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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我带着小严回了自己的住处,想着他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我便再也没有问起他所有可以勾起不好回忆的事情。夜晚,我拉着他同蹋而眠,尽量温暖地对他说道:“小严,今后咱俩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真的?”他似还有惊魂不定的恐惧慌张,看着我仍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如遗,咱们今后能过安稳日子吗?”
      我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当然。”
      “那,那这棣宫……”他忽然凑近了,对我小声说道,“咱们能从这里出去吗?”
      说实话,这问题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只好安慰他说:“嗯。我们暂且在这里安稳一阵,再作打算。”
      “我再也不要闯荡江湖了。”他这话似是自言自语,小声嘟哝,“我再也不想当大侠了。我想回、回李家。”
      他这话一下子勾起了我对李家的牵挂,我忽然想到自己已经离家在外快一年了,而家中的老父尚不知如何。忆起当年刘伯送我们离开时,我曾让他捎话给父亲说自己有机会一定会回去看他,而如今,我滞留在这棣宫之中,这承诺也不知何日才能兑现了。
      我尽量压低声音,悄悄地对小严说道:“若今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回去。”
      小严没有再说话,而是偷偷地点了点,然后便合上了眼睛。我替他盖了一下被子,自己也缩入被窝,在一片寂静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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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已然是元日。玄帝五年的元月元日的清晨,我被带到渺月峰顶端的矗立在悬崖一侧的祈远楼,登上高楼,吴昭俯瞰着雪原上立着的庞大的明部部众,似叹非叹:“李如遗。这草木栽种,就看你的了。”
      “吴昭。”我必需示弱,这样才可以让我慢慢了解他的意图,“我不会打仗,了解破阵也是为了好玩儿。你可别太指望我。”
      “当然。”他看了我一眼,随后道,“我还给你请了一个人,他可以帮你排兵布阵。”
      “什么人?”
      “你回头。”
      我听了他的话,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人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了我的身后。我仔细看清了来人,心下不禁大惊:这不是于肖贞吗?!他不是在宫里吗?
      我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惊讶,故作好奇地回头问道:“这位是?”
      “他叫于肖贞。”吴昭看着我,探问道,“你家世代读书之人,不会没有听说这个名字吧?”
      我确实不知自己应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于是只得含糊道:“似乎听父亲和哥哥们提起过,但记不太清楚了。”
      吴昭还没答话,我就听见身后的于肖贞接道:“宫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小孩子怎么会知道。”
      “于先生,这人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吴昭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可是永昌李家的第三子,李如遗。他大哥就是当今官拜内阁大学士的李如是。”
      “真的?”于肖贞显是非常吃惊,随后说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你是李如遗?我与你父亲曾是挚交。”
      这下我真的没有应对了,只得尴尬地转过身朝他拜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道:“于先生,我、我似乎是听父亲提起过你的。”
      “呵呵。”他忽然笑得有些无奈,一声叹息后摇摇头说,“你不记得我,那是因为当年我住在你家时,你还没有出生。”
      我听到‘还没有出生’这句,心里的大石头一下落了地,忙说道:“只恨晚辈生得太晚,今日才得见于先生的风采。”
      “你也不必强说这些了。”他摆了摆手,淡淡道,“谁不知道我陷文史牢狱已然十几载,除了落魄,哪里还有风采可言。”
      “于先生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这话是吴昭说的,然后他便说到了正题,“今日先生助我练阵,便是以‘天下太平,生民乐业’为己任的。”
      我并不知道他怎么可以把操练兵阵提高到如此大义的一个位置,使得闻者都有种‘把天下当作己任’的使命感——也许这就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区别——有些人,言辞极有煽动力,只说几句话,就会有人甘心为他卖命。也许这就叫做王者气质,也许从‘人世’二字出现开始,就注定有人创造历史,有人跟随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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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十几天,我每日都与于肖贞一起,上午研习兵法,思考排兵布阵的战略,下午便把这些策略用于明部的操练。事实上,我们并不用事必躬亲地去教导兵士,这明部的建制极为严禁,层层都有主管和分管,分工也样样明确。所以,我们只要把自己的意图传达给主管之人,他们便会分别调动自己的兵士,进行分阵与合阵的演练。
      我非常震撼于棣宫的管理与调动。的确,这里的一切都不输于摇光最精良,训练最为有素的部队。这些,都让我心里开始产生一种隐隐地不安。只是这不安,又让我常常回味着吴昭的那句:他要的‘天下’,不是我想的‘天下’。
      这些东西终究都是越想越不明白,而越不明白就越纠缠着要去想的。我不停地烦忧着自己每天在明部练兵,究竟是在往何处去?
      正月十五日,傍晚练兵归来,我回到住处发现小严并没有想往常那样在门口等我。我有些不安地像一个管事的小厮打听着:“可看见小严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在妙韵水亭的附近。”
      “妙韵水亭?”我听了,连忙转身,出了绛雪轩。
      妙韵水亭名义上是宫主小憩的地方之一,但是平日很少见吴昭出来散步或赏景,所以偶尔有些胆子大的下人便会偷偷在那里流连玩耍一下。要说那里风景的确不错:一曲活泉,清澈静流,一道连桥,蜿蜒婉约。但是我很怕小严在那里,若被人撞到,万一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我越想越急,不由加快了脚步,连赶了几个画廊,穿了几个花厅,最后走到妙韵水亭的时候,正看到两人蹲在泉边,悄悄地咬着耳头——小严和雪儿?!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蹲在那里,欢快地说着话,雪儿还时不时地捂着嘴娇笑。我忽然觉得自己一时挪不动步子,不知道该怎样过去,把小严叫回来。
      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小严居然拿了我的撒金竹丝硬纸,在给雪儿叠纸船!然后两人再一起把折好的纸船放到水中——眼前的景象美得像一副画,让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妥帖和舒适。看到他们脸上的欢颜,竟让我在寒冷的正月十五感到一丝温润。这场景,让我想起回忆起生活里点滴细碎的幸福。
      我正看到入神,忽然听到旁别一个声音响起:“我还以为雪儿喜欢的是你呢。”
      我刚想对着熟悉的调笑声奋起反抗,就被一只手捂住嘴,随后就听到身后的人说道:“你若是不想让我治他们在这里偷玩儿的罪,就跟着我。”
      我听到这话真是气儿不打一出来,但是无奈人在屋檐下,只得转身,跟着吴昭从另一条路绕过妙韵水亭,一直走到了一个我以前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是个纵深很大院落,我随着吴昭入内而行,一路都有丫环仆人跪拜行礼。我们走了很久,才停在一个坐北朝难的正屋前,我抬头看去,这门上挂着一个匾,上书二字:“不染”。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地方,就听得吴昭一句“进来”,随后他便先进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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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子里虽还在想着这‘不染’二字是什么意思,可是眼见着他进了屋子,我只好立刻跟上。
      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屋子外室摆着一个放茶几的小炕,一只书橱和两张软椅,屋内的摆设虽不多,却很是精致。茶几上放着一套骨瓷茶具,和一只巴掌大的金箔打造的芭蕉叶,这叶子上还浮着一只蝈蝈,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翡翠雕琢的。
      正当我在心下佩服这无以伦比的雕刻手艺时,忽然听到一旁的吴昭问道:“你在看什么?”
      “啊?”我惊了一下,指着那芭蕉叶和蝈蝈说道,“那东西做的真是巧夺天工。”
      他看了一眼,笑道:“那出自同里。”
      我知道摇光西部的同里有“天下第一工坊”之称,那里盛产能工巧匠,当年宫内有很多御用之物也都是同里打造的。想到这里,我有些发呆,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当年住在宫里,曾经看到过的那些金物玉器。
      “你在想什么?”他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有。”我尴尬地笑了一下,问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噢。没什么。”他脸上忽然闪现出一丝奸笑,“我是怕你刚才看着人家心里难受。带你随处走走而已。”
      “我?我难受什么?”——我真的很奇怪,我在他吴昭面前,不是好色,便是花心;不是花心,便是妒怨。不说其他,但说他现在这一副戏谑的模样,还有那日那疯狂的举动,我可是连他的万一都不及的。想到这里,我非常没好气地说道:“吴昭,你知道吗?通常,君子眼中皆是君子,小人眼中都是小人。”
      “噢,那我是君子了?”
      “你!”——我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说他是小人了,于是我眉一挑,对他说道:“你是疯子。”
      我说完这话,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一瞬的闪烁。随后他嘴角微扬,一抹浅笑,小声朝着我说道:“果然,我们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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