭伤了脚,他一听到消息就从考场跑出来不顾一切的抱起她送到医院,即使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看着十二岁的北年坐在地上,他依旧是一脸的心疼。
……
像是一幅长长的画卷,被人从一头慢慢地拉开,然后里面的景象一点一点的展开,记忆也慢慢伸长,一直久远到他们相遇的那个夏天,如同又一次的轮回,记忆中年华沉淀得出如此纯粹的晶体,包裹着的黯淡外壳像是被人擦去了一般,立即闪耀出亮眼的光泽,光线瞬间深入一直到牵扯出更深的记忆。
不记得那天是怎样过来的,只是四个人没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而记忆中那天的莫流,似乎一直都低着头,偶尔也会附和的笑笑,笑得那么让人心疼。
莫流,如果知道是因为我才让你这么伤心,我宁愿,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你。
莫流,在他们离开以后的四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拼命的努力去挽救,一直都忽视了你的存在。可是,当我终于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想要去抓住一些始终感动着我的东西时,回到原地才发现已是沧海桑田。
莫流,我们曾经那样矜持的观望着彼此所谓的幸福,一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才发现年少时的幼稚与犀利,终会被时间磨砺得如此淡定从容。
刚刚躺下的莫流,听见手机铃响,摸出来一看是北年的号码,他接通电话,里面立即传来北年的哭声,开始还只是啜泣,然后像是久被压抑了的突然就号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北年?你不要哭,慢慢跟我讲啊!”即使是过了这很多年,一直看着她从小女孩长到一个快要成年的少女,每一次听到她哭,内心还是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疼痛。
北年依旧只是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哪里啊?在家吗?我去找你啊,不要急,我一会儿就过来。”
“海边……”
循着沙滩找了一圈,他干脆直接拨通了北年的号码,一直顺着她的手机铃声才发现蜷缩在一块礁石背面的北年。
月影下北年的轮廓,像是一团糅杂在一起的的雾气,模糊不清,莫流慢慢的走过去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表情,却发现始终都还是模糊一片。
北年的脚挪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旁边的空酒瓶子因撞击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流慢慢蹲下身去,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一脸的心疼:“不是说不再喝酒了么?怎么又喝起来了?那么不听话啊?”
“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不骗你……再也……不喝了……”北年胡乱的摇着自己的头,还用手在他的胸膛上捶了两下。
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他总是一家一家酒吧的找,总是在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然后把她背回家。看着她从梦里哭着醒过来然后又哭着睡过去,看着她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一直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个偌大却没有一丝生气的空房子,看着她始终紧皱的眉头,他都会觉得内心隐隐作痛。
北年,你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我啊!
北年睁开眼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窗正斜斜的打在脸上。昨天,记得好像是莫流送自己回来的,她掀开被单,房子里毫无异样。
做梦呢吧!
“小年,吃完早餐该上学去了!”
抬起刚垂下的头,莫流已经进来了。
“牛奶面包都有,我还熬了粥,快点啦!”男生说着就过来拉她。
有那么一瞬间,北年突然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人朝自己喊“小年”了,当时的那种感觉,差不多已经被时间磨砺的几近透明,而每次在夜里自己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双肩一遍一遍的喊“小年”喊到睡着。无论怎么温柔地叫着自己,感觉依旧是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
“小年,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莫流看了看吃着面包的北年,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其实,做哥哥挺好。”
北年抬头看着莫流,听他笑着说:“我从小就没有妹妹,你应该还记得吧,小时候他们都说我们很像呢!”
“你今天就走么?”北年不接他的话,只是再次低下头。
“嗯。”
“还回来么?”
“小年,会报考我那所大学么?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很聪明,可是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要再想了,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安定的生活,要知道你是为自己活着,就算是这样,你的身边始终还有我啊!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莫流,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现在才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哥,送我上学吧!“
让我们一起走最后一条路,从此,只在天涯,我们彼此祝福。
北年不见了。
我没有想到五年前的那次见面,竟成了我和她的永别。等到我再回到那里的时候,那已经是一个没有她的城市,我感觉不到她的一点点气息,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循着我和她曾经留下的足迹去追忆那些印刻在脑海里的日子,有欢笑,有痛苦,有沉默,有泪水。
我曾经去找过她的父母,想打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没有同任何人告别就选择一个人离开,那么彻底,那么决绝,决绝到让我以为,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真的毫无分量。
其实我应该知道她那种绝望的偏执,无论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多么坏的女孩子,我看到她栗色瞳仁里的忧伤与绝望,我知道,她其实一直是在用尽繁华来掩饰伤痕。所以,每次一想到她她满是倔强和受尽伤害表现出来的恐惧的眼睛,我的心都会抽痛着。
在北年离开的那个冬天,这个城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那些雪片鹅毛似的覆盖下来,转眼之间就看见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盖过了我和她曾经走过的柏油路面,曾经驻足过的广告牌,曾经抚摸过的斑驳的墙面,以及曾经一起荡过的秋千。
只是那些曾经,在那场大雪的消融之后,变得越来越浅淡,越来越模糊不清。
一旦阳光照耀,那些投射下来的刺眼的光线就将我和她曾经的记忆一点点的蒸发,当我试图去捕捉时,却只能感觉到蒸发的水汽被风吹过从我指间溜走。那样苍白无力的姿势,留下来的,就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去她喜欢的咖啡厅,去坐她曾经一直都很喜欢的摩天轮,去看那些落下的梧桐叶如同旋转的蝴蝶终于坠落到地上,去我们都很喜欢的那家电影院看和她看过了很多遍的电影。
我一直都觉得,北年一定还没有走,一定还在这里,只是躲起来了不想让我找到而已。
可是,当一次次的守候都没有奇迹发生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去相信,北年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回到这个曾经把她伤害得满目疮痍体无完肤的城市。
她终于,还是没有再出现,五年来,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落叶都已经归根了,可是北年,你到底在哪里呢?
五年前的那个六月过后,我卖了房子,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学,离南方很远,远到就连想起莫流都会觉得画面里的他的脸始终模糊,只记得那双充满忧郁和心疼的眼睛,他朝我喊,小年,小年。
没有人去找过我,或者说我不知道有谁找过我,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就连莫流,他也没有。
我想,我终于一个人了。
我不再抽烟喝酒,也不再频繁换男友,因为方尘言始终都在我身边,就像年少时的莫流一样。我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交很多很善良的朋友,却在夜里想找人说话的时候都不知道同谁讲,只好一个人抱腿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风移影动,无缘无故的就流下泪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我都不再去想莫流了,曾经因为一直都活在回忆中而忽视了他的存在,如今,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只希望过着安定的生活,和尘言一起,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
可是莫流,你能感觉到我一直都在为你祈祷么?
时光再向后推移四年,北年终于还是决定回那座城市一趟,和尘言一起,见他的父母一面,然后去领结婚证。
此时的北年,真的看不出有任何的冷傲与乖戾,那些从前被人们认为是怪胎所特有的表情,在她的脸上,都已经被宁静所代替,像每一个安定于安定生活的小女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去感受和抓住那一点点小小的感动和幸福。
在那座城市只停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北年去看了她的父母,他们都过得很好,很难让人想到他们曾有一个女儿离家出走了。她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看他们波澜不惊丝毫没有紊乱的生活轨迹,却不再有当年的坚持与任性。
什么都没有变,是的,太阳依旧东升西落,人们依旧游移奔走为生活寻找出路,她的离去并没有改变什么。
曾经荡过的秋千架不会因为她没有再来而自行断掉,摩天轮依旧转的风生水起,梧桐树叶依旧会在秋天大片大片的落下,像是一群奔向死亡的蝴蝶。
只是,再见到莫流的时候,她原本以为会一直平静的内心,还是荡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像是被人挑动了某一根神经而做出的相应的反应,幅度不大,却能感知。
她看着莫流一手扶着许晨一手温柔的摸摸她微隆起的小腹,那一瞬间,北年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仰起头来拼命的睁大眼睛,可是泪水还是流下来了,打在手臂上,一颗一颗,砸得生疼。
莫流平静而温柔的笑容,还有许晨即将为人母的小女人的幸福,被天边那一抹燃烧的云霞,诠释得唯美而亮丽。
北年缓缓转过身,她对自己说: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