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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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累了。那人剑指到他面门上，他仰起头看着这纯阳，说，这一次不打了。高傲剑眉蹙起，白色的道袍被夕阳晕染成温暖的橙色，楚卫国看着，心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怀。他们初次见面便是在这校场，高傲来访，他被程万钧点了名。“楚卫国，出列！”那一次比试他赢了，真是不敢相信。高傲不是会放水的人。
从单薄的清虚衣到现在一身庄严素雅的秦风衣，高傲已经成了很多纯阳弟子的师兄。他却仍像那一年，那一天，带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远远的来到天策府，只为了和楚卫国切磋。好几年，他们彼此都已掌握了对方的武学套路，甚至那些细微的小花招都记得一清二楚。他还知道，高傲很喜欢营里火头做的杂碎面。
这才几年，楚卫国与他走在一起却觉得别人的目光都变了。某个同门还与他碎嘴，这纯阳宫里的人，是不是都是山里的狐狸妖精化的，怎的这么好看。楚卫国哑然。那人明明同自己一样端着个陶碗，嚼着热气扑鼻的面条和猪内脏，却依然要了命的优雅大方。但是，楚卫国想，要说到妖精，怎么也该白鹤更适合。
高傲没有解释喜欢杂碎面的理由，也从没有解释例行的天策之行。楚卫国也觉得前一个问题多余无趣得可笑。后一个他倒是懂的。高傲，人如其名，这样的人，怎会忍得败局？一朝落败，不得胜也绝不低头。但是杂碎面，纯阳宫莫非没有？但要细想，高傲不过也是个平凡人。若是喜欢，便是喜欢了。
“高兄，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有余。”
楚卫国低笑，“我的羽林枪法你摸透了么？”高傲缓平了眉峰，垂目道，“自然。”“那高兄可想过，为什么还是败了？”
高傲面露不悦。
“高兄剑术精湛，但所想所求的，都太多了。”楚卫国摩挲着手里银枪，在空中挑了个枪花，“而卫国，只有一个目标。”
人如剑，剑如心，心剑相通，大道化同，终得人剑合一之境。楚卫国不使剑，却懂剑理，以剑理修身，壮银枪之威，他心绪澄澈，进步更是飞速。几年之内，高傲的剑力又何曾停滞过。只是对楚卫国来说，唯一的渴求、唯一的期望——
打败高傲。
那人冷峻的唇角，冰冷的脸色，在天策府如火如荼的夕阳中也不曾融化。风中猎猎飞舞的衣袍，颀长的身影，在楚卫国的梦境中鲜明如在眼前。只有一战，不够；只有一面，不够。最亲近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长桌前吃着面，席间只有寥寥几语，楚卫国心中却似青骓牧场上绽开了成片的花朵。怕是最精于工笔的万花，都描摹不出他心中那一刻的绚丽。
楚卫国是个简单的人，行事果断利落，但他如何能向高傲倾述这一片情意？这样一个高傲的人，人如其名，容不得一丝侵犯。他敬重高傲，爱慕他，又哪会做令他生厌的事。要吸引这样的人，唯有比他更强，打败他、挫败他……让他的目光永远离不开自己，心中永远怀揣着一丝对自己的不甘与愤懑。
——直到今日，他累了。
“再斗五年，又能如何？”楚卫国从树荫下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身后的草屑，“高兄难道不会觉得，再争下去也——”他被那剑光般犀利的视线刺得心慌，猛地住了口。
高傲逆着光，脸上投下的阴影一直罩着他双眼，眼下双目中却似含了一团火似的，目光灼灼，直瞪着楚卫国。楚卫国琢磨不透，只知道对方正在暴怒，只得按捺不动。片刻后，高傲将手中长剑插回身后剑鞘。
“罢了。楚兄不想，高傲不会强求。”高傲转身，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却蓦地多了阵微妙的沉默，良久才又说道，“难道楚兄以为，高傲来只是为了吃一碗面么。”
“什么……”
没等他想清，高傲已经抬步。楚卫国顿时心乱如麻，一改之前的淡然自若，连声大喊，“高兄！高兄留步！”
“……”
“高兄！高兄你……你这是要去哪？”
“回纯阳。”
“高兄！”
听到呼哨声，白马迅速从草场跑了过来。高傲执起缰绳，翻身利落地坐稳鞍上。耳边听着那天策连连急喊，心里平静无澜，但一想到那人坚持不肯再与自己切磋，又有那么一丝不是滋味，渐渐的，那一抹酸涩又重新泛上心头，不觉地便将话脱了口。
“在洛阳城东，只与纯阳弟子切磋，败我同门无数的擂台霸主，今日真让高某失望。”
楚卫国一怔，一时没了反应。而高傲自马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怨愤三分失落三分不屑，竟找得到一分的留恋。随即白马嘶鸣，四蹄扬起，蹬起一片碎草和尘土，高傲的身影很快在刺眼的夕阳中分辨不清。楚卫国揣摩着那最后一句，想着念着，居然笑了。
他能连胜高傲五年，其中缘由除去平日勤苦训练，更离不开私底下在洛阳城外和纯阳弟子的切磋讨教。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何止是摸透了高傲的底子，更是为求稳胜高傲，将纯阳武学钻研透彻。一剑一式，他皆能眨眼之间寻出数种克制之法，真真是让同辈的纯阳弟子都头痛的首号劲敌。而他却没想过，他这名声早由其他人口传入了高傲耳内。
高傲早知楚卫国求胜心切，却还装作不知晓，每年都认认真真的与他比上一场，再败在他手下。以高傲的性子，或许早该说穿此事，停止这循环。
却这么过了五年。
风刮过耳畔，凉爽而舒缓，带着青草的清香拂过鼻端。他又想起那个那个黄昏，那个眉目清冷的青年收剑拱手，道，“我败了，楚兄好功夫！”“承让！”白色的衣袖在经过自己身边时摩擦到自己手臂上，柔滑的触感像是挑逗又像不舍般，让楚卫国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高傲欲离，稍顿，微微侧头，敛去了那股不甘之意，又礼节性的向他拱手作别，“告辞！”只一眼，他楚卫国便失了心魂。
下一回，便邀高兄一同去洛阳饮酒好了。或许，高兄会觉得城内吵杂，但他知道城里哪栋高楼地处僻静，两人同坐在青瓦之上对月畅饮，何谈不是美事一桩。又或许，高兄觉得饮酒根本没意思，拒邀……？楚卫国想出了神，又想起高傲容貌，苦笑着盘算，今后的擂台战，还是免不了啊。
去之前，先给他写封信，然后拜托那纯阳的后辈捎带回去吧。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