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之钥》修西问

7、光阴之钥

　　醒来。黑暗仿佛拥有了重量，压抑得喘不过气。冰凉的感觉从四肢蔓延，身体因为疼痛而感到麻木。
　　SHIN想要起身，喉间涌起的血腥气却让他几欲作呕。空气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他离开了么……在惩罚了自己之后。
　　SHIN努力睁开双眼，四周幽暗的景物告诉他，自己仍在地狱。身上已换上干净的衣物，遍身的伤痕在血迹的掩映下触目惊心。但SHIN可以感觉到，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不会再带来任何疼痛。
　　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心就像被掏空般，失去了存在感。
　　SHIN无力地靠向石壁，YUDA冰冷疯狂的眼神不断缠绕着他的思绪，为什么，他要这样做……而不是杀了自己？
　　如果就这样离开。他会觉得满意么？
　　如此残破的身躯，留下还有什么意义……已经见过他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然而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回响。不会就这样结束的，不在这里。
　　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三个字，在心里郁积已有千年。
　　SHIN重新站起，伸手触向那粗糙的石壁。自外观来看，这似乎是一间密室般的监狱，没有任何与外界相连的痕迹。他又在哪里？此时正在做什么？
　　SHIN静默着。四周有风浮动的声响……灵力随波动渐渐扩散，残缺的影象自指间源源不断地传来……
　　有天界的力量侵入。同处地狱的不同空间有力量正在交锋。异样的灵力波动正在靠近……有嘈杂的声音飘入耳际，只是这一次已不是灵力遥感的结果，而是真正存在的，在附近响起……
　　“轰——”一声巨响，石墙瞬间崩塌，在尘土飞扬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SHIN，你原来在这儿！”GAI惊喜地向他走来，身后是GOU和REI。
　　SHIN看着来找他的同伴，微微笑了笑，疲惫而释然。
　　REI快步走向SHIN，眼前狼狈虚弱的身影让他吃了一惊。凌乱的长发，满身伤痕，比先前更为苍白的容颜……“SHIN，他对你做了什么？”看着SHIN单薄身体上覆着的陌生衣物，REI紫红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沉痛和难以置信，“他，居然……”
　　“没什么，我没事。”SHIN勉强笑了笑，阻止好友继续说下去，“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看着某一方向，GOU抽出了青龙剑，满脸戒备的神色。
　　阴影处有一身影正缓缓步出。红色的发丝优雅地在空中漫舞，宛如复仇的火焰，让那俊美的容颜添上几分邪佞。
　　“YUDA！”GOU皱眉，手中的剑却没有任何停顿，凛冽的剑芒在他跃起的刹那泛起潋滟的波光，与YUDA周身的黑暗气息铿然相击。强大的冲击让其余人后退了几步，亦让GOU手中的剑几乎脱手。
　　YUDA轻轻地笑了，宛如染血红莲般艳丽。“感觉如何，我的青龙大人？”
　　GOU冷哼一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青龙剑猛地抵住地面，GOU身形一顿，血丝缓缓溢出嘴角，脸色苍白若纸。
　　“GOU，你怎么了？”GAI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GOU。看到一贯强大的GOU如此模样，他第一次体会到……心慌的感觉。
　　“YUDA，你怎么可以这样！”长长的虎牙露出唇角，GAI不顾一切地扑向神情冷淡的YUDA，脸上写满了愤怒。
　　YUDA只是漫不经心地扬手，紫黑色的光球击向GAI的胸口，GAI来不及惊呼遍急速坠落，一开口便喷出大量鲜血。
　　GOU不顾身上伤势，接住了已昏迷不醒的GAI。
　　双眼都变成血红，GOU看向YUDA的目光已近乎疯狂。REI连忙阻止将要爆发的GOU，“这是在地狱，我们的力量无法完全施展……”
　　“要一起上么？”懒懒地挑眉，YUDA脸上出现游戏般的凉薄笑容。勾了勾手指，无数光箭凭空出现，从各个方向击向被包围的四圣兽。
　　“快防御！”REI一边灵巧地躲避着无处不在的攻击，一边焦急地看向GOU和GAI。因为抱着昏迷的GAI，自己又受了重伤，GOU挥舞着青龙剑的手有些僵硬，锋利而迅疾的光箭已刺伤了他的身体多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
　　REI刚想上前帮忙，停缓下来的身形险些被箭羽擦伤。反手射出的冰棱只击碎了少数漫涌而来的光箭，越来越多的黑暗力量向他们所处的空间涌来，REI的步伐也开始紊乱，细密的汗珠自愈发苍白的额上沁出。
　　千年前的一战之后，自己的力量已大不如前。
　　更何况这里的气息太过阴冷……怨念和邪恶纠结的存在，并不适合天使发挥力量。
　　而与愈见衰微的圣洁力量相对，对方的黑暗之力却愈见强大。
　　这样的YUDA……已经无法战胜了吧。
　　REI无奈地看着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向自己卷来，带着死神般阴冷诡异的气息。已经逃不过去了，YUDA脸上愈发阴冷的笑意预示着他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死亡之网正为他们张开……绝望般的，REI闭上了眼睛。
　　突然之间，凌厉的杀气在距离自己毫厘之差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仿佛死神在即将吻上脸颊时顿住了脚步。
　　REI讶异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张开了一张透明的屏障。无数黑色丝线在触碰到壁沿时接连粉碎，那圣洁而柔和的银白色微芒，阻挡了黑暗气息的前行。
　　而不远之处被光明笼罩着的，是SHIN。
　　优雅地张开十指，用并不宽厚的肩膀帮同伴们挡下致命一击的，微笑的SHIN。
　　干净清雅的微笑，SHIN的眼里是从未见过的坚定与自信。他舒展地伸手结印，身边的空间在剧烈震动后有了奇异的变化。丝缕光线缓缓渗入原本幽暗的视野，渐渐凝聚，隐约呈现门的形状。
　　“这边交给我。你们先去别的地方，玄武之盾支撑不了多久。”SHIN平静地对受了伤的同伴们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打开的是什么空间……总之你们快离开。”
　　就在这时，原本稳定的屏障出现轻微的晃动，圣洁的光芒在黑暗攻击下暗淡了些许。
　　“快走！”SHIN秀眉微蹙，低声对犹疑不决的他们吼道。浑身是伤的GOU深深看了SHIN一眼，不再犹豫，抱着GAI跳入旋转的时空之门。
　　REI却只是站着，眉宇间满是担忧和焦虑，“SHIN，你怎么办？”
　　玄武之盾再次受到黑暗之力的猛烈攻击，边缘已经开始破损模糊……SHIN的身形晃了晃，灵力召唤而来的时空之门也开始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快，用你的羽翼……从这里飞出去……”SHIN的嘴角开始有血丝沁出，巨大的冲击让他的体力渐渐透支。有些艰难的，他对REI笑了笑。
　　那笑容浸满了天地间最浓烈的哀伤。却如同青空下的微风般舒适干净。
　　“REI，不要再犹豫了……有些事，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不是么？”
　　看到那样的笑容，REI怔住了。心里浮出一个银色的身影，模糊地疼痛。
　　就在REI失神的一刹那，SHIN轻轻扬手，一阵亟风温柔得卷起REI的身形，在时空之门再次开启的瞬间把他送离了原先的空间。
　　“没事的。”依旧优雅的声音无比温柔。REI眼睁睁看着时空之门缓缓关闭，想要喊SHIN却发不出声音……
　　在最后的瞬间，REI清晰地看到SHIN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液体缓缓滑落。
　　真是的，SHIN……你以为承担了一切，便可以心安理得了么？
　　为什么即使面对的将是永诀，你还在那样笑？
　　那个从小便形影不离的乖巧孩子，有着美丽蓝发的安静天使，优雅柔弱的外表下如此坚强而倔强……REI的心狠狠地疼了，眼角一片湿润。

　　清醒过来后，REI发现新的空间里空无一物。自己正在急速下坠，无休止般。
　　身体本能地绷紧，背后倏然张开羽翼。即使有些艰难，REI依然勉强止住了下落的趋势。真是大不如前啊……REI有些不忍心再看自己的双翼，那残缺的丑陋模样，每次都一遍遍刺激着他的灵魂。自从那个人堕天之后，自己引以为傲的羽翼，也快到极限了吧？
　　身后传来异常的声响。REI敏捷地闪身，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那是一支破空而来的黑羽。没有任何光泽，寂寞而锐利的颜色。
　　“RUKA？”盘桓在灵魂深处的名字一下子涌至唇边，REI急切地四下寻找着，“你在哪里？RUKA，回答我……”
　　空荡的呼唤回旋在寂静的空间，没有任何回音。
　　REI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为什么……”REI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苦涩，痛苦地掩面抽泣。他果然忘记了么？那存在了千年的，本以为已烙上彼此灵魂的约定？
　　熟悉的尖锐疼痛再次席卷全身，单薄的肩胛一阵颤抖。原本已稀疏到极致的残翼显得愈发丑陋怪异。REI痛苦地呻吟着，后背残存的最后几根白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卷落，飘如无尽的虚空。
　　这一天……终于到了么。
　　失去了羽翼的REI自空中直坠而下，没有任何阻挡。耳边呼啸的风声狰狞得怒吼着，REI纤弱的身体宛如无依的枯叶，在空中无奈飘零。
　　那美丽脸庞上，绝望与安详同时存在着。
　　这个想象了无数次的时刻终于来临。心里归于平静，只是隐隐的，有一些期待。
　　期待在天空之下，能够再次遇见，那无比华丽的羽翼。
　　突然之间，身体被温柔地环住，下落的速度渐缓，最终趋于停止——REI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仍一眼就确认了对方的存在。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自己脸上，异常柔软。是他。不是幻觉。
　　原来自己的梦不是虚幻的。
　　看着怀里的人露出虚弱的笑容，RUKA连呼吸都难以平稳。
　　安静地对视。开始时所有的不确定，都烟消云散。
　　“怎么回事？沉默片刻后同时开口。
　　惊讶于REI原本精致华美的双翼竟会如此，RUKA心痛莫名。
　　看到昔日圣洁优雅的银翼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墨色，REI心里苦涩不已。
　　RUKA无谓地笑笑，揉了揉怀中天使柔顺的紫发，“我没什么。倒是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口气埋怨中带着温柔的怜惜。
　　REI无奈地眨眨眼，“你知道的，天使之羽本为心力凝结……”
　　“我的羽翼是为了你而展开的。如果你不在……”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忆及了失去对方的痛苦。
　　紫红色双瞳里流露的眷恋和哀伤让RUKA明白了一切。他难抑心中的温柔，轻轻的，吻住REI的额头。无关情欲，只有爱怜。
　　那一瞬间，有柔软的光芒自REI的体□□出，随后渐渐停留在肩胛处。
　　下一秒，华丽纯洁的羽翼缓缓张开，充斥了整个空间的神圣光芒，耀眼却不刺目。
　　RUKA略带诧异地看着新生的REI，难以言说的美丽，让他有些晕眩。
　　“因为你，我必须回到天空之上……”倾诉般的低喃。REI有些调皮地笑着，眼里流光溢彩。
　　隔了千年的拥抱，依旧如此温暖。
　　有着同样羽翼的天使，是永远不会陨落的神话。

　　目送着REI精致慌乱的脸容消失在时空门的另一边，SHIN摇了摇头，把所有不舍和挂念都禁锢于身后。那一扇门永远地阖上了，也许再无法相见了吧？冰凉的液体自脸上滑落，然而他清楚，自己已不可能逃避。
　　因为面前是他一生无法逃开的，注定的劫。
　　SHIN安静地注视着那个身影，目光清澈而悠远。瘦削的身体在银白色光芒的掩映下宛若一株倔强的兰，在月色下清华绝世。衣袍在清风中猎猎作响，SHIN只是微微张开双手，没有召唤任何攻击的咒文。
　　透明的结界在漫天黑雨的围攻下仿佛急流中摇曳的树叶。
　　苍白憔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恐慌，只有等待的悠然。
　　YUDA看着那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眼底隐隐有怒火燃烧。那圣洁的光芒焚煮着他的记忆，千年前的场景仿佛再次上演……
　　不，不同。这一次，他决不会输。
　　邪肆的笑容让YUDA俊美的脸容有些扭曲。他扬起左手，无边无际的黑暗更加汹涌的扑向那点萤火似的光亮。结界明显地晃动了数下，SHIN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然而，他仍没有改变自己静立的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防御？
　　YUDA的心不甘地咆哮着，他的堕落，他的攻击，他的无情凌虐……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想让那脆弱却坚强的身影彻底臣服，但为什么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清雅面容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一丝崩溃的表情？
　　他恨，好恨。SHIN……为什么，你总能轻而易举地让我感到挫败？
　　YUDA疯狂而绝望的笑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那刻骨的仇恨与哀伤从黑暗中剥离，化作更加锋利的刀刃，尖啸着涌向SHIN灵力构成的结界。
　　SHIN低哼一声，秀雅的眉间痛意转瞬即逝。结接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的灵力已接近透支边缘……用力咽下喉间不断泛起的的血腥气，SHIN看向快要失控的YUDA，平静而释然。
　　那样的眼神，纯净而悲悯，糅合了淡淡的包容和温柔，清风般柔软。
　　只是眸间一闪而过的决绝，竟让YUDA的心不安颤动了一下。
　　结界更加脆弱，有几处甚至已出现破损。黑色利刃自缝隙中钻入，SHIN的衣服转瞬之间便多处割裂，点点血色沁出的同时，一件东西自破损之处缓缓飘落。SHIN浅金色的眸间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动作瞬间僵硬。
　　柔软的布料在银色光晕的映照下泛起纯净的淡蓝色荧光，在空中无力地旋下。只差一点点，丝带在触及结界边缘时就要被黑色吞噬撕毁……
　　SHIN不假思索地伸出双手，抓向那飘落的荧光……丝带终于安然落入他修长的指间，SHIN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竟是幸福而安心的。
　　只是与此同时，结界因为SHIN的移动，瞬间崩毁。
　　“不————”眼间SHIN的周身没有了任何防御，YUDA蓦地睁大双眼，悲戚狂怒地低吼着，不顾一切地意欲收起所有攻击——然而疾速飞舞的黑色利刃没有丝毫停滞，瞬间悉数没入SHIN的胸口。
　　YUDA完全怔住了。外界的风声轰鸣着，世界天旋地转，仿佛刹那破碎。
　　SHIN缓缓向后倒去。唇边尚未凝结的笑容逐渐枯萎。
　　下一秒YUDA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飞身在SHIN落地的刹那拥住了那瘦弱的身躯。那一跃，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血不停地自SHIN胸口贯穿的伤处涌出。SHIN动了动嘴唇，更多的鲜红色液体漫过唇角，染上YUDA颤抖不已的双手。YUDA的面容难以置信地扭曲着，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应声碎裂。他……究竟在做什么？SHIN……为什么会这样……
　　“我帮你治伤……”泪水无意识地自碧色的眼眸里滑落，YUDA的嘴角颤抖着贴向SHIN的胸口……血依旧无声地涌出，越来越多，多到仿佛让YUDA的神志沉溺在这红色的恐惧中……YUDA疯狂地吻着SHIN的伤口，鲜血粘上他的脸颊，眉角，发丝，他却恍若未觉，然而汹涌而出的鲜血仍没有任何停缓的趋势……
　　“没用的，YUDA……”SHIN虚弱地笑了笑，抬手阻止YUDA继续，“血……太多了……”
　　黑暗之力加诸天使身上的伤口，神赐予的力量本就无能为力。
　　SHIN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艰难地张开右手，接近透明的唇角绽开温柔的笑意，“还好……没丢……”
　　安静而完好地躺在SHIN的手心中央的，是那根发带。
　　历经无数光阴没有黯淡的美丽荧光，一瞬间迷离了YUDA的双眼。
　　“SHIN，你真傻……”YUDA哽咽着，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滴上SHIN清瘦苍白的手，却冲刷不去上面刺目的红。心仿佛被一刀刀凌迟，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不是自己……
　　千年来的恨意烟消云散。长久以来，做错了的，背叛了的，一直都是自己。
　　SHIN，你一直包容着我的错，最后，再让我任性一次，求你不要离开，好吗？
　　YUDA低头吻住SHIN清秀的眉眼。虔诚而温柔，却横亘了千年的悔恨。
　　怀里虚弱的身影动了动。SHIN费力地凑向YUDA耳边，“有一句话，在很多年前就想对你说了……一直没有机会……”
　　那细若游丝的声音，仿佛一经触碰便会永远消逝。
　　YUDA压住心里的悲苦，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是什么？”
　　SHIN认真地看着那深爱的容颜，神情充满温柔和眷恋。
　　“对不起。”
　　“就是这句话么？”嘴角勾起一丝连自己都不信的苦涩微笑。
　　“唔，还有……”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却愈发坚定，“……我爱你。”
　　我爱你。迟到千年的告白，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YUDA用力拥住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围绕着SHIN的清风渐渐散去，黯淡脆弱的□□一点一点化为无形。SHIN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YUDA想要挽留，却怎么也无法留住那最后的美丽光芒……
　　就像一掬永远无法留住的清风。拂过生命后却刻下了一道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么？”最后一丝光亮恋恋不舍地停留在YUDA的指间。
　　“我也爱你啊。”我说了，你可曾听到？YUDA恍惚地笑了，吻向那一点光芒。生命渐渐荒芜的感觉，还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散去的疼痛。
　　仿佛受到召唤般的，那小小的光晕竟一点一点扩大，似曾相识的圣洁力量正在凝聚，那美丽不可逼视的银光，竟让地狱也光明如同白昼。
　　YUDA明白了什么，急切地拢着那小小的光球。那看似柔和的白光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自己身上的黑暗气息受到强烈的感应，在体内挣扎沸腾，想要让他离开手中危险的力量。YUDA没有在意种种不适，期待地，看着那奇异力量的孕育。
　　光芒继续扩展，强大的威力在地狱中依然没有任何消退。圣洁的力量是黑暗的致命之敌，四周的空间本就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而脆弱不已，此刻更是接连坍塌，不断有黑暗之物在气流中化作齑粉。
　　YUDA的皮肤已有好几处被圣洁之光灼伤，焦黑的手却仍牢牢握着那意欲挣脱开去的光球。
　　因为那是唯一的希望。没有理由，只是直觉，为了那无比熟悉的气息。
　　炙烤般的疼痛让YUDA紧咬双唇。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被吞噬的刹那，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那挚爱的，刚刚消逝的身影。
　　“YUDA……”向他伸出的手指，却是透明而无形的。
　　YUDA迫不及待地想要拥住SHIN，指尖触到的，只是五彩的绚光。
　　SHIN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丝剔透的微笑。甜蜜而忧伤。
　　“YUDA，我把被封在自己生命里的光阴之钥交给你……”
　　那涌动的光芒释放着无与伦比的巨大威力。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超越的，时间之光。
　　所有人都在觊觎的秘密，SHIN，你以生命为代价留给我的，就是这个么？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想，再次拥住你……然后不再松手。
　　光芒中的SHIN微笑着离去，YUDA嘶哑着长啸一声，扬手间紫黑色的火球狠狠斩向那带走了SHIN的时间之光……被黑暗气急激起的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释放，整个地狱都几乎为之销毁。
　　“你走了，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圣洁的力量让所有靠近的黑暗之物灰飞湮灭。YUDA一步步走向光芒的最深处，神情安然。
　　身形被瞬间吞没。YUDA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消融。记忆深处的温柔笑颜却愈发清晰……他几乎感受到了圣湖畔那微凉的清风，直到其将自己的灵魂融化。
　　“SHIN，我来了。”
　　最后一句话被汹涌而来的时间之风卷走。
　　光明与黑暗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重叠。

　　停留在地狱某处的REI和RUKA亦在剧烈震动传来时受到了冲击。突如其来的力量波动，让整个地狱的空间结构都发生了改变。
　　“怎么了？”看到RUKA因痛苦而微皱的眉，REI有些诧异。
　　确实，周围的景象有了奇异的变化……地狱原本呈紫黑色的黯淡天空仿佛出现了无数裂缝，圣洁的光明渐渐渗入，取代了先前浓郁的阴暗气息。这一改变让RUKA感到无比痛苦，宛如骨肉分离般，那圣洁的力量在蚕食着他的身体。
　　一定发生了什么。在不远处的另一空间。
　　“YUDA!”RUKA忽然用手紧按前额，被汗浸湿的眼里满是焦虑，“我感觉不到他。”
　　更耀眼的光芒吞没了整个空间。RUKA呻吟一声，神志开始模糊。
　　“RUKA,RUKA!”身边有人在焦急的呼唤。温柔的声线，从千年前萦绕至今。
　　冰凉柔软的唇贴向自己，因疼痛而干燥的皮肤热度顿减。
　　“REI。”RUKA睁开眼睛，拥紧了怀里的天使，深深的回吻他。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
　　在被光明席卷的瞬间，晶莹炫目的圣洁光芒自RUKA背后腾起……
　　“你的羽翼！”在REI惊喜的呼喊声中，RUKA感到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体内重生，双翼轻舒，无比华丽的银羽在微茫轻笼下熠熠生辉。
　　可怕的压迫感消失了。圣洁的光芒如清风般和煦，温柔的停留在REI和RUKA的羽翼之上。安静地相视而笑，一齐展翅——头顶，是久违的澄澈青空。
　　以时间为证，我们定会幸福。

　　地狱的出口处，两个身影看着陡然异变的天空，止住了脚步。
　　圣洁的力量，正自地狱深处向外扩张，粉碎了郁结的黑暗。
　　“GOU。”怀中的天使缓缓睁开双眼，眸间带着困惑,“我们没事么？”
　　身上布满的深浅创伤瞬间痊愈，面前已是一片光明。GOU轻轻刮过GAI的鼻尖，笑的悠然。“嗯，没事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依然是可爱的迷糊样子。
　　“你想去哪儿？我会陪着你。”目光满是宠溺。
　　“去人界哦，很好玩哎！”安心的枕在GOU的怀中，GAI突然想起了什么，“SHIN和REI呢？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GOU点了点头，“他们有各自的选择……我们也有，不是么？”
　　守护你，陪着你，看你的笑容，就是我今生唯一的幸福。

　　看这一切在面前上演，然而进入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结尾。
　　“结束了么？”宙斯一时竟有些微怔。
　　“都结束了。”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但又是新的开始。”
　　回头，向自己张开双手的，是那个永远穿着一袭黑衣的他。长长的黑发下忧郁的黑色眼睛里闪着看不懂的温柔。
　　宙斯轻叹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无数岁月，云淡风清。
　　原来爱这种东西，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