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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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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便示意我跟着他往人群外面走,我想都没有想,便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和蔼真挚,让我总觉得很亲切,我甚至觉得若是我哥杨敬崇还活着,必然就是他这个样子的。
而现在,我的两个哥哥,两个我心里真正承认的哥哥,都已经不再人世了。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我心里模糊了陌生与熟悉的界线,跟着他一直走出了擂台庄,走到一片树林里,他才停下,回身对我笑道:“贤弟,你可会骑马?”
“会。”还好,这个我还是学过的。否则今日,在他眼中,我可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那好,我们骑马走。”他指着远处一片草坪说道,“你去那里等我,我去牵马来。”
“好。”我应着他的话,便迈步向草坪走过去。
初夏雨水的丰沛,灌溉出眼前的一片葱绿。星星点点的野花,斑斓点缀其间。我看着几只流连于这烂漫的彩蝶,有些发呆。
“贤弟,你在看什么?”唐悦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回过神来,朝他笑道:“没事儿,呵呵。我们走吧。”
“好,马在那里。我们过去吧。”他说完,便带着我朝着不远处,拴着两匹马的一棵槐树下面走去。
骑上马背,我问他:“唐大哥,我们去哪里?”
“去了你便知道。”他看着我笑道,“你跟上我便是了。”
还好,他骑行的速度并不是太快。我和他并排而行,穿过一片林子,走上了一片滩涂,不久便看到一条小溪。我俩就一直沿着溪水,逆流而上,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渐渐到了一片山势陡峭之地。
他拉住马对我说道:“到了,咱们下来吧。”
我依言下马,跟着他走进了一片树林茂密之处。他指着前面倚山陡峭而上的丛林,对我说道:“这路你能走吗?”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疑惑道:“这里哪有路呀?”
“你过来。”他招呼着把我拉到身边,指着密林间依稀可辨的一条泥石羊肠小道说,“从这,大概还有一段路。你上得去吗?”
“啊?”我不好意思说不成,心里丈量着,怎么也能抓着树枝灌木爬上去,于是便咬牙道,“可以。”
“呵呵。”他笑了一声,便忽然伸出左手,架在了我的右肩的下面,轻轻提了一下,我便被他从原地带上了这条泥石小路。其间,脚一共沾了几次地,我没有数过。只是,我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轻功的厉害:他带着我,在荆棘灌木丛生的地方上行,竟如鱼儿游水般的灵活轻盈,丝毫没有阻滞的感觉。
不知多久后,我只听的一声‘到了’,便糊里糊涂地被他稳在了地上。我刚刚站住,就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山顶,而是山中一个地势稍有平缓,可以站人的地方。
这地方并不大,他一直抓着我的胳膊,我刚想往后退一步,他忽然把我抓紧,提醒道:“别动,后面是悬崖。”
我听了这话,立时不敢再动一步,一双眼睛疑问地盯着他。他看到我的表情,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抓着你,你慢慢把身子转过去。”
我已然觉得这事情有些莫名,完全不能料想他的用意,只得慢慢回身,想知道他带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而当我完全把身子转过来,看到背后的一切时,瞬间忘记了自己所有的疑问,忘记了自己脚踩悬崖峭壁的恐惧---我的眼前,是一片苍茫幽深的空谷,而在我左侧的斜前方,有一片峭壁,有如鬼斧神工雕琢过一般。说是峭壁,却不太确切,因为这峭壁上没有任何断层开裂,就像一块天宫里的巨石,被生生劈开,一半留在天上,而另一半却跌落了凡间。而在我的眼前呈现的,即是这半块巨石的断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洗炼如碧空的颜色。
“看到了吗?”我的背后忽然响起唐悦的问话。
“嗯。”我面对如此不似人间的景色,一时语塞,半天才道,“你是来带我看这个的?”
“这是朱衣帮的圣地,这东西叫‘月石’,相传是万年前月宫跌下的宝物。”他又说道,“当然是传说而已,只不过,朱衣帮一直把这里当作是圣地,外人不可擅自闯入。弄得武林中,一直把这里当作一个藏宝之地,千百年来,想去一探究竟的人,倒也不少。”
“那可探出什么?”我转念一想,又道,“那可探出什么也没有?”
“呵呵。就知道你心有九窍。”他莫名发出一声叹息,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两者都没有。”
“那可奇怪了。要么是有,要么是无,这中间的是什么?”我忽然笑道,“莫不是朱衣帮故弄玄虚的把戏吧?”
“也许吧。”他忽然忽然沉声道,“这江湖中的真假,有时就连当初立下的人都忘记了。”
“所以真假不重要的。”我忽然有种莫名的难过,似乎不来自现在的这个身体,而是痛苦于上一个生命的过程,“有些事情,你如果相信它便是真的,如果不信便是假的。唯心而已。”
“唯心而已。”他轻轻重复着我的话,忽然把我往后面拉了一下,带到他身侧,小声叮嘱道,“别说话。”
我看得懂他使的眼神,似乎四周突然出现了什么情况。于是我便摒弃凝神,不敢动弹半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在我耳侧说道:“我们赶快离开。”
“怎么了?”我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心里的担心也开始加重,“我们被朱衣帮发现了。”
“这里离他们的圣地还远,不会轻易被发现。”他忽然伸手轻轻指了一下那块‘月石’,小声说道,“你可看到那石头上有什么?”
“什么?”我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去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边。”他又补充道,“看到那边浮动的东西了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几个黑点,浮动在月石光洁的表面上:“嗯,看到了。”
“那是人。”他轻声道。
“人?!”---我很难相信有人能够在如同水滑的那面峭壁上直上直下的移动。
他的口吻似乎带着重重忧虑:“朱衣帮的人不会自己踏上这块圣石,而天下轻功最好的当属我们羽纶派。眼下这些人,能够爬上这光滑的月石,轻功已然是绝顶了,我派中,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当不过三个人。我想,他们该是棣宫的人。”
“棣宫?”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唐大哥,棣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那里面的人,怎么各个武功都这么了得?”
“我也不太清楚。棣宫很少在江湖上行动。”他脸上似乎有一种极大的忧虑,“我们不说了,先走为上。”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便又被他提着从这隐蔽于山涧的平地,一口气带了下去,回到刚才拴马的地方。我俩同时上马,一前一后,打马迅速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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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兴化,我俩才减了速度,一路缓缓骑马沿溪水而行。我见他一脸凝重,想宽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大哥,敢问你们羽纶派掌门是?”
“是我师父,明若诚。”他在马上侧头看我,忽然像想起什么是地说道,“对了,那天你和你哥看到的那个我的师妹,就是我师父的女儿,叫明紫沁。”
“噢,看出来了。”我心道:怪不得那丫头如此跋扈,原来是背靠大山。
“这你也能看出来?”唐悦在马上笑道,“杨贤弟呀,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明。”
“唐兄你莫要取笑我了。”我心里有些窘迫,只好另起话题说道,“那朱衣帮,令旗教和苍行派的当家又是谁呢?”
“朱衣帮的帮主叫做朱嘉七,令旗教的教主是李孟凯,而苍行派的掌门是孙昱。都是当世高人。”他一一回答了我的问题,又笑问道,“还不知贤弟的巨擘帮,帮主是?”
“张天开。”我心里念着‘张明’这个名字,忽然又一阵感慨涌上心头,“我们帮里,大多是痛恨战争之人,大家不过是凑在一起,混口饭吃。”
“痛恨战争?”他忽然好奇道,“莫非他们都打过仗?”
“嗯。很多人都参军过。”我想着天下一统也不过几载有余,参军也实在不是一件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忽然一笑,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所以说,打过仗的人,都不愿意再打仗了,是吗?”
“我想是吧。”我心里默念着:最起码,我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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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唐悦在兴化城门口作别,离别时,他叮嘱我不要把今日所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我当然懂得这里面的厉害。
回到客栈,小严追问我的去处。我便说是看腻了武打,去城内闲逛了一下。临睡时,小严忽然爬到我的身边,非要眉飞色舞地给我描述今日所看到的比武,我拍着他的肩膀苦笑道:“哥,咱明日在说好吗?”
“明日?明日还有明日的呢!明日更精彩!”他一边兴奋,一边开始嘲笑我,“就知道你这文绉绉的小子,看不惯这些。这比武还算好的呢,不过是一对一。这要真的是上了战场,千军万马的厮杀,还不吓死你呀!”
“嗯。吓死了。”我看着他笑道,“莫非你不怕?”
“当然不怕。”他在床上,忽然坐了起来,一拍胸脯道,“要是有机会让我去战场,我一定要做个将军!第一个冲锋陷阵!”
“果然,没去过的,都是不怕的。”我朝他笑笑,忽然一把把他拽躺到床上,“睡了,梦里再去做你的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