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怜子如何不丈夫 ...
-
夜已深，沈廷卓本打算和衣而睡，眼前又出现嘉儿那张倔强的脸，人都说这父子多半是前世的冤孽，想来是不错的。不知道嘉儿房中下人可有眼色为其上药，今天虽然只是小惩大诫地抽了他几藤条，但藤条的力道也不容小视。叹口气，终是不放心，起身向沈幼嘉院落走去。
“谁？”守门的小厮听到走路声，猛然惊醒道。
“吭，是我。”沈廷卓轻咳一声道。
“老爷？”那小厮慌忙跪下道：“老爷，怎么来了。”
沈廷卓并未理会，直接问道：“你们少爷可睡下了？”
“嗯，回老爷，少爷已睡下了。”而后又试探的问道：“小的要将少爷叫醒吗？”
“不必，我只是来看看，你下去吧。”说罢，抬脚向沈幼嘉房间走去。
话说，沈幼嘉此时正在床上悠闲地看着书，听到门外说话声及推门声，心中一惊，这么晚了，沈廷卓如何来了？一边盘算着，不能让沈廷卓看到他还醒着，否则又不知道又要训话到何时。慌忙将书藏于枕头下，紧闭双眼，屏住呼吸，静候沈廷卓到来。
只听得沈廷卓慢慢踱步到沈幼嘉床前，沈幼嘉心中一阵慌张，生怕沈廷卓发现什么。沈廷卓看到沈幼嘉在床上趴着，被子说是盖着其实也只是盖了腿，眉头一皱，轻声道：“这孩子，这么大了，睡觉还不老实。”伸手拉过被子替他盖好，顺手又拍了他一巴掌。突然想到沈幼嘉身上还有伤，后悔不该拍他。沈廷卓见沈幼嘉似乎没有反应，心中一阵疑惑，难道身上的伤好了？忽然看到沈幼嘉枕头下书，仔细一看不过是本《毛诗》，又看到沈幼嘉忽闪的眼睛，心中顿时明白：这小子在装睡。却也不点破，只是站在旁边，等着沈幼嘉，他要看沈幼嘉能装到何时。
沈幼嘉感觉沈廷卓给他盖了被之后，再无动作。不知沈廷卓在做什么，心中无奈，看来沈廷卓是不打算走了。揉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看到沈廷卓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惊讶道：“爹爹，怎么来了？”
沈廷卓亦不言语，抽出沈幼嘉枕下的《毛诗》，随手翻了几下。而后淡然问道：“《毛诗》中何句最佳？”
沈幼嘉一愣，父亲是在考较他吗？此时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了，翻下床躬身而立，略一思索，沉声答道：“儿子以为最佳者莫过于：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一句了。”
沈廷卓并未反驳，轻轻吟道：“訏谟定命，远猷辰告。”
沈幼嘉明白，此句的意思不过是：为政者筹划方针政策，定下确定的施政方向，深思熟虑且深谋远虑，但还要时时刻刻使得众所周知。历来此句被认为有高雅而深远的意义，被为政者所喜，不知道此时沈廷卓吟出此句有何用意，难道沈廷卓看出他并没有睡下，仅是在装睡而已？
沈廷卓看沈幼嘉并未答话，似在思索，不知道其能否明白自己的苦心。忽又看到沈幼嘉床头帷幔上挂着一个紫罗香囊，他平素最恨自家子弟学那纨袴膏粱不学无术，佩戴香囊，流连于脂粉之间的行径。遂脸色一沉，将那香囊一把扯下，阴沉着脸盯着沈幼嘉不说话。
沈幼嘉似是感到沈廷卓神情的变化，看到沈廷卓手中香囊，这可是娘给他缝制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带在身边，一时口不择言道：“爹爹，怎能随意翻动我的物件？”
沈廷卓哂笑一声，道：“你的物件？连你都是为父的，何况这劳什子？”
沈幼嘉此时也管不了许多，起身就要抢，这动作彻底激怒了沈廷卓，沈廷卓将香囊高高举起，不让沈幼嘉得逞。
“你可知道，为父最讨厌，身为堂堂男儿却佩戴这些女子之物？”
“可是这是娘的物件，娘给嘉儿的。”沈幼嘉晃过神来，匆匆向沈廷卓解释。
沈廷卓眉头微微一皱，将香囊递给沈幼嘉，叹道：“收起来吧，别让为父再看到你摆弄这些物件，否则小心你的皮。”
“是，儿子记住了。”沈幼嘉暗舒一口气，再让你看到，开玩笑，那我小命真是不想要了。
“可上过药了？”沈廷卓想起来这的目的，问道。
沈幼嘉脸一红，嗫嚅道：“劳父亲挂念，嘉儿的伤并无大碍，不需上药。”
沈廷卓也不说话，只是将沈幼嘉拉过，不容分说，褪下他的裤子。几道於痕红肿着，一看就知道是藤条抽过的痕迹，并无大碍，拿过伤药，涂抹上去。
沈廷卓看到沈幼嘉红着脸，疼的龇牙咧嘴的，打趣说：“这点儿痛都忍不了了，大少爷不是牙骨很吗，上次为父的家法板子都没真正打服。”
沈幼嘉脸更红了，低头不言语。
沈廷卓上完药，沈廷卓叹口气道：“早点休息吧。”转身就要离去。感觉被什么拉住袖子，回头看到沈幼嘉正可怜楚楚的看着自己。
“有事？”
“爹爹。”沈幼嘉小声说道：“爹爹就在嘉儿这将就一晚吧，嘉儿从没和爹爹一起睡过。”
沈廷卓本想训斥他，转念一想，自己欠这孩子的太多，点点头也就应下。
沈廷卓将嘉儿的被子往里挪挪，自己在外侧躺下。看到沈幼嘉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道：“看来大少爷，可不只是想和为父在一起睡那么简单啊。”
被看穿心思，沈幼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嘉儿不明白爹爹为何那样对待二夫人？难道二夫人不美吗？”
“哦？那你说说看是如何美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沈幼嘉回忆着白天见到慕紫萱的场景道。
沈廷卓道：“卫风中形容女子之美的句子倒让你盗用了。”话锋一转，怒道：“作为晚辈，妄议长辈是非是何罪过？”
“嘉儿，并未•••”
“我问这个来吗？你且回答我的问题。”
“作为沈家子弟，不得搬弄是非，否则家法严惩。”沈幼嘉咽口气道。
“记住就好，睡吧。”
“可是，爹爹•••”
“可是皮又痒了？”
••••••
沈幼嘉终是没有再问下去，不久就传来呼吸声。沈廷卓叹口气，为沈幼嘉盖好被子，转身而卧，却怎么也睡不着，感觉紫萱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紫萱永远是他心中的痛，沈幼嘉无意中又将这伤疤生生的揭开了。
沈廷卓刚要迷迷糊糊睡去，感觉身上凉嗖嗖地，随手摸摸，寻思道，嘉儿的被子怎么这么薄？越睡好像越冷，猛然睁开眼，看到被子已经尽数被嘉儿卷去。心中无奈，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想要把被子拽出，奈何嘉儿将那被子压得紧紧的，沈廷卓气恼的拍了嘉儿一巴掌，疼的嘉儿翻转一个身，方才将那被子拽出，盖在身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怜子如何不丈夫
