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城市边缘

12、老卫的阴谋 老卫那次为

　　老卫那次为什么要陷害我？他这段时间躲在哪里呢？
　　自从我出来后，我没有忘记打听他的下落。他以前的朋友，以前经常出没的地方，我都有联系都有去瞄过，但老卫就像从人生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踪迹。
　　我这个人比较感恩，但也比较记仇，只是由于被左燕的事影响着，所以那天在酒吧里，我稀里糊涂错过了逮着老卫的机会。
　　这个酒吧，我跟老卫至少来过十几回。
　　老卫自认为是干大事的人，他可不是真的愿意屈服在他的老板陈达奎手下做事。在跟随了陈达奎这么多年，他一直表现良好，心里就想逮着一个暴发的机会，跟陈达奎一样出人投地，可是这样机会实在是渺茫，老卫后来都差点心灰意冷了。
　　陈达奎原来的老板姓段，叫段开诚，也算是陈达奎的干爹。陈达奎就是依靠这层关系飞黄腾达的。段开诚年轻时，是一家汽车修理铺的修理工，后来攒够本钱自己开了家修理铺，再后又开了汽车维修保养店，慢慢发展壮大成了连锁店。最终变成了这家诚达汽车公司。直到快四十岁时，段开诚才娶了个漂亮的苏州女子，生了个女儿叫段雨。
　　老卫投靠陈达奎的时候，陈达奎已经在诚达汽车公司里身居要职，兼任底下一家车队的老板。当时老卫就是车队里其中之一的车手，跟着一群飙车汉混在一起，天天训练，忙得不亦乐乎。老卫有一回听说，诚达汽车公司很快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陈达奎的公司，因为陈达奎马上要做段开诚的女婿了。于是老卫就像条哈巴狗似的，愈加巴结陈达奎，还精心准备了一份厚重的结婚贺礼。
　　但就在婚期举行前的一个月，段开诚却莫明其妙地失踪了。
　　这桩婚事也因此被耽搁下来，公司暂时陷入了一段混乱期，车队也停止了集合训练。老卫天天开着陈达奎的那辆宝马车同他往警局里跑，看有没有段开诚的下落。后来陈达奎也失去了耐心，他把公司和车队交了一位副总去负责管理，自己躲起来静养了几个月。
　　据外面传闻，段老爷子是精神病发作，自己走失的。
　　段家有精神病史，因为后来他的女儿段雨也发疯了，原本一位美貌端庄的大家闺秀，有一天也哭大叫着□□冲到大街上裸奔，成了当时的一条头号新闻。
　　大家感慨万千，都说段家是中了邪了，父女两被魔鬼缠身，变得这样不正常。最终陈达奎只好把疯疯癫癫的未婚妻送进了精神病院。
　　陈达奎从此变得郁郁寡欢，脾气极度暴躁，虽然他接替了段开诚，坐上了公司总裁的宝座，但他并没显得怎么很开心，动不动就对手下人大骂，无故扣除员工的工资，或将不顺眼的员工开除。车队的好几个车手都相继离开了。老卫见此情况，借着一次开车受伤为由，也没再做车手了。
　　但老卫并没有离开公司，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知道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足够成为一个重量级的筹码，让老卫突然有了去运作一番的欲望。
　　那天老卫在车队闲着没事，跟同事们吹完牛后，准备去人材市场看看招聘启事。他已经不在诚达车队做车手，所以也打算离开这家公司。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此处没发展的空间，老卫决定另谋高就。在人材市场逛了一圈，老卫也只找到几个招聘出租车司机的职位，他并不满意。就在他想去找人喝酒时，一个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是个女人，戴着一副大墨镜，遮掉了半边脸，穿得也很普通，但看得出身材不错。老卫向来跟女人都没什么缘，所以他也很诧异。女人跟他说：“你想发财吗？”
　　老卫笑了起来，心想莫不是遇到了骗子，现在很多骗子就爱打着让人发财的名义，狠狠地宰一把。对方要是个男的，老卫可能会转身走掉，但眼前却是个女人，老卫就很感兴趣地想看看她玩什么花招。他回答说：“想啊，怎么发？”
　　女人说：“我们去酒吧喝两杯吧。”
　　听到有酒喝，老卫正中下怀，他乐呵呵地随女人去了酒吧。
　　在酒吧里，两人像老朋友似的畅饮一番。喝出几分酒意后，老卫问女人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他说：“我可是个穷光蛋，你要是想在我身上打主意，乘早死了心吧。”
　　女人笑道：“我早就认识你，还能不知道你兜里有几个钱。”
　　老卫惊讶，说：“我怎么对你没印象啊？”
　　女人便说，她以前在诚达公司做过事，所以知道老卫是车队的车手，她辞职的原因是陈达奎对她有过性-骚扰。老卫深表同情，说陈达奎经常仗着有钱有势，去欺负公司里一些年轻的女职员。女人就说：“所以你现在有机会了。”
　　老卫问：“这算什么机会？陈达奎好色是人尽皆知的。”
　　女人叼起一根烟，翘起一只长脚，抽烟的样子很让老卫着迷，他赶紧给她点上火。女人说：“当然不是这个，你也知道段老爷子走失的事吧，其实这都是假的，段老爷子不是走失，他是被陈达奎软禁起来了。”
　　老卫大吃一惊，细想段老爷子的失踪的确令人奇怪。可陈达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精神上出了问题的段老爷子，会对陈达奎造成不好的影响？老卫问道：“你这消息属实吗？别是道听途说。”
　　“那要看你自己的判断了。”女人喝完最后一口酒，付了酒钱，走了出去。
　　老卫呆坐着，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决定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这个女人不像是在说谎，她显然是要报复陈达奎，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
　　既然这是个秘密，就有它非凡的价值。
　　老卫又回去了公司，继续讨好陈达奎，并很快跟着陈达奎去了做工程。在工程队，老卫还捞着了不少油水。做采购，跑业务，他是又卖力又尽心，而且敢打敢冲，外型上又特像个威武的保镖，这也是陈达奎一直会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
　　事情的突破口是因为那次强-暴事件。
　　陈达奎看上了的公司前台的一个接待员，她叫林巧巧，二十五岁。
　　林巧巧几次高考都不顺，之后就一直四处找工作，后来呆在了诚达公司里，从一个打杂的做到办公室的文员。她相貌一般，但身材一流，丰-乳翘臀特别惹人眼球，后来陈达奎就把她调到了前台做接待工作。平时陈达奎去外面跟关系户应酬，也时常会把她带上。有一次陈达奎和几位客户拼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在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向老卫做了一下暗示。
　　久经沙场的老卫自然领会老板的意思，他找了个拿文件的借口，直接将车子开到了陈达奎的一处别墅。在别墅里，陈达奎将林巧巧带进房间，试图与她发生-关-系，却遭到了拒绝，两人还撕打起来，陈达奎恼羞成怒地将林巧巧强-暴了。
　　老卫曾在我面前说过，林巧巧是被他用刀划破了脸，才投河自杀的。那天我没有认为老卫是在编谎话，也不知道他的意图，我只是被他说的那个故事给骇住了，我觉得老卫可能是因为划伤了那个女孩子心存愧疚，所发才会在脑子里出现这样的幻觉。
　　那次我去找老卫时，他之所以会说这个故事，其实是故意的。他并不是说给我听，他是在说给另外一个人听。
　　林巧巧被强-暴的那天，陈达奎因为被林巧巧捅了一刀，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老卫冲过去夺掉了林巧巧手里的刀，并在她脸上划了一下。林巧巧哭了一阵，跑出了屋子。
　　陈达奎怕林巧巧是去报警，吩咐老卫把她抓回来。老卫追出去后，陈达奎就自己开着车去了医院包扎伤口。之后他听到老卫说，林巧巧投河自尽了。
　　事实上，林巧巧那天并没有跳河。
　　老卫一向来对女人都是疼爱的，尤其是这样一个招人喜爱的尤物，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死去。在林巧巧要跳进河里的一刹那，老卫将她拖住了，并把她拉到一处树林内。在老卫的百般劝慰下，林巧巧跟他回到了别墅里。这个时候陈达奎已经开车离开了别墅。
　　老卫替林巧巧清洗了脸上的伤口，那一刀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划破了表皮。老卫向林巧巧道了歉，说自己也是在帮陈达奎做事。由于见陈达奎不在，老卫表示自己也受够了陈达奎的气，如果林巧巧愿意，老卫愿意同她一块去警察局报案。
　　老卫那天的内疚是真实的，他开始同情林巧巧的遭遇，同时他也被林巧巧宁死不屈的精神感染了，她虽然只是个小职员，却并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崇拜有权有势的陈达奎。陈达奎从来没强-暴过女人，他有钱长得又帅，很少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当天老卫带着林巧巧离开别墅后，就打电话跟陈达奎编了一个谎言，说林巧巧投诃自尽了。老卫觉得陈达奎没有起疑心，因为他说此事惊动了警方，陈达奎更是不敢出头露面。
　　直到有一天，老卫去向陈达奎借一大笔钱，甚至还用了威胁的口气。从陈达奎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不意外表面上惟命是从的老卫其实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那天林巧巧告诉老卫，陈达奎□□她时，态度是极其狂妄的，说没有什么人可以跟他作对。老卫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他嚼着这句话仔细玩味，看来那个戴墨镜女人告诉他的秘密应该是真的，陈达奎的确是个什么都敢做的人。
　　老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慢慢接近了这个秘密，他决定要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去向陈达奎要一笔钱，或者是用“借”的名义。老卫不会满足陈达奎施舍的几个钱，就像打发叫化子一样。他需要一笔大钱，他要亲自去越南一趟，或者在那里定居生活，找个又年轻又体贴、愿意为他铺床叠被的女人结婚生子。
　　老卫满脑子就是钱，去帮陈达奎催债，去给工程队结算业务款，老卫都有过携款潜逃的潜意识，只是一直没能得逞，陈达奎并没让他执接触到什么“巨款”。
　　那天跟陈达奎去钓鱼，老卫当着几个客户的面说，他看到了离家出走的段老爷子。
　　段开诚离家走失的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对此事暗暗议论过。段开诚是这个城市的名人，关系户也特别多。有个客户听到老卫的话，颇感兴趣，追问老卫是在哪里看到的。老卫就说，他是在一间小屋子里看到的，说那个段老爷子好像变成了一条狗，被人拴着脖子给软禁起来了。
　　陈达奎当时听到，吓得脸色煞白，他装得漫不经心地接口说道：“这怎么可能呢，段老爷子是什么人，谁敢那样对他？”
　　老卫便及时收住了口，打着哈哈说：“那是，谁敢这样对待段老爷子，这不是找死吗。可能我看错了吧，那本来就是一条狗。”
　　当天晚上，老卫不出意外地被陈达奎叫去了喝茶。陈达奎问老卫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嫌工资少还是嫌活干得太重，为什么要搬出段老爷子的事来胡说八道。老卫便说：“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是真的知道段老爷在哪里。”
　　“那他在哪，你说说看。”陈达奎问。
　　“你真要我说吗？”老卫盯着陈达奎，他不再是用那种看老板的巴结眼光，而是透露出一股揶揄和嘲讽的味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陈达奎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
　　“那好，我就说。”老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是幺幺零吗……”
　　“你想干什么？”陈达奎扯住老卫的胳膊，“你到底什么意思？”
　　“打电话给警察啊，说一说段老爷子的事。”
　　“你想弄得公司身败名裂？”陈达奎低下声音吼道。
　　“公司不是通过警局悬赏了吗？谁知道段老爷子的下落，可以奖励五万块钱，我想去讨个功领个赏。不过我现在觉得这个价太便宜了，段老爷子的身价何止这个数啊，没个四五十万根本没人动心。”老卫突然笑了起来，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事实上老卫也不确定段老爷子在哪里，他只是猜测被陈达奎藏在哪栋不常用的房子里。那天钓鱼时，他故意随口说了一下，想试下陈达奎的反应，从陈达奎紧张的样子来看，段老爷子的失踪不是简单的事。突然变疯的段雨是不是也有更多的隐情……
　　陈达奎答应给老卫一笔钱，但必须要等到那个建筑工程结束后，工程款才能收回来。陈达奎说他的资金都投在公司和工程上了，所以手上没什么余钱了。
　　老卫有想过陈达奎是在玩缓兵之计，但也不想把陈达奎逼得太急了，狗急会跳墙，毕竟他还没有证据证明段老爷子藏在什么地方，他只是唱了一出空城计。
　　那次偶然发生的撞车事件，老卫根本没预想到，但他不想坐牢，那样的话他的计划就没法实现了。于是他略施小计，让我当了一回替罪羊。
　　林巧巧一直都住老卫的家里，她不敢回自己家，怕陈达奎会去找她。
　　老卫对林巧巧没什么坏心，老卫说他曾经有一个妹妹，七八岁时被人贩子拐跑了，至今未能找回。老卫跟林巧巧说：“如果你不嫌弃，就认我做哥哥吧，我会帮你报这个仇。”
　　林巧巧自然也愿意有这样一个外形“凶煞”的哥哥来保护自己，加上有共同的敌人，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都想去狠狠整治一下陈达奎。
　　有一天老卫带林巧巧去了她的一个亲戚家住，回来后他发现家里好像有陌生人来过的痕迹。经过一番仔细地搜索，老卫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只窃听器。
　　毫无疑问这是陈达奎叫人干的。于是老卫开始担心，陈达奎会不会想起那次对林巧巧说漏嘴的话，如果猜到了林巧巧投河自尽的事是假的，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她。
　　老卫叫林巧巧离开这个城市，先去外面躲避一下风险。他对林巧巧说：“陈达奎既然敢把人关起来，什么事他都敢做。”
　　那只窃听器并没有被老卫拆除掉，为了保护林巧巧，老卫故意演了一出“跳楼”的苦肉计，再跟我编了一个荒唐的故事，而我无形之中也成为了他的一个道具。
　　在我决定卖掉房子去帮左燕筹钱时，我去打听了一下外面的房价。从老城区到开发区，再到新建设的郊外一带，所有的房价都涨起来了。这年头有闲置的房子卖还真是不错。我偶尔路过了一次老卫的家，当时看见一栋三层楼的屋子前围着一群妇人在热火朝天地闲聊，我才想起原来这是老卫的家。我急忙过去，见其中有一个是老卫的姐姐。
　　我问这几个妇人：“最近有没有看到老卫回来过？”
　　妇人们频频相望，老卫的姐姐见我有点面熟，说：“你是老卫的朋友吗？”
　　“是的，我欠了他点钱，想还给他。”我故意说。
　　“是这样啊。”老卫的姐姐回答，“我也是这几天才从乡下过来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有人说他去了越南，又好像是去了马来西亚。”
　　看来她是真不知道老卫去哪里了。
　　我抬眼望了下老卫住着的二楼阳台，上面有一排钢筋防盗网贴在墙上。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这防盗网是最近才烧得吧？”
　　老卫的姐姐说：“刚建好房子就烧了，你看都生锈了。”
　　我拍拍脑袋，来过老卫家好几次了，我怎么会忽略这个小地方。
　　老卫要跳楼，也只有爬上楼顶上去跳，他住的是二楼，那层的阳台上装了防盗网，他怎么能够跳得下去？但那天老卫分明是说，他是被吓得从阳台上掉下去的！
　　这样的谎言我当时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