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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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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一脸的失落,忽然笑道:“也许一朵芳兰在杂草野花中,才能突显其优雅。不过芳兰始终是芳兰,不会在百花盛开的时候,失去自己的幽香。”
“你是在夸我吗?”她忽然盯着我问道,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若说实话,不是。”我平静而诚恳地说道,“芳兰不会计较牡丹或芍药谁艳过了它。因为它始终懂得‘天生万物,各有一时’的道理。”
她出乎意料的,没有抢白我的道理。忽然低下头,不再作声。这反而使我有些担心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我又上前一步,一边俯下身想去看她的表情,一边轻声说道:“不过,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成为一丛芳兰的。”
她忽然猛地一抬头,一下子撞在了我正低下去的脑门上。“哎哟……”她叫了一声,忽然捂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你欺负我…你打我…”
我完全没料到她有这种反应,这下可慌了手脚,连忙蹲下,一边想让她抬头,看看撞到了哪里,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棠,棠姑娘…我怎么可能打你,你这么高的功夫…别拿我开心了…疼吗?…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她听到我的话,把脸抬起来,一双大眼睛里竟然瞬间噙着泪水,红红地,显得十分可怜——说实话,我上一次见到女孩儿哭,还是那时教太子妃下棋,她连输九局,耍赖悔棋的哭闹。
我看到她如此,一时竟不知怎样才好,只能拿出当年哄太子妃的那点本事,柔声说道:“不哭,不哭。乖。”——把这说给九岁的女孩儿话,说给一个十五六的女孩儿,我心里觉得无比变扭,可偏偏一时又不知道用什么来劝她。
可是,看着她听了我这句话,哭声真的渐渐小了。我才心道:原来,对付女孩儿都是一样的。管她九岁,还是十九岁。只要哄哄,似乎都能起到效果。
我眼看着她哭声渐止,连忙说道:“还疼吗?都怪我,要不然你再撞我一下,还回来?不过,你可千万别用功夫,那我可吃不消。”
她听完我这话,忽然含泪笑了。她刚才的眼泪一来,比夏日的阵雨还急,而这哭泣说走,也比暴雨走的快得多。如此反复,弄的我一时也拿捏不到她的脾气。只得愣在那里,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忽然问道。
“我还敢说吗?”我朝她苦笑道,“我怕我又说错什么话,把你弄哭了。”
“你怕我哭吗?”她看着我,忽然又进一步问道,“你讨厌我哭吗?”
“啊?”我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避重就轻道,“不,不讨厌。”
“是吗?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讨厌我的哭声。”她看着我,笑容里隐着一丝哀凉,“我以前每哭一次,就要挨打一次。哭的越凶,我娘打得就越狠。她说:她最讨厌听见哭声。可是我不像姐姐,我学不乖,我一直哭,一直挨打,一直如此。”
我听到她这样说,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只得劝她不要太过纠结:“棠姑娘,你娘也许有她的难处,你别太难过了,也不要怨她。”
“我不难过。我也不会怨她。”她静静地看了我一眼,低头道,“她如今已经不再人世了,纵有百千理由,我也不会怨她了。”
“姑娘节哀。”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慰她,只能说些宽心的话,“天地往来,都是过客。人世只是暂居,悲欢离合不过尔尔。”
我没想到,她竟被我这句话说笑了。笑了几声后,她忽然抿嘴道:“你这少年老成的模样,让我看了就想打你!”
“想打便打吧。”我看着她也笑了,“今日有心情做的事情,明日再做,也许就没有这么大的乐趣了。”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她忽然上前一步……
说实话,看她上来,我已经后悔了。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忽然感到左耳一阵疼痛:“哎哟,你掐我耳朵干什么!打人不是这么打的…”
她看着我疼得呲牙咧嘴,反而更是开心,一发而不可收拾,揪着我的耳朵,怎么都不肯放手。我两只手一起捂在耳朵上,求饶着:“姑娘,求你放手吧,这比挨打都疼……”
“雪儿,你干吗呢?!”——忽然一个声音响在我俩旁边。我一下子感觉到揪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松开了。我捂着火辣辣的左耳朵,转身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女子,青衣黑发,黛眉微挑,一双凤眼含着冰冷,直盯着我们。
“姐姐。”棠雪儿叫了一声,便向着那女子跑了过去。
原来那就是她姐姐,棠霜儿——我心道,果然棣宫是个出美女的地方。这姑娘比起稚气未脱的雪儿,更多了一分妩媚和靓丽。
我眼看着棠雪儿刚刚跑到她姐姐的身边——棠霜儿竟然毫无预兆地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
看着棠雪儿委屈地捂着脸,我心里忽然涌上抑制不住的气愤:这娘不打了,姐姐还要打!我想到这里,便朝着棠霜儿喊道:“她生下来,不是让人打的。你是做姐姐的,不是做继母的!”
棠霜儿听到这话,便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眼中的戾气难以掩盖:“你,找死。”
“伤害最亲的人,你会后悔的。”我看着她,并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态度,“你以为这人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解得开,解不开的?!到头来不过‘挚亲’二字。”
我此言一处,便看见棠雪儿挡在棠霜儿面前说道:“姐,你别跟他计较言语,我们走吧,走吧。”
棠霜儿并不理会她的话,伸手扒开她,就要过来。而就在此时,我们四周忽然响起一片笛声,这笛声带着一种不能言说的凄厉,若说是鬼哭,也不为过。
“姐,是云令使的骨笛。”棠雪儿冲了几步,一把拉住棠霜儿的胳膊说道,“我们赶快走,千万别晚了。”
棠霜儿甩开她,狠狠看了我一眼,落下一句“你等着!”,便提步向东边奔去。
棠雪儿急急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咬牙忍住了话语,也随着棠霜儿离去的方向,展开轻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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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回到擂台庄的时候,第二日的比武大多已经结束了。我看到小严和巨擘帮的兄弟正在西北角那里,兴奋地说着什么,便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你怎么刚来呀?!”小严一见到我就喊道,“刚才的好戏你可是没看!”
“什么好戏?”我随口问道。
“朱衣帮的黄剑锋大战天行派的张一帆,还有令旗教的唐海平对阵羽纶派的宋有鉴!”小严满脸的兴奋,“太精彩了!”
“你怎么不说说,我们巨擘帮也出了风头呢!”一旁的马月也一脸自豪的对我说道,“小杨兄弟,你没看!刚才在后面那个奇阵的擂台上,我们巨擘帮也连胜了好几场!”
“是吗?”对于阵法,我的兴趣比武功大,“如何赢的?”
“其实,也不算咱的本事。”一边的常青象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中间,很多人是当年跟着杨将军打过仗的,不过是跟着他学了一些毛皮,拿来唬人用的。”
我眼见着马月脸色有变,像是有些挂不住,连忙说道:“技艺学得,用得,就是本事了。这些都不是天生就会的,就算杨将军,肯定也是学来的。”
“就是。”马月听了这话,连忙道,“还是小杨兄弟说话有道理,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马大哥抬举了。”我怕这话引起他人的不满,连忙转道,“明日是武林大会的决战之期,应该会很好看吧?”
“当然了!明日,最大的看头就是棣宫!”小严说到这里,忽然问我道,“对了,我看你今日和棣宫那小姑娘走了,你们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我心里一慌,连忙模糊着众人的焦点,“那明日就是争夺‘念刃’的日期了?”
“应该如此。”马月在一旁道,“不知明日棣宫又会派出谁出战。”
“这个好猜。”刘青象十拿九稳地说,“前三年,风令使,雷令使,雨令使各拿了个第一,今年四大令使,就剩下云令使了。自然轮到他了。”
我听到‘云令使’这三个字,忽然想起刚刚在林子中听到的那阵笛声,便有意问道:“刘大哥,云令使是不是有一把笛子?”
“不是一把。”刘青象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只有我们这三四个人能听到的范围内小声说道,“他有很多把笛子。听说他每杀死一个人,就抽出他身上的一根骨头,制成人骨白笛。而也只有他,能从笛声中分辨出这是哪个亡魂的存骨。”
刘青象的话把小严说得直哆嗦:“刘大哥,他,他不随便杀人吧?”
“当然不。”刘青象很肯定地说道,“一般人,是不配他杀的。”
我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凉:原来,这世上的凡人,不只不配活着。而在这云令使面前,便是连死都不配的。
人骨为笛——我回想起那笛声的苍凉,也许都是来自那些鬼魂的哀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