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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赛车手 白鑫被带走 ...

  •   白鑫被带走后了,我从此没再见到他。
      宿舍里的人有几天都相互没说过什么话,大家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都像木头人一般,可能都还没有从杀人事件的影响中走出来。后来我们被转移到了另一间宿舍,那间发生命案的屋子被重新粉刷了一遍,改做了堆放货物的储藏室。宿命里的人也被拆散开来,我跟严博分到了两个地方住,连做事也不在一起了,平时难得见上一面。
      有一次在食堂,严博特地跑过来找我,他问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也不能确定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大家对白鑫的事有点怪怪的感觉,我挠挠头皮,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我想我是错了。”严博显得很难过。“我太自以为是了。”
      “你的游戏很棒,我正想跟你学呢。”我说。
      “可是,却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严博说,“这不是我的初衷。”
      我明白严博指的是什么,白鑫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不管他杀不杀杜牧成,他都在承受着痛苦的煎熬。我想到了老卫的自以为是,他所玩的花招让我受到了伤害,但跟白鑫相比,我还是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我突然对老卫的怨恨淡然了许多,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车祸也不是他故意造成的,谁会愿意呆在监狱里去毁掉自己的前程呢。这也要怪自己的智商不够,谁让我会中这个计呢。我也只有想开一点,一个人的极端想法,往往就是导致他毁灭的原因,我不想走白鑫的老路。
      我劝严博说:“丢开这件事吧,大家都清楚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谁让他杀人了呢,这本来就是一个错上加错的方法。”
      “是啊,真是错上加错。”严博说,“就是太多意外会让人始料不及。”
      “人生没有意外,也就不叫人生了。”我感慨着。老卫的那次意外,致使一个女孩子的命运受到了改变,我意外去接手开那辆车,也意外当了一只替罪羊。
      “会杀人的人不一定是坏人,就像被杀的人也不一定是好人啊。”严博念诗歌一样地念完后,端着饭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吃起来。
      几天后,严博情绪好了点,他兴冲冲地告诉了我一件事,说他被警察邀请去协助破获了一起案子,受到了上面的嘉奖,领导决定给他减刑,再过两个月他就可以出狱了。
      这一消息使我倍受鼓舞,严博果然是个能人,能人的机遇就比普通人多。我跟严博说:“我也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减刑。”
      我打算要脱胎换骨从这里出去,过上跟原来不一样的、一种完全新的生活。
      两个月很快就过掉了,严博出狱的那天,晴空万里,有几朵闲云懒散地飘着,有几只小鸟快乐地从屋角下飞到那头的树枝间。天气也似乎配合着严博的好心情,我竟然有些舍不得他走了,真想拖他再陪我一阵子。我郁闷失去了一个可以交心的伙伴,这意味着我将要一个人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我以水代酒,跟严博碰了一杯,我说:“我祝你鸿运当头,前途无量,能赚大把的钞票。”
      严博笑我:“你这祝福语也太土了吧,为什么不祝福我有大把的女孩子追。”
      我说:“有钞票了还怕没女孩子吗?”
      严博大笑,又很得意地向我透露着,由于他上次的出色表现,领导已经给他推荐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问是什么工作?他说:“暂时保密吧,等你出去后就知道了。”
      因祸得福的严博彻底离开了监狱,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没过多久,严博竟能开着一辆车子来监狱看我。我是听一个片区管□□跟我说的,他说严博这小子现在派头十足,单位上的车子都能开出来,让人以为他是哪里来的老板。
      那个管□□跟我的关系不错,因为钦佩严博那次的神奇破案,见我跟严博粘得这么近,便经常会对我们给予一些照顾。严博出狱后,也时不时会托他让我送点烟什么的。
      有一回我上班时肚子疼,萎在地上直不起腰,那个管□□喊我去医务室拿药吃,但是我走不动,他便跑着帮我去拿了,我吃了几颗也不管用,仍然叫唤不止。他便突发奇想,转身去给我拿了一瓶“风油精”,扔给我说:“还是试试这土方子吧,滴几滴在开水里喝几次,保证你再吃几只苍蝇都没事。”
      那个方法果真见效,我吃了两次,就又生龙活虎起来。我很稀奇这土方子,向管□□讨教有没有其他的。他便摇摇头,但又很得意地告诫我说:“在监狱呆着,你就得学学野外生存的精神,这里可不像在家里那么舒坦。”
      在后来的大半年,我学到了很多古古怪怪的小窍门和小玩意儿,有的是跟犯人学的,有的是跟狱警们学的。当严博又一次来看我时,我已学会了玩一手扑克魔术,我要变给他看时,他却表现出对这些小把戏很不屑,说这都是江湖招术,登不上大雅之堂。我便收起牌,想到了一件正事,我托他帮我联系一下左燕,看看她的眼睛有没有治好。
      在宿舍同住时,我不止一次在严博面前提起过左燕,赞扬她那张天使般的面孔,遗憾她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严博问我是不是对左燕有点那个意思,我笑着假装承认了,说等我出去后,就娶她做老婆,并养她一辈子。
      可是严博去打听到的结果很令我失望,左燕已经不住在那家医院了,她家里也没有一个人在。以前能联系上的电话都停掉了。左燕和左树臣都失去了踪影。
      为了在监狱里不感到度日如年,不觉得过于枯燥,我把严博留给我的书看了几数遍,整天陷入在一些迷雾般的侦破故事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是不好又不坏的人,弄得我脑子晕晕乎乎的,走路时常会把人给撞了。
      人会寂寞,并不是因为环境,而是因为心里。我给自己创尽力造着一股充实,暂且把这段日子当作是修炼。我想起了左树臣的话,我还太嫩,我还要学很多东西。
      于是我便想象着另外一种场景,想象自己在承受那些身陷绝谷的武林高手同样会遇见的困境,期待在千百次的磨砺中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尔后破壳而出。
      一场火灾,让我结识了徐阳。
      徐阳是个快退休的老狱警。在监狱里,他没有一点架子,对谁都笑眯眯的,犯人称他为徐眯眯,也都很敬重他。按年龄大家本来可以叫他徐叔的,但他怕把自己叫老了,坚持说叫他徐哥就可以。有一次监狱里搬迁货物,要把一个仓库的几百张纸板转到另一个仓库去。徐阳安排了几个犯人去搬迁,没料到其中有个人因为抽烟,不小心引起了一场火灾。
      那天的风刮得比较猛烈,临近深秋时季,天气也很干燥。大风很快将仓库门口纸堆间的一股弱小的火苗变成了一股熊熊大火。当时我正在另一侧把装捆好的毛衣往一辆货车上面搬,突然见到这一阵窜起的浓烟,有人尖叫起来。我立刻招呼一块做事的几个犯人迅速冲向了燃起火的仓库。我承认我的反应还算敏捷的,奔跑中我瞄到了墙上的两个灭火器,我快步上去将它取下,扔了一个给身边上的人。
      但那火势太大了,简陋的仓库四面透风,很快把门窗都烧着了。徐阳也在中间救火,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指挥着犯人们,到后来他的嗓子都喊得没声了。我用灭火器喷灭了一个个火源,抬眼见一根木椽柱子从头顶掉下来,正砸向徐阳的头顶。我冲徐阳喊了一声,徐阳大概没听清楚我喊什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静。我飞快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拖到在地上。只听得“轰隆隆”地一声巨响,那根木椽柱子重重在砸在地上,尘土四扬。徐阳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救火车后来也赶来了,在高压水枪的协助下,大火终于被扑灭了。过后听说徐阳被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原因是由于他的疏忽大意和管理不当造成的这次仓库的火灾。我们几个救火的犯人却得到了表扬,记了一个大功。徐阳特意找到我,向我表示感谢,说他欠我一条命。我说:“哪有那么严重,是你命不该绝。”
      徐阳后怕地说:“幸好大火扑灭的及时,仓库边上的一间屋子里就堆放着几桶汽油,否则烧到那边,后果不堪设想。”
      结识徐阳的连琐反应,是后来我能便捷地去选择了一项职业,这在当初我是根本想不到的,而且这项职业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这又导致我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一个新的人生阶段。而且,我还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认为万物都是有因有果的,你不可能会随随便便,毫无因素地去结识某个人、去做某件事情,即使你不是抱有目的,但终究会受此影响。一条道都会岔开很多条道,一个人又会让你认识更多的人。很多偶尔的因素其实都会有后续的结果,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如果不是这样,那你的人生就真的很空白了。
      因为记了很多次表扬,我被监狱的管□□们报上去减刑了。一个月两个月的累积,差不多也有了近一年的时间。我计算了一下我在这里呆的日子,本来是两年的,现在竟然减掉了一半,我已经不用在这里呆多久了。我压制着内心的狂喜,在这个星期严博又来看我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严博很替我高兴,说等我出去了,就到最好的酒店去摆一桌,为我接风洗尘。我说:“你还是帮我找个生存的地方吧,我不能游游荡荡,再当家里的寄生虫了。”
      徐阳在我出狱前就退休了,他走的那天,好些犯人都舍不得,聚在监狱门口送他。他也有些伤感,说在监狱呆了近二十年,对这里已经习惯,也有了感情。他偷偷塞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如果你出去了,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我拿着地址,笑着说:“好的,我没饭吃了,绝对去你家。”
      那个地址我后来竟丢了。这已是三个月后,我提前一年出狱了。严博开车来接的我,他还帮我找好了一个工作,但这个工作我却适应不了。
      那是在一家大饭店里当保安,天天穿着一身伪军一样的制服,站在豪华的大门口看着客人们进进出出,心里很是别扭。不是我看不起这个职业,而是骨子里安静不下来,我身上跳跃的细胞随时都在提醒着我:要去做另一件事。
      严博目前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是警方给他推荐的。他晚上也住在那里,他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收集线索,调查取证,这跟他喜欢研究侦探的那些东西有类似的性质。有时警方也会把他叫去一块分析分析案子,他那段在监狱里的神奇破案史,让他出尽了风头。
      严博实在是太忙了,这几天跑这里,过几天又去那里,所以我不好叫他帮我更换工作。我只能暂时憋屈着自己,但心里有种强烈的欲望,我要去找到左燕。
      我也不太明白我要找这丫头做什么,她的脸老是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模模糊糊记得好像跟她有个什么约定,但仔细想想,又根本没这回事。
      在我呆在监狱里时,母亲跟父亲提出了离婚。
      母亲要跟父亲离婚的原因是,好赌的父亲被一伙高手设计,输了一笔还不起的钱,在走投无路之下,他就想拿家里的房产证去抵押,但被母亲发现了。
      对于卖房,母亲有着超强的排斥心理,她说小时候看电影,看到那些吸鸦片导致倾家荡产的人,就是卖完了房子卖老婆,卖完了老娘卖儿女,这种男人是必须要遭天打雷劈的。母亲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事,她不再容忍父亲的行为,她找来了她两个彪悍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大舅和二舅,他们一块逼着父亲写下了离婚协议书,之后把他撵到了外面住。
      母亲这样做的道理,是怕父亲的那些债主们会找上门来,离婚并不是主要的目的。为了不沾惹是非,母亲把房门一锁,自己去了乡下的大姨家住。
      母亲最后一次来监狱看我时,跟我说了这一切。
      我默然无语,我虽然对父亲没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但也没敢想象哪一天他会被撵出去,他只是一个无用的男人罢了。我在心里责备自己的无能,如果我不进监狱,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我能有钱,父亲也不至于要拿房产证去抵押。我劝母亲生生气就算了,离婚的事别当真,父亲也上年纪了,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尔后我又向母亲保证,等我出去后,我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和老卫那样的人打交道。
      在饭店里,我做得很麻木,压抑着许多情绪。尽管这样,有一次因为和客人争吵,我还是辞掉了这份保安的工作。
      那天有个客人开着一辆崭新的凯美端来到大饭店,他把钥匙交给我,让我帮他把车停好位置。由于一年多没怎么摸方向盘,我的动作有点生疏,在倒车进位的时候,我差点把车子撞在门前的一根旗杆上。
      那个客人本来已走进了饭店里,看到这情景,又急忙出来,挥手叫我停住。他把我从车子里揪下来,责问道:“你会不会开车啊,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摊开手,说:“这不没撞着吗,撞坏了再赔你也不迟。”
      客人一听这话,更加怒了,说:“你一个小小的保安拿什么赔啊,把你一百多斤卖了也不抵我一个车轱辘。”
      我被胀得热血直涌,这个人说话的口吻让我很不习惯,还把我贬得比一辆二十多万的车都不如。要是换了老卫来,绝对会抽这家伙两个大耳光。我突然甩开客人的手,钻进了车子里面,启动油门,车子像一头被皮鞭狠抽了的公牛一样,急速窜了出去。
      客人惊呆了,两手比划着动作,嘴里“呀呀呀”地不知道在喊什么。
      在二三十米处,我紧急点了一脚刹车,并把方向盘作全旋打转,车子腾地一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调头,轮胎“吱吱”地磨擦着地面,冒出阵阵青烟。
      外面很多人看着这一幕,都被我的车技惊叹住,纷纷鼓起了掌。我洋洋得意地下了车,冲鼓掌的人们挥了挥手,像一个赢得了冠军的运动健将。
      那客人慌忙上前去瞧他的车子,低头摸着车轮胎,心痛得要死,喊道:“你你你……你耍什么酷啊,你看轮胎的胶都被你磨掉了。”
      我笑了笑,返身进去饭店,准备自己辞职。
      这时,有个人在背后喊住了我:“叔叔,你是赛车手吗?”
      我回头一看,这是一个大男孩,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运动服,大概是哪个体校的。“赛车手”三个字让我心里一动,耳朵有种被揪动的感觉,好像一个苦修武功的人,突然听别人说起了一本武林秘笈。我笑着说:“你见过赛车手?”
      “见过,我们院子里就有一个。”大男孩说。
      “原来这样。”我兴奋起来,“我不是赛车手,但我有赛车手那么厉害。”
      “刚才你调转车头的技术真潇洒。”小男孩夸耀。
      “那我们可要好好聊聊。”我跟大男孩握了握手,“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我去对面等你吧。”大男孩说着,跑过了街。
      我用最快的动作脱去了制服,进去饭店,把它交到了前台上。我跟一个眼影涂得很浓的女领班说:“我要辞职,你帮我把这制服交上去吧。”
      那个女领班说:“这要等经理回来批准,才能退回制服的押金。”
      我跑出了饭店,头也不回地说:“这押金我不要了,你们留着买冰激凌吃吧。”
      我和大男孩一块去了冰店里吃刨冰,我们谈了很多赛车的事,大男孩跟我一样,也有一个当赛车手的愿望。我问起他们院子里那个赛车手的情况,他说那个人叫徐凡超,是院子里的大红人。我问他可不可以带我去拜访一下。大男孩说:“没问题,不过他很少在家。”
      吃完刨冰后,我们一块来到一个大杂院里,这里住着许多户人家,院子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大男孩把我领到一户人家的门前,说:“这就是徐凡超的家。”
      我敲了敲门,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这个男人见到我,惊呼一声,说:“怎么是你啊?”
      我也一愣,原来这个人是徐阳,那个退了休的老狱警。我疑惑看了看大男孩,又看了看他,问道:“不是说,这是赛车手的家吗?”
      徐阳笑着说:“没错,那是我儿子,他在车队玩赛车,今天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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