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の望み》修西问

9、侑斗

　　一点十五分。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过去了，藤丸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J给的信息留下了太多的疑点。
　　只是一张地图上的血色十字。虽然无法确定，但是三课的所有警官，包括藤丸，都一致相信这是J给他们的，那所谓的三份大礼的发生范围。十字的交叉点是银座，而东京站、秋叶原、东京体育馆、国家剧场、东京国际贸易中心，所有汇集着全东京乃至全日本的最重要的人事的名字在地图上呈现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湮没在血色的划痕中。
　　盯着它们仿佛感到东京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正在吞噬着一切的血雾。脑海里关于后果的想象愈发不可收拾，雾岛疲倦地移开了视线，只能在心底无比虔诚地希冀，那个正在电脑面前不停地敲打着的少年，能够带来拯救。
　　虽然又一次把这样的重担交付给那个甚至比半年前更加瘦削单薄的双肩背负，太过于残酷。
　　但是对于Third-i来说，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
　　当最后一次电脑显示入侵成功的字样，一直盯着电脑的藤丸终于松了口气。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终于把血色十字上所覆盖范围的所有重要场合和主干道的监控设备都掌控在手中了。这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因为肯定会有些不是很重要的地方存在缺漏，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却是最为靠谱保险的方法。无论如何，三课不可能也来不及做到，在这么广的范围内进行戒（范围）严。
　　然而心底一直有些小小的不放心。关于J刚才打来的那个电话。一开始的时候藤丸就试图对来电号码进行了信号追踪，但是在侵入移动电话的服务系统之后才发现，对方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把来电记录都删去了。也就是说，J对他们是否能够找到他打电话时候的位置十分介意。那么，那个地方，对于J的计划一定十分重要。是教团指挥部的位置？还是什么重要事物的位置？或者说，就是J所提到的送上三份大礼的具体地点？
　　所以藤丸留了一个心眼。有些东西并非只有通过网络技术才能得到。他把那段通话录音交给了雾岛，拜托他找科警研做声音解析，希望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离有结果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这对于争分夺秒的现在而言绝对是煎熬的等待。想到这里藤丸不禁有些焦躁，抬头瞥墙上挂钟的瞬间眼前突然一黑，急忙稳住紊乱的视线。
　　一阵阵的抽痛从指间延伸到心脏，长时间以来一直被完全忽视的左手因为使用透支现在已经开始痉挛，藤丸艰难地动了动指尖，钻心的疼让他的眼前更加模糊。不行，怎么可以现在出这样的状况……咬着牙试图把颤抖着的左手重新移回键盘，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包住。
　　“不要这样勉强自己。”面前的少年明显也因为没有休息而有些憔悴。良太郎忧虑地看着因为疼痛而脸色煞白的藤丸，漂亮的大眼睛下面多出了些深青色的痕迹。
　　“还是去休息会吧。这儿有我们看着。”南海警官也有些不忍心看到藤丸这么折腾自己，递过一杯热水，示意良太郎把藤丸带到一边休息。
　　藤丸刚打算拒绝，却看见良太郎倔强而坚持的眼神，最后还是妥协了。良太郎替藤丸接过热水，半强硬地把藤丸拖离了电脑屏幕，拉倒另一边靠窗的椅子下坐下。
　　藤丸只能听由良太郎把自己安顿在已经放了柔软坐垫的椅子上，并且盖上了从会客室里拿来的薄毛毯。指尖刚触碰到盛着热水的杯子，藤丸感到了一丝不适又皱起了眉，于是良太郎小心翼翼地，在把杯子塞到藤丸手里的同时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了藤丸的手上，温柔地包裹住那苍白修长，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指。力量通过藤丸的手，稳稳地让杯子停留在两人的指间。
　　手心和手背的温暖同时抵达藤丸的心底。藤丸知道良太郎正在温和地注视着他，一直紧张着不愿放松的心就这么被暖意包裹着平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他们俩的姿势很暧昧，但是，这种感觉却仿佛像是干净的泉水漫过藤丸的全身，一点一点的，驱走了原先的疲惫和焦虑。藤丸索性闭上了眼睛，稍一偏头，正好靠在良太郎的颈间。微长的发丝垂在藤丸的脸上，有点痒，却很舒服。月见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藤丸满意地轻轻嗅着，慢慢地，意识也开始模糊。
　　原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内心最深的地方，早已习惯并且开始依赖这个少年的存在。
　　没过多久，一阵微弱的嘈杂声让藤丸从朦胧的浅眠中彻底惊醒。微微动了动，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下来，和藤丸倚靠在一起的良太郎也睁开了眼睛。
　　藤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两点四十四。
　　雾岛看到藤丸醒了，向他们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记忆存储卡。“声音分析的结果出来了。”
　　那是一份很复杂的数据分析，包括了电话中除了J的说话声以外出现的各种音频波动。但是从这些细小的声音入手，就可以确定风力等级、所处地的开阔程度等等细小信息，如果说还能找到一些特征声音，那么，对确定J当时的位置绝对是一个全新的突破性发现。
　　当藤丸点开这份报告，并且目光扫到经过严密分析以及模拟实验后推测的地点结果后，脸色蓦地苍白，几乎拿不稳手里的鼠标。
　　于此同时，正在密切监控着血十字覆盖地区的监控录像的泽北惊呼了一声，“看~！”
　　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去，而藤丸，更是比谁都快地扑到监控屏幕面前。
　　那是相比起银座和秋叶原来说规模不算很大的百货大楼，它很普通，普通地让人习惯性忽略。但是这里却是一个很特殊的位置，因为它正处于J画的十字的左边缘。大楼的对面是一家同样不大但是历史悠久的剧院，而大楼身后，横亘而过的是首都四号高速公路。
　　与刚才电话声音分析中得到的剧场的喧杂声还有忽然的仿佛有车辆高速行驶带来的呼啸的风声等特征所确定的位置完全吻合。
　　而此时，屏幕里出现了一辆破旧的却让所有人为之心跳加速的集装箱车，很快地在街上拐了个弯，消失了。
　　那是J的车。教团的车。
　　“传令四号地区所有警备力量进入一级戒（百度）严，我们将在三十分钟内赶到！”雾岛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立即下达了出击的指令，“泽北留守，其他人，都跟我一起出发。”
　　当其他人都开始整装准备出击，只有藤丸非常不自然地怔立在原地，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良太郎稍加思索，忽然明白了藤丸反常的原因，天哪，他居然没有注意到，第一次攻击很可能发生的地点是那么熟悉。离那百货楼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就是藤丸和小遥的新家。
　　“小遥……”藤丸有些痛苦地喃喃道，居然这么轻易地，他又一次让心爱的妹妹身陷险境。
　　良太郎用力地掰过藤丸的肩膀，语速飞快地说道：“没事的，你和Third-i先走。我现在立刻去确保小遥的安全，一会再去找你。”说完在心底默默地叫了一声HANA，在离开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转身，正好看到藤丸也同时抬头。
　　视线相对，看到藤丸虽然还是有些焦虑但明显信任的眼神，良太郎安慰般地笑了一下，推开身边的玻璃门，跳上呼啸而来的Den-liner.

　　良太郎很快找到了窝在客厅沙发上熟睡着的小遥。明显因为藤丸很晚了都没有回家，小遥一直在等着哥哥，桌上，还放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轻叹一声，良太郎尽量动作轻柔地想把她抱起来，但是还是惊动了在睡梦里还仍然放心不下哥哥的小遥。
　　小遥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熟悉而满含关切的脸，心底微微一颤几乎以为是音弥回来了。但是很快，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小良哥哥，我哥呢？”
　　听到少女焦急的嗓音，良太郎匆匆作出了解释。当然他没有提到那个害死了藤丸和小遥父亲还有音弥的恐（百度）怖组织又回来了的事实。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逍遥，藤丸因为临时有事不能回家，留下小遥一个人在家又不放心，所以让他把小遥接走。
　　听到这个有些拙劣的连良太郎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借口，小遥的眼神黯了黯，仿佛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良太郎没有再解释，他带着小遥走出屋子的时候，瞥了一眼时间，墙上的时钟散发着淡淡荧光，显示着三点十四分。
　　离Den-liner的到站时间还有七分钟。
　　外面青蓝色夜空不再和刚才那般寂静，依稀可以听到数架直升机的轰鸣。藤丸应该已经到这附近了。
　　答应了藤丸要把小遥带到安全的地方，可是良太郎，却觉得自己隐隐有些按耐不住想见藤丸，站在他身边的欲望。
　　有点黯然地垂下眼眸，良太郎自嘲般想着，其实就算自己赶到了，藤丸也并不需要他的帮助吧。猎鹰是那么强大，完全脱离了当时那个让良太郎怦然心动的哀伤淡漠的少年的影子。但是这样的藤丸，掩去了一身的伤痛变得坚强，却让良太郎觉得，自己无法离开他。因为只有良太郎，才明白看似强大的猎鹰心底有多么地需要温暖。
　　普通的少年藤丸和天才骇客猎鹰，仿佛光与影般，看似对立事实上却微妙而融洽地并存着，作为高木藤丸的一部分而不可缺失。
　　无论哪一部分，都是良太郎不愿意舍弃的。
　　良太郎看着不远处暗蓝色的天空，因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蹙着眉。有些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冷不丁，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差点跌倒。
　　“怎么跟见着鬼似的？”另一个熟悉的少年惯有的撇着嘴站在身后，淡淡的嘲讽般的语调，却依稀可以辨出一丝关心。
　　看着许久未见的好友突兀地出现在面前，良太郎眼底升起几分惊喜，“侑斗？你怎么会在这？”
　　侑斗有些不耐地偏了偏头，“还不是为了追一个异魔神呗。”
　　“异魔神？”良太郎略有些惊异地重复了一遍。桃塔罗斯他们并没有提醒他这个啊……他难道不应该战斗么？这才是电王的职责。
　　可是，心里却仿佛有些放不下的东西。有些不安地瞥了一眼两条街外的建筑，良太郎必须承认，现在的他也许更关注的是藤丸在那里的安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战斗。
　　看到良太郎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垂着头，虽然表情还是一脸淡漠甚至不屑，侑斗的心突然间有些滞堵。
　　面前的这个少年，虽然原先自己也常常嘲笑他软弱而不堪一击，但是骨子里还是倔强而骄傲的。无论自己如何冷嘲热讽，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一直坚定地以电王的身份战斗着。从来没有看到良太郎露出这样彷徨的表情，为了别人暗自神伤。
　　这样的良太郎，确实无法战斗吧。也许这就是为何他的一帮异魔神会拜托侑斗替良太郎作战的缘故。
　　因为感情而软弱的家伙。侑斗很想和以往一样轻哼一声，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为什么，会有这么酸胀的感觉充斥着胸腔呢。微苦的，难以名状的涩涩的味道。
　　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一块。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凉风灌进来，空荡荡有些失落。
　　“喂，异魔神之类的事，暂时就交给我好了。反正我也是相当之强，有我也够了。“侑斗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笑得这么难看过。
　　但是迟钝的良太郎绝对看不出来自己向来有些面瘫的好友此刻心情到底有什么微妙的变化。他只是感激地抬头，指了指小遥，“侑斗，能拜托你把小遥带到Zero-liner上呆一会么？只要一会，确保这段时间她的安全就可以了。”
　　低低的请求声，还有因为充斥着期待的光芒而看起来格外清亮的大眼睛。
　　侑斗说着“切，居然还让我帮你做保姆带小女孩”，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没有办法拒绝这个家伙的请求，哪怕有多么的不合理。就像当时没有办法拒绝让自己出面追踪异魔神的请求，哪怕因此他会付出一张变身卡和很多记忆的代价。
　　也许，只是为了自己答应的时候，眼前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那一瞬间的光芒吧。
　　不想看到他因为被拒绝而委屈尴尬地表情。因为那样的话，心，会疼。
　　这样的想法不可抑制却无比清晰地在心里掠过，宛若一片晶莹的雪飘摇着落在柔软温热的心间，融成了淡若无痕的春水。樱井侑斗在那一瞬，似乎看清了自己心里许久以来一直存在的却也许永远不会承认的，微妙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