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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罪羊 替罪羊我将 ...

  •   我将车子开得风驰电掣。
      我能感觉到一阵阵轮胎贴着地面的摩擦声,这种声音很好听,很有快感。路人和边上的车辆幻影般地逼近,又迅速被甩于身后,我笑得合不拢嘴,真是太爽了。
      风从窗户口挤进,刮在我的脸上,我的眼泪都被吹出来了。
      老卫歪着大头,倒在座位上睡得死沉沉,一缕口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沾到衣服上,恶心死了,感觉跟一个得过脑膜炎的痴呆儿一样。这时他一点也再不关心被弄凹了的新车要不要拿去维修,是不是会被我弄得报废。
      我狂笑几声,机会难得,我可不会放过。
      绕着城外,我尽量选择比较宽阔的路面行驶,但还是觉得不太过瘾。我瞄到了另一侧的高速公路,我扭转方向盘,准备进入高速公路再飙一阵。
      但在一座要转弯的铁架桥边上,我突然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有几辆闪着警报器的白色警车挡在了前面。
      警车上,有一只高音喇叭在冲我“哇哇哇”地喊话,喊得是什么我根本没听清楚。我瞄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面竟然也跟来了一辆警车。
      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偷骑父亲单车的情景。
      那还是住在小弄常里,五年级的时候,看着一帮有单车玩的孩子跨着他们的战马,“叮叮铛铛”四下冲杀,那威风凛凛的架式,把我羡慕的要死。我央求父亲也能跟我买一辆单车,哪怕是旧的也好,并拿出考取好成绩的高标准来做交换条件。但吝啬的父亲无动于衷,他宁愿把钱花在喝酒上,花在跟别人赌博上,也绝不考虑我浅浅的愿望。
      无奈之下,我只好乘父亲睡午觉的时候,偷偷地把单车骑出去。
      比车技是我的一项爱好,就像比睡觉一样,这也要取决于一个人的天份。母亲则说这是我“贪玩”和“懒惰”的天份。母亲并不干涉我做什么,只要不打架,不闹事,会乖乖地喊上她几句,她甚至会帮我盯着父亲,协助我干“偷车”的勾当。父亲是个没用的人,他跟母亲结婚,算是身无分文的倒插门,所以母亲时常看不起父亲。
      我骑过很多次别人的单车,能玩别的孩子不敢玩的车技。过独木桥,撒车把手,提起单车前轮坚持三五秒钟。但那种借车的感觉跟自己拥有车的感觉毕竟不一样,炫耀得多了,别人就不再肯借车我玩了。有一次我骑着父亲的大“永久”,与几个孩子在一处空坪上飙,还碾着人家的煤饼玩,碾完了一个又一个。玩得正爽时,冷不防后脑壳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我回头一看,发现是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后面。
      现在看到前后夹击的警车,我知道我又被盯上了。
      这肯定是因为我超速的原因,他们要罚我的款了。我慢慢停下车,并熄了火,但毫无惧意。我拍了拍老卫的大脑袋,示意他赶快掏钱挨罚。
      可老卫就跟死猪一样,毫无动静。警车驶到我的前头,我看着两个警察从警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冲我敬了个礼,并跟我要去了驾照。
      看弄不醒老卫,我只得掏出他口袋里一只皮夹子,厚厚鼓鼓的,好像有不少钱。我准备按警察要罚得数目把钱给他们。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个收了我驾照的警察盯着死醉的老卫,问我:“他怎么啦?”
      “他喝高了。”
      “这车是你开的?”
      “是我开的,他醉得开不了车了。”
      “你在前面撞了一辆车知道吗?”
      这话让我的太阳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我猛然省悟过来,老卫刚撞了车,我就把车接过来开了,他们会把我当成肇事者的。我怎么就忽略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我急忙说:“没有啊,撞了我还能开这么快啊。”
      警察冷冷一笑,说:“我还能冤枉你吗?”
      我喊道:“警察先生,不可能的,真得没撞车。”
      警察掏出一本本子,在上面记了些什么,说:“有人报警了,说了你的车牌号码。那辆车的司机受了点轻伤,有个女孩已经送医院了。”
      我脸面一下变得灰白,比老卫的还难看。
      警察说:“你知道你这属于什么行为吗?”
      我惘然地摇摇头。
      警察凑近脸,逐字逐句地说:“这可是交通肇事逃逸,要坐牢的。”
      我气急败坏,怒得要跳起来,我推开车门,老卫还在睡。我用力推了他一掌,嚷道:“他妈的醒来啊,这车可是你撞的。”
      不管我怎么急,怎么解释,我还是被警察带走了,老卫也被我那一掌推醒了,他耷拉着头,跟着我一块去了交警大队。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事情会有多严重。
      我在想,老卫的老板有钱,车子是他撞的,顶多让他老板多花点钱疏通疏通关系,不会有多大的屁事。可我就不一样了,没有固定工作,老妈下了岗在等退休,父亲在帮一家物业公司看大门,一月才可怜的几百块。作为哥们,老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为难我。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交警大队,老卫死活也不承认车子是他撞的,他耸着熊样的肩膀,睁着一对让人看上去很无辜、很老实的眼睛说:“警察大哥,我喝了那么多酒,醉得方向盘都摸不着了,你说我还能开车吗?车都可以开我了。”
      我向老卫投过去要杀人的目光。
      老卫心虚,左顾右盼不与我对视。
      我挥拳冲向他,想要揍他个半身不遂,但被几个警察拽住了。他们严厉地警告我:“如果再敢乱来,就把你铐起来。”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欲哭无泪。我知道不能拿老卫怎么样,警察逮着肇事车辆时,就是我在开车,这是铁定的事实。看来这都是老卫故意的,他从撞车那一瞬间就想到了要这么做,他抓住了我想飙车的心理,我心甘情愿成了他的替罪羊。
      想不到老卫会这么对我,我懊恼地想咬脚丫子,这只能怪我瞎了眼。
      一整天,我脑袋都懵懵的,听不进警察在跟我说什么,他们忙忙碌碌地整理材料,说的任何话我都频频点头,表示同意。最后摁手印、签字画押,老卫出去了,我被拘留了。
      我被关了三天。
      三天之后,才有警察来通知我,说有人把我保释出去了。我在一张纸上匆匆签了字,拎了那件灰不溜秋的西装出了拘留所。一出门,就看见老卫开着车子在等我。
      我怒不可遏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骂道:“你有人性没?撞着了人家要跑,现在还拿我来替你顶罪,你他妈的不怕下辈子入地狱吗?”
      老卫挡开我的手,递给我一盒烟,面无表情地说:“你叨叨个什么,叨叨个什么,别眼光这么短浅好不好,这哪里是做大事的料啊。”
      “这跟做大事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出卖!”我吼叫起来。
      “你脑子想想,出卖我会保你出来吗?”老卫把我按进车里,“听我跟你说,你开那么快的车已经就是违反了交规,要是牵扯到我撞了车,这两人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笨蛋,两个人以上的肇事就是团伙性质了,这都不懂。”老卫拿开嘴里的烟,朝车窗外吐了口唾沫,“我在外面,至少还能想办法弄你出来,你在外面能让我没事吗?”
      我安静下来,心想老卫说的也有道理。冲他会把我保释出来,就证明他还是把我当哥们看待。我沮丧地说:“可我驾照要被吊销了,以后都不能开车了。”
      “谁说不能开车了?以后还能再考的。”老卫安慰我说,“我已经跟我老板说了,他也挺同情这事,他让我帮你。”
      “怎么帮?”
      “老板公司下面的工程队新购置了一辆铲车,以后让你去开,这车也就在工地上开开,不用什么驾照。工资可是给你最高的。”
      我升起了一丝喜悦,我都半年没去上班了,母亲已经鄙视了我好几千次,我早就应该正正经经去做一点事。母亲说,快三十岁的男人,早就应该讨个老婆成家了。我虽然没想过娶佳佳,但成家的念头还是有的。我突然想起警察跟我说的那个受伤的女孩子,我说:“那辆被撞的出租车里,不是有个女孩被送进了医院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老卫心不在焉地说。
      “装吧你,要出钱的事你都不记得。”
      “看你说的,你想去就去吧,我可抽不出时间。”
      我鼻子一哼,说:“你是没脸见人家吧。”
      老卫打着哈哈,说:“随你怎么想,我是觉得,这事能私了就最好了,不要闹到法庭上去。你给她送点钱吧,尽量说说好话,别弄得伤了和气。”
      撞伤了人家还谈什么和气。老卫这话太搞笑了。我说:“我可是没钱啊,平时跟着你除了吃一点喝一点,我捞着了什么油水啊。”
      “别说的这么难听。”老卫不自然地笑着。
      “要是人家狮子大开口,我怎么下台阶?”
      老卫拿出一叠用报纸包好的钱,交在我手上,说:“说你笨,还真没冤枉你。这钱哪会要你出啊,我早准备好了。”
      我眼睛一亮,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伤了人家,钱肯定是要出的。”老卫作出心疼状,按了按我的手臂,“只是你别在人家面前装大款,态度要诚恳一点。”
      “诚恳能当饭吃啊。”我掂量了一下那叠钱的重量,唉声叹气地说,“世上就只有钱能解决问题了,你最好再多备一些。我现在可是保释期间,保不准人家要不要打这个官司,如果真的判我的刑了,你也逃不了干系。”
      老卫讪讪地笑着,说:“别那么灰心,事情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你也替我想想,能跟上个赏识我的老板不容易。我要栽进去了,前途就毁了,以后谁罩你啊。你上点心,女孩子好哄,再说你长得也不赖,说不定人家看上你了,还成全了一桩姻缘呢。”
      我被老卫的话气得吐血,到这功夫上了,他还有心思取笑我。
      但生气归生气,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几天后,我理顺好精神,揣着老卫给我的钱,打听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以及她住的那所医院。我奔向医院,到那里一看,发觉环境不怎么样,清清肃肃的,一股浓烈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四处弥漫,直往鼻子眼里冲,弄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不容易查到她登记的名字,却听到她转院了。
      我思索着是不是这家医院的水平太低了,还是这女孩子的病情加重了,需要转到一家更好的医院去治疗。我心情沉了一沉,通过查询台,我查到了女孩子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打通时,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苍老。
      我猜想,他可能是女孩子的父亲吧。
      我装着跟女孩子很熟的样子,用亲切的语气说:“叔叔你好,我是左燕的同学,听说她出了车祸,今天我想去医院看她,可是她转了院……”
      男人轻轻咳嗽一声,说:“谢谢你,左燕现在的病情有一些变化,需要重新研究治疗方案,所以才转了院,暂时不能太受打扰了,谢谢你的关心。”
      我急忙问:“她病情加重了吗?严重到什么地步……”
      还没等我再说下去,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我无精打采地回了家,打开电视看,里面演什么内容没看进去,但有一条出车祸的新闻引起我的注意,地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死者,看得人心里直打颤。母亲叫我吃饭时说:“你怎么看这种新闻啊,会影响肠胃消化的。”
      我没想吃饭,靠着沙发睡着了。睡了一会儿,被老卫的电话吵醒,他问我:“谈得怎么样了,那女孩有没有妥协此事?”
      我说:“没怎么样,你那点钱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
      老卫颤颤地问:“那她要多少?”
      我说:“你再去取点吧,越多越好。”
      老卫顿了半天,说:“你努力努力吧,我也没什么钱啊,这不媳妇都还没娶上吗。”
      我没再听这番罗嗦的话,我把电话扔在床上,老卫叽哩呱啦地还在说什么,我再拿枕头把手机蒙上。拿出那叠钱,我从里面取出一大半,扔给母亲说:“老妈,拿去花吧。”
      母亲看到钱,神色惊异,问:“你哪来这么多钱,千万别干坏事啊。”
      “干什么坏事啊,难道我就不可以做点正事?”我不耐烦母亲的态度,“难道有钱人都是干坏事得来的?我现在已经找着工作了。”
      “啊!找着什么样的工作,能有这么高的工资?”母亲喜出望外,将那钱收过去,捏在手里一张张地细数。
      “好工作,做工程的,这是预付的工资,以后我要让你老人家好好享福。”我做出一副即将要飞黄腾达的架式,
      “做工程的啊,怪不得哦。”母亲升起一脸幸福的笑容,收起了钱,说要去给我煎两个香喷喷的荷包蛋,给我庆贺。
      有钱真是幸福,什么都能解决,连母亲看我的眼神都变得那么温馨那么慈祥了。记不得谁说过的,金钱决定地位。我偷笑了一番,懒懒地趴在床上,心里琢磨着,这回怎么也得蒙老卫点钱,谁让他那么狠,弄得我在拘留所呆了三天。
      这三天的代价可不能便宜。
      但我的耳边却无法安宁,时不时就回响起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中透露着威严,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我去做一些什么。
      等我费尽周折再次找到那家医院,找到那个叫左燕的女孩子时,我才发现,世上有些事是根本不能用钱解决的。
      当钱都不能解决的问题,那才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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